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0年，大明洪武十三年的正月初二，還在春節假期裏，朱元璋收到了一封密奏。
寫信的是御史中丞塗節，舉報的人是當朝左丞相胡惟庸。朱元璋看完信，沒有等到假期結束，當天就下令抓人。
初三抓人，初四結案，初四當天處斬。胡惟庸被判謀不軌，屠九族。連舉報人塗節也沒跑掉，審案的人說：“塗節一開始也參與了，見事情辦不成才告發，該殺。”
這速度快得驚人。一個任職十年、官居一品、和朱元璋還是鳳陽老鄉的宰相，就這麼沒了。
但胡惟庸的死，只是個開頭。
胡惟庸早年跟着朱元璋起兵，最初就是個跑腿傳令的小官。後來他攀上了相國李善長的關係，兩家結了親。李善長多次推薦，胡惟庸一路升遷，從地方官做到中書左丞，最後在洪武十年當上了左丞相。
當上丞相之後，胡惟庸幹了些啥？史書上說他結黨營私，打擊和自己不對付的人，官員的生殺升降他說了算，有時候都不跟朱元璋打招呼。
這話聽起來像是胡惟庸飄了。但換個角度看，朱元璋可能早就看丞相這個位置不順眼了。
朱元璋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出身草根的開國皇帝。他從小見慣了官府欺壓百姓，對權力的敏感度極高。讓他把大權分給丞相？他不放心。
在胡惟庸當左丞的時候，丞相的位置就一直空着。後來胡惟庸當上左丞相不到一年，朱元璋就下了道命令：各地奏事，不許先報中書省，直接報給我。
這道命令直接把丞相架空了。胡惟庸能怎麼辦？他選擇繼續扣下一些奏章，不上報。這麼一來，矛盾就激化了。塗節那封舉報信，正好給了朱元璋動手的理由。
殺了丞相，但沒殺乾淨，胡惟庸死了，但案子沒完。朱元璋開始慢慢清算。
十年之後，1390年，朱元璋出了一本書叫《昭示奸黨錄》。這個奸黨名單裏，領頭的是李善長，當年推薦胡惟庸的那位開國功臣，韓國公，淮西集團的老大。
李善長被判交通謀反，全家七十多口被殺。其他列在名單上的功臣，陸仲亨、顧時（已故）的子孫，也都難逃一死。
這期間，胡惟庸的罪名也在不斷加碼。一開始是謀反，後來變成了通倭、通北元。反正死人不會說話，罪名可以慢慢添。
前後算下來，胡惟庸案牽連被殺的，有三萬多人。
胡惟庸案之後，朱元璋做了幾件事。
第一，廢除中書省，從此不再設丞相。從秦朝開始延續了一千多年的宰相制度，在他這兒畫上了句號。六部尚書直接對他負責，什麼事都他一個人說了算。
第二，錦衣衛開始介入司法。錦衣衛本來是個管儀仗的部門，案子之後設了專門的“鎮撫司”掌詔獄。後來這個鎮撫司分成南北兩司，北鎮撫司可以直接把供狀送給皇帝，權勢越來越大。
第三，朝廷政務改由六部直接處理。朱元璋後來又設了殿閣大學士，但這些人只能提建議，沒有決定權，真正拍板的還是皇帝本人。這套架構，一直用到清朝結束。
胡惟庸案後來和藍玉案合稱胡藍之獄，前前後後折騰了十幾年，直到洪武二十六年纔算徹底收場。
回頭看，胡惟庸到底有沒有真的謀反，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朱元璋通過這個案子，把丞相這個位置徹底抹掉，把權力全部收回到自己手裏。
那些被殺的幾萬人，那些被抄的家，那些被廢除的制度，最終都指向同一個結果：皇權空前集中，明朝的中央集權走到一個新高度。
胡惟庸是最後一個丞相。從此以後，中國再也沒有宰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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