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軟件”裏的“仇外”少女，成爲了英國男人的幻想對象

“我愛學習”

最近，一直在用“多鄰國”學英語。不過單身久了，我竟看軟件裏頭的角色“拽姐”都眉清目秀。結果在P站一查，更發現我不是唯一“病例”——經過無數名家的創作，“拽姐”早就已經是“教育軟件”裏面的本子女帝。

無獨有偶，另一款教育軟件裏的“紫毛娘”阿梅莉婭，她也在最近出圖量瘋漲。但黑色幽默，又讓人哭笑不得的點在於，那個教育軟件是教育英國人“不要仇外”的，結果後來人氣火出圈的，卻是裏面“仇外”思潮的代表，是教唆主角把外國人都趕出英國的“惡役”。

起因在今年1月9日，推特上出現了一則帖子，圖中阿梅莉婭試圖說服主角“外地人正在搶走英國人的工作”，並配文寫道：“我想我愛上了阿梅莉婭”。後來，被各大博主和大UP主轉發。

老倫敦正米字旗的思春沒啥好聊的，但關鍵是很快就有人扒出，這些配圖來自一個“教育軟件”——2023年，英國政府資助政治廣告公司Shout Out UK做了一個互動學習軟件《Pathways》，其實就是個文字冒險小遊戲。

遊戲中，我們扮演一個剛上大學的新生“查理”，跟着他親歷六個場景，而每個場景的主題，都是在教玩家如何對抗“激進思潮”的影響。出發點很好，但遊戲的部分劇情處理得相當誇張。比如，在第一個場景中我們會收到一條包含“仇外內容”的視頻，一旦選擇“直接觀看轉發”的選項，遊戲就會提示玩傢俱有傳播“恐怖主義”的傾向，未來可能會面臨犯罪的指控。

於是，有網友說自己終於理解了爲什麼喬治·奧威爾，能寫出《1984》這種抨擊專制的名作。另一個網友附和補充，其實更像“戰錘40K”里人類帝國的作風，並且“戰錘40K”也是英國本土IP。

阿梅莉婭出現在第二個場景，她是一個參加“反移**動”的大學生抗議者。她在遊戲裏會向玩家灌輸種族理論、民族自豪感，以及外來移民對社會秩序造成的破壞。因此，玩家的一個可選項，被阿梅莉婭說服，然後就會加入一個叫“捍衛英國人權力”的團體。

不可否認，阿梅莉婭的三觀輸出在當今的全世界有很大的市場。因此，認同她的那部分人必然不會在意“爛遊戲”的說教，只會覺得她是他們的“嘴替”。像這部分人的聲音，無疑推高了阿梅莉婭的人氣。

但有個更關鍵的因素在於，阿梅莉婭紫發、淚痣加黑絲項圈的外形，太容易戳中互聯網二次元的興奮點。像她那種暗黑穿搭風格有個專屬名詞叫“哥特女孩”，而歐美的遊戲玩家，對哥特女孩幾乎毫無抵抗力。

比如，老玩家肯定聽過GameStop。爲了不讓這家美國最大的線下游戲商店倒閉，海外玩家曾團結一致購買他家的股票做漲，非但幫他們渡過難關，還令做空GameStop股票的金融機構賠得一敗塗地，讓全世界都看到了遊戲玩家的戰鬥力。

去年年底，GameStop感謝支持者的一個方式，就是把“連鎖商超百思買”家的看板娘“萊利·亨特莉”，給挖了過來。而萊利就是典型的哥特女孩，GameStop甚至還發了條推特艾特苦主百思買，其大意就是，我們NTR了你的女孩。

所以，當看到阿梅莉婭可愛的形象時，人們感到匪夷所思。因爲這種外形設計，完全與《Pathways》“反對仇外”的目的背道而馳。遊戲製作團隊大概只是谷歌了一些右翼極端團體的圖片，一拍腦子就把他們眼裏的奇裝異服，刻板化地安在了反面形象上。

但網友認爲，左翼團體裏的哥特女孩其實更多。真正的問題是，掌握話語權的老傢伙們，明明想要教別人做事，結果卻自己脫離羣衆，完全不知道大家喜歡和討厭什麼東西。

那麼不意外地，很快就有一幫媒體又開始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批評網友是“厭女症”“Incel”“種族歧視”。顯然，這種歇斯底里的聲音不會有任何作用，反而會把他們原本的支持者推向對立面，因爲相比這些媒體，阿梅莉婭顯然更像人們想要的交流對象。

於是，後來有大手子站出來，製作了《Pathways》的惡墮結局。我們的男主查理，很遺憾地沒有抵抗住異端邪說的誘惑，被壞女人玩弄於股掌中，要在衆多後代的巨大經濟壓力下，過完殘酷的一生。

