(內容來自視頻腳本,但我還是想整理出來和大家分享一下)
事情是這樣的,前幾天我在bluesky發佈遊戲的宣傳pv,再貼文中告訴大家,遊戲的demo版本我用ai補充了日文韓文的翻譯,已經盡力將所有劇情翻譯完整,希望大家來體驗。反正就蠻幹巴巴的……
然後,這位故事中的朋友,稱呼她爲米歇爾吧,她在底下留言,說如果我的遊戲不是9w字符的大劇本,她可幫我翻譯葡萄牙語,我只需要給她一個key就好了。因爲我的腦海中從未設想過這種回覆,那會其實沒有過腦子的,我當下就去忙更要緊的工作了。然後回來關閉網頁的時候,我又看到這個回覆,鬼使神差的,我打開這位評論者主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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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敢過多放出她的信息,我怕她不喜歡被打擾
個人介紹中她是一個在服藥的跨性別者,並且是個殘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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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會腦袋又宕機了一下,不知道爲什麼我那個時候心裏已經有點難受了。我的想法是她是不是生活困難,她需要通過翻譯置換一些key去賣?但是一個也賣不了多少錢啊?
懷着好奇和探究的驅使下,我留下了遊戲的discord鏈接,後面她添加了後也在評論區回覆我了。所以就開始了一段讓我很難受的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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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坦誠跟她說,我沒有試過key資源置換翻譯的交易方式,並且俺覺得俺的遊戲它大概賣不了多少份,我也不可能給出一大堆key出去,然後問她爲什麼想要幫我的遊戲翻譯啊?
到這爲止,我腦袋裏還是探究欲,甚至有點陰暗,覺得這可能時什麼步步引我上套的騙局!左右不過是一個葡萄牙的小語種翻譯,對方參與不參與進來,我能虧什麼呢!
然後她跟我說,她在一個公司替一些3a遊戲工作,然後這個工作內容都有10年以上的保密協議,她無法告訴任何人她在什麼遊戲裏面創作了什麼,然後這些常年累月的工作也十分無聊,所以她偶爾會幫一些小型獨立遊戲翻譯,並且也給我看了她參與翻譯的一些遊戲,她並不免費的幫一些大公司或者大投資的遊戲公司翻譯。她說她出身於1997年,那時候就流行flash遊戲,都是一些逃脫的主題,我的遊戲敘事也是主角要隱藏自己的病症然後熬過31天的監視成功離開遊戲爲勝利。她說這激起了她的falsh情懷,所以她想來幫我。並且因爲的我的遊戲上架steam了,然後對大衆展示,她可以署名在遊戲中,這樣其他人可以在遊戲中看到她的名字了,並且她說她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可以做一些工作,算是生活的調劑。
看到回覆後,說實話我很有共鳴啊……這就是社畜間的心心相映啊!我當時也是因爲待在換皮公司工作,每天一些很乏味的勞動內容,加上那會因爲我做了一個手術當時佔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回到公司後已經沒有多少我能做工作了,種種原因之下,我選擇待業做獨立遊戲。
也是因爲有了共鳴,我真心認爲她有本職工作情況下,還用業餘時間去追求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真的很厲害。所以我和她說了我的一些情況吧。因爲窺視算是我創業者兩年半來最後一次嘗試了,我爸媽也差不多到60歲了,並且身體也有病了。我這兩年半的遊戲創業並不成功,雖然積累了很多經驗和難忘的經歷,但是沒有覆蓋我的成本,達到對標我工作收入的水準。我爸媽不反對我做遊戲,但是他們也知道我沒有收入,他們會擔心我。所以無論如何,我也要找工作了,不然過了35歲,估計都不好再回行業了。
其實說完這段話,我覺得很尷尬,雖然我又被共鳴感觸動,但是交淺言深還是有些冒犯,我道歉後,跟她說明了項目的基本情況,說明了我爲了節省成本使用ai進行美術資源的製作。告訴她是怕她不知道,因爲國外對ai的厭惡程度比國內高。同時我也詢問了她的想翻譯什麼內容,因爲一些ui邊角料的文本,我完全可以用ai翻譯嘛,總不至於一個按鈕文本都要麻煩人家。然後我問她你想交換多少個key,按照項目現實,我可能給不了多少。
後面的回覆,讓我終於知道她前文所說的‘力所能及’是什麼意思。
她告訴我,在我分享了我的一些故事後,她更想幫助我了。因爲她因病致殘,目前已經癱瘓,且不具備獨立外出活動的能力了,她甚至不能外出購物,每天只能接受那些送貨上們的服務。所以她說的力所能及,完全是因爲疾病剝奪了她正常生活活動的享受,在癱瘓的之後,她每天會有大量的‘空白’的時間,這是被健康交換後的力所能及。
甚至她一個97年的人,她都不熬夜啊!她連熬夜都不能熬了!我下午兩點左右給她發信息,她那邊才早上六點啊。她的作息是晚上11點到早上五點……比我媽都健康……
聊天聊到那會其實我已經有點崩不住了,我也有分享給我的開發者朋友,他們說她很可能騙我。我心想,就算騙我又怎麼樣,她buff都疊滿了啊,這麼努力就是爲了一個key,給她又怎麼樣。但如果她不是騙我,我又覺得我真該死,我一開始怎麼可以這麼陰暗的想她。但如果是騙我不是更好嘛!那麼她起碼還健健康康的。
難受歸難受,我還是很理智的推薦了我的遊戲demo,希望她去體驗,然後也發了遊戲的劇情腳本,希望她隨便找一段翻譯一下就好。
對不起,我是個謹慎的大壞蛋,明明很感動很觸動了,但內心的謹慎告訴我還是要這麼做。畢竟如果是正常翻譯確實也要接觸遊戲,發表下看法,然後進行翻譯試稿都很正常。因爲只有她真的去體驗了,就可以證明她不是騙人的。
這時羣裏面的朋友還在擔心我被騙,因爲很多翻譯會夾帶私貨,然後讓遊戲陷入輿情,或者直接拿走你的劇情腳本侵權使用什麼的。
我當時真的一方面覺得不該這麼揣測米歇爾,一方面又覺得羣友的擔心也有道理,說實話那會心裏很煎熬,甚至跟我用來翻譯和米歇爾對話的ai聊了幾嘴,連ai都告訴我要謹慎,我還反駁ai,我能虧什麼啊,一個key又能損失多少呢?
