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個軟弱的人

我是一個軟弱的人，現實、網絡，好像都是這樣的性格。

初中的時候問了同學一句她的戀愛怎麼樣了，被當場扇了一巴掌，我倉皇而逃；高中的時候不舒服想要請假課間操，被指責不夠堅強，最後咬牙跑完，大吐特吐；去年有輛摩托車逆行差點撞上我，對方先一步破口大罵問我沒長眼睛不看路嗎，我下意識第一反應竟然是道歉。

我的人生髮生了太多太多類似的事情，即便是現在，我能做出最勇敢的反擊好像也只是陰陽怪氣。但哪怕是這樣，我也需要鼓起很大的勇氣。

我媽怒我不爭，她說我太沒用了。

是的，我承認，我完全不能算得上是正常人。但是“沒用”這個詞好重，壓在我身上讓我有些沮喪。

*

從童年開始，我就總是幻想着一個相同的場景。

某一天大家面臨危機，需要有人犧牲才能化險爲夷。這個時候我一定會毫不猶豫站出來。爲了重要之人，或者說——爲了我媽，我心甘情願去死。

死只是輕飄飄的一個瞬間。如果是爲了她，那算我死得其所。

過去很多次，我都把這個構思告訴我媽，我告訴她我所構建的這個場景，告訴她我的選擇。

我說，我死了你怎麼辦呢？

以前每一次說這個問題，她都和我有說有笑，說我愛幻想、幼稚，或者說我英雄主義。但是上一次，我們最後一次聊到這個話題，我媽低頭沒看我。

她的聲音沒有哽咽，她沒有哭，她只是沒有看我。

她說，你死了，那我怎麼辦呢？

她說，你想過沒有，其實別人不想你死呢？

她說，是不是以前我讓你書看多了纔會這樣。

我不知道怎麼安慰人。我只能笨拙地道歉，我把一切都搞砸了，但是我本意不是這樣的。我說媽媽，我不會死的，對不起，我這樣的膽小鬼，肯定不會死的。

那是我最後一次和她聊這個話題。

*

前年夏天，三四十度的天氣，樓下老太太突然找上門，說她家牆壁被我家空調漏水浸透了，讓我們別開空調了。

我媽一時找不到人來修，我跑到樓下老太太家裏去看怎麼回事，發現確實很嚴重，又試圖聯繫我爸。

我爸說，他正忙着，讓我們先不開空調就是了。

我聽見了推牌聲。

我還來不及說什麼，他已經把電話掛了。

我忍住想哭的衝動，給住得近的發小挨個發消息，問她們爸爸會不會修空調、現在在不在小區。最後是我媽找了舅舅來修空調。

其實現在回想也不算大事。但每次都是這樣。無數次家裏需要幫助的時候，我爸都不在。他冷眼旁觀，只覺得我和我媽會處理好一切。

*

我媽的性格很強勢，她的強勢和我的軟弱簡直形成鮮明對比。

從小時候起我對她的印象就是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小時候我還抱怨她不夠溫柔。長大之後我才發現，如果換成是我，白天要上班，回家了要管一個對讀書以外任何事都感興趣的叛逆孩子，丈夫還不承擔家裏任何事情……這種情況沒砍人都算我情緒穩定。

現在我媽的脾氣已經好了很多，甚至我不止一次聽到外人用溫柔來形容她。

我開玩笑說，別人是不知道你以前多兇悍吧？

我媽讓我滾。

其實我媽也和我說過她以前的故事。有一個故事是：她大學時去室友家做客，她的室友說她媽媽喜歡勤勞一些的人。於是我媽居然傻乎乎地在她家洗衣服……

她說這個故事時哈哈大笑，說自己以前太傻了。我說那我算明白了，原來我的智商是繼承你的。我媽說滾蛋吧，你有我一半聰明就好了。

然後話題就到此爲止。

原來媽媽以前也做過很傻的事。我希望以後到她那個年齡，我也可以像她一樣堅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