而AI操作員更進一步，用《你的名字》式的運鏡，配上RADWIMPS的歌曲，把阿梅莉婭與查理的故事做成了一段1分鐘的動畫電影預告片。片段裏，有壞蛋臉的阿姨高舉“自由平等”的大旗，讓查理的內心數次動搖——但面對阿梅莉婭“是否熱愛英格蘭這片土地的詰問”，查理最終像每個日劇所拍攝的那樣，義無反顧地向阿梅莉婭奔去。

“我們想要保護自己的文化，這有什麼錯？”

“每個人都應該熱愛自己出生的國家，不是嗎？”

“我難以相信，那會是一件錯誤的事情……”

公園裏，“日已落帝國”的殘陽殷紅而溫暖，沒有任何道理的櫻花花瓣下落如雨，宛如泰晤士河正在哭泣。然後，隨着日語歌曲的男聲語閉，黑色鏡頭裏出現電影標題——《不列顛最後的薔薇》春節檔即將上映。

更魔幻的是一則“公益廣告”。片中，阿米莉婭被千夫所指，四肢貼地平躺在廣場的中央，圍繞四周的是各個膚色的人羣，怒目圓睜，不斷施壓，重複着那個可怕的詞語——種族主義。

在恐懼的表情中，阿梅莉婭彷彿像一個母親經歷生產痛苦。終於，隨着一聲拉長音調的“Freedom——”，名爲自由的未來，呱呱墜地。緊接着，鏡頭切到看直播的觀衆，他們痛哭流涕。鏡頭切到周圍用“種族主義”綁架他人的羣體，他們化作灰燼。鏡頭切到廣場，機位上移，悠揚恢宏的管絃樂烘托下，正在迎風飄揚的，是大英米字旗。

可以看到，阿米莉婭儼然成了一個愛國符號，一個用來清算過去“矯枉過正”風潮的具體象徵。然後，她將在不同視角、不同目的人的理解、挖掘和創作中得到新的人格，她可以被認爲是捍衛民族文化的英雄，也可以是人們夜晚的幻想對象。

但實話講，儘管我也相當喫阿梅莉婭的外形，但個人認爲，她背後那種“仇外”的思潮，恐怕並不符合英國的現實和國情。因爲，即使我們不去強調“普世價值”“平等博愛”，就拿英國目前的產業結構來講，把外國人趕出去，恐怕也不能捍衛英國人的利益。

以“留學生”這個點爲例。2023年的一份報告統計，英國全年從留學生手裏賺了419億英鎊：這個數字隨年份浮動，可以佔英國GDP的1.5%—2.5%。其中，牛津大學支出和收入比更是一度達到1比6，作爲“教育市場化”的典範，純純是能夠收割全球的印鈔機。

“留學生”收入僅僅只是個切面。要再加上同樣依賴外國人的旅遊、金融、餐飲、服務等行業，就真是千萬漕工衣食所繫，“仇外政策落地”反倒砸人飯碗。相應地，真正可以容納龐大本土就業人口通常是製造業，但如果去問“工業革命的前驅”製造業在哪裏？這種問題，實在太過難爲現在的大英。

所以，我們很難用“外國人搶走英國人工作”這種片面的敘事去解釋青年的就業危機。迷信這種說法，甚至不如多去看幾集《是，首相》，去問問漢弗萊爵士，請教他的錦囊妙計。

因此，完全可以理解爲什麼有人會擔心阿梅莉婭現象。但相比多數媒體傲慢的批評，有家媒體提出的製作“戀愛遊戲”的方案，顯然更讓廣大網友能聽得進去。

畢竟，英國名著《哈利·波特》說過，“只有魔法能夠打敗魔法”。能戰勝賽博壞女人的，有且只有數字好女人——我們這些單純的生物不一定能聽懂道德家唸經，但肯定玩得懂Galgame。

於是，大家開始集體創作，貢獻劇本。

以約會場景爲例，聊美食的部分被建議這樣寫劇情——

阿梅莉亞：我並不介意咖喱，但我不想看到它出現在這個國家。

瑪麗：懺悔星期二的煎餅，感謝主的奉獻，保佑我們不爲飢餓所擔心。

傑西卡：樂寶家的快餐是最好的，我買了它家的虛擬貨幣，它家的食品有高科技。

伊絲拉：幹你丫英倫裝貨的杜松子酒，真男人就要喝蘇格蘭威士忌。

法蒂瑪：分享很重要，我會和同志們一起享用馬德拉斯咖喱雞。

您看，從右到左，不同的立場和觀點這樣就表達了出來，然後由玩家去決定認同誰，就至少不會產生被說教的惡感，會是很好的“文化宣傳”。就像在CRPG遊戲裏，玩家總會遇到來自各種陣營的隊友，他們陣營理念或保守或激進，可一旦建立親密關係，多少也會因隊友的魅力，而對背後的勢力產生興趣。

換句話說，阿梅莉婭現象是電子遊戲左右人們觀念的直接體現。

遊戲是宣傳的高地，它就在那裏，總會有“人”去佔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