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這不是段子。
一對荷蘭情侶，婚禮辦完了，戒指也戴了，證書也簽了，小兩口美滋滋過了大半年的日子後被法院正式通知：從法律角度講，你們的結婚是無效的。
給出的理由則更是魔幻，結婚誓詞是 AI 寫的，而AI沒考慮到法律問題。
事情還得從 2025 年春天講起，地點在荷蘭北部的茲沃勒，一座不算大但寧靜且安詳的城市，很符合很多人對荷蘭曾經的一些美好想象。
Source：tagesspiegel.de
這對情侶在籌備婚禮時，並不想把那一天搞得太像辦手續，他們希望儀式輕鬆一點，更像朋友聚在一起見證一件重要的事，而不是照着流程一條條走完。
於是，他們請了一位朋友來當主持人，而不是那種全程念稿的官方司儀。
在荷蘭，這種做法本身是被允許的，只要婚禮中包含法律要求的關鍵聲明，形式上靈活一點，問題不大。
真正的麻煩，就出在這些關鍵聲明上。
寫誓詞的時候，這對情侶遇到一個常人都會遇到的問題——詞窮。
想真誠，想有點個性，又不想照着模板念那幾句聽起來已經被用爛了的話。更現實的一點是，他們也不太想爲了幾段誓詞反覆修改、糾結好幾個星期。
於是，一個再自然不過的選擇出現了——他們選擇打開 ChatGPT。
GPT 的發揮也確實很在線，誓詞裏有陪伴、有成長，有對未來的期待，也夾雜了一點輕鬆的玩笑。
主持人問男方，是否願意在今天、明天、以及未來的每一天陪在對方身邊，是否願意一起面對困難、分享快樂。
結尾甚至還挺會煽情，說他們不只是夫妻，更像一個團隊，是彼此的愛，也是彼此的家。
從任何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這段話都很體面，也很動人。
婚禮當天，一切都很順利，朋友在臺上主持，氣氛鬆弛，民政官員在一旁記錄流程。
雙方的回答乾脆利落，戒指交換了，證書籤了，合影拍了，儀式結束的時候，沒有任何人覺得哪裏不對，包括他們自己。
他們開始以“已婚”的狀態生活，計劃蜜月，更新各種資料，和身邊的人分享這段新關係。直到後來在辦理一些行政手續時，這段婚姻才被發現卡在了法律層面。
我去翻了翻荷蘭的官方網站，根據《荷蘭民法典》第一側第67條第1款之規定，結婚雙方必須明確聲明，願意承擔婚姻所帶來的全部法定義務，包括互助責任、法律責任以及相關權利義務，即這些話不要求你說得多感人，但必須說清楚地提到。
Source：荷蘭民法典第一冊/第67條
而那段誓詞裏，情緒給得很足，法律該出現的那幾句話，卻一句都沒出現。
即，這場婚禮在情感上完全成立，在法律上卻少了最關鍵的一步。
事情最終被提交到了茲沃勒法院，2026年1月6日，法院在判決中逐字引用了婚禮當天使用的誓詞文本，並給出了一個非常明確的結論：雙方並未作出法律所要求的聲明，因此婚姻並未依法成立，婚姻證書屬於錯誤登記。
對這對情侶來說，這個結果當然很難接受。他們反覆強調，自己並非有意規避法律要求，而且婚禮當天現場有民政官員在場，卻並未提醒誓詞存在問題。（對啊，這民政官真該死啊）更重要的是，那一天對他們來說有着非常強的情感意義，他們希望至少能保留原本的結婚日期，作爲法律上的結婚日。
法院的回應不算冷漠，但態度很堅定。
法官表示，理解當事人的情感衝擊，也理解這個日期的重要性，但法律形式不能被忽略。一旦關鍵要件缺失，就不能因爲結果“看起來像一段婚姻”，事後再幫它補上合法性。
判決落下的那一刻，這段婚姻在法律意義上被認定爲“從未存在”，如果他們想真正結婚，只能重新走一遍完整流程。
很多報道里反覆提到 ChatGPT，好像這是一次AI 闖禍的典型案例，，，但是說實話，我覺得 AI 在這件事裏並不是主角，它做的事情非常單純，只是生成了一段符合人類情感預期的文字，而且人類對這段文字非常滿意。
真正出問題的，是使用場景。
婚姻、合同、聲明這一類事情，本來就和寫祝福、寫情書不在一個層級，它們成立的前提，從來不是這段內容像不像真人、是否富有情感，而是有沒有說該說的話、有沒有講該講的事情。
法院只是再一次讓責任回到人身上。
工具可以幫你省時間、找靈感，但一旦涉及法律後果，承擔風險的永遠只會是使用者。
最後搞笑的是，這對情侶後來表示，下一次婚禮可能還是會用 AI 來輔助寫誓詞，只不過這一次，會先把法律要求的那幾句話放進去。
ChatGPT ：
在一個所有人/AI都在追求更像人的時代，有些場合卻在提醒我們：
AI 能把話說得很好聽，但當責任真正落地的時候，它從來不會替任何人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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