在一個多小時後,她真的體驗了遊戲,並幫我找出了英文翻譯被截斷的顯示問題,並且分享了對遊戲機制的理解,她還說她蠻喜歡我的遊戲機制的,嘿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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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給返回給我那份她的翻譯,我看不懂葡萄牙語,畢竟我連和她的聊天都要使用ai幫我翻譯(感謝ai)。我老老實實拿去給ai看了,ai說翻譯十分專業,然後一些詞語的轉義也符合葡萄牙語的文化語境,準確理解的遊戲的內容。
因爲我們倆都進入工作狀態,我那會感覺都公事公辦了,因爲遊戲的敘事比較不討人喜歡,我問了她會介意嘛?然後告訴她,因爲我看不懂葡萄牙語,所以我用ai去幫我審覈了,希望她不要介意。
後面她給我的回覆,又讓我的心揪起來,下面時她回覆的原文譯文——
葡萄牙(我來自的地方)在 1929 年至 1974 年間曾處於軍事獨裁統治之下。在那段時期,最突出的並不是審查制度本身,而是 任何人都可能成爲“告密者” 。你必須謹言慎行,因爲你永遠不知道誰會因爲你說錯話或批評政府而向當局舉報你。我曾經有一位非常棒的講師,他在 60 年代就因爲反政府立場被捕。他深刻地讓我們明白了 不讓那樣的歷史重演 的重要性。我的祖母自己並不反體制,但作爲一名工人,她親眼目睹了人們被捕入獄。我家附近有一座由過去的監獄改造而成的博物館,那裏曾經關押過異見人士,也是我至今參觀過最震撼的地方之一。
完全不會,我不介意你這樣做,你很有頭腦去核實。葡萄牙有句諺語說“當慈善太大,窮人就會起疑心”——當然不是說你窮,而是說一個專業翻譯主動提出免費幫忙,確實會讓人心生疑慮。
我不知道我爲啥又會更難受,因爲當一個人對歷史有感悟的話,我覺得她是一個心思很細膩,並且她也敏銳的指出我的謹慎。我不覺得她只看出了我用ai評審的她的翻譯內容的謹慎,而是我之前的一些探究質疑,她肯定都感受到了。但是她又很剋制,每次都很穩妥的解答了我的質疑,並且沒有讓我感受到不舒服。
所以我覺得更可惜了,但事後想可惜什麼呢?我可惜她的病也好不了,我甚至都沒法說出那種希望你身體快點好起來的客套話。因爲她並沒有頹廢,她有在工作,她還是很珍視自己並尊重自己的現實而活着,我說希望她好起來是會讓她感到欣慰還是又再一次被現實的痛苦刺傷?我沒有答案。我作爲一個健全的人,說這些可憐話,能幫助她還是滿足我呢……
所以我儘可能保持正常的工作態度,她作爲一個能獨立工作的人,我需要付出相應的態度和尊重,這是我應該做到的。
因爲遊戲是我一個人開發,致謝什麼的我其實沒考慮過,因爲打開那一頁,只會有我一個人名字!但是當遊戲正式版落成後,遊戲裏面也一定會給她署名!我要讓所有玩過我遊戲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
所以,今後當你在正式版《窺視》的致謝名單裏看到‘米歇爾’時,你會知道,這個名字代表了一個多麼特別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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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製這個視頻前,我在想我不要寫腳本,寫腳本就好像我要消費一段痛苦,去達成某個目的,但是我發現我根本沒有辦法流暢的一邊錄一邊說出這個故事,在錄製時,我總是不自覺的陷入沉默,以至於我無法分清我是因爲連日來的研發疲憊,還是沉浸我自以爲的沉痛敘事,我甚至懷疑我的認知和想法,包裝了一個悲情的故事,但是我還是想和大家分享出來,無論如何,它確實成爲我比較難忘的一個記憶了。)
(關於分享這件事我已經徵集了米歇爾的同意,大家不用擔心。)
如果大家看到這裏,希望大家和米歇爾分享一句心裏話吧,或者發個貓貓,回頭我截圖給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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