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绝命毒师》有件挺荒唐的事。缉毒警察离老白越来越近,你明明知道警察才是在办正事,却总想着让他再躲过这一回。《纸钞屋》更直接,一群人拿枪闯进造币厂,挟持人质,按理说早该盼着他们被抓,可一看到警方准备突袭,反而开始替里面的劫匪担心。
犯罪剧最会玩的就是这套。把一个罪犯放在镜头中央,让你知道他的过去、他的家人,甚至知道他每天在为什么事情发愁。时间一长,你开始理解他为什么走到这一步,再往后,连他做错事都忍不住想替他找个理由。
当然,也不是每个主角都值得同情。有些人最初确实走投无路,有些人从头到尾都只想往上爬,还有些人嘴上说要重新做人,背地里却一次比一次狠。
它们最有意思的地方,不只是犯罪有多刺激,而是看到某一刻,你可能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帮错的人说话。
《黑道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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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泽西黑帮老大托尼·索普拉诺,因为焦虑和惊恐发作跑去看心理医生。你很难想象《教父》里的维托·柯里昂会坐在诊室里,向医生抱怨自己的母亲、妻子和两个青春期孩子,可托尼偏偏就是这么个人。
他在外面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回到家照样被亲妈气得说不出话。第一季里,他甚至因为自家泳池里的一群野鸭而情绪失控。这个男人手上沾着血,却又会为几只鸭子离开自己而难过。
看久了,很容易把他当成一个工作特殊、脾气不太好的中年父亲。他会烦恼孩子的教育,会在意妻子的态度,也希望得到母亲的认可。等他重新回到黑帮生意里,干出那些真正残忍的事情,你才发现自己刚刚居然还在替他操心家庭生活。
《黑道家族》最狠的地方,是从来没打算把托尼洗成好人。它只是让你在黑帮老大身上看到了一个普通人的烦恼,而那些普通烦恼,又让你很难彻底讨厌他。六季下来,看着这个人一次次犯错、一次次替自己开脱,观众也像他的心理医生一样,明知道他有问题,却还是想听他接着讲。
《嗜血法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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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克斯特·摩根白天在迈阿密警局当血迹分析师,工作认真,跟同事相处也不错。到了晚上,他还有另一份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的工作:杀人。
更离谱的是,这个连环杀手有一套自己的规矩。他专门寻找那些犯下严重罪行、却逃过法律制裁的凶手,并尽可能确认对方确实有罪才下手。
这个设定实在太会拿捏观众了。一个杀人犯如果专杀无辜的人,你当然希望他赶紧被抓。可当他的目标同样是杀人犯,而且有些人还因为证据不足逍遥法外,你就开始觉得德克斯特好像也没那么坏。
到了警方调查他的罪行时,事情就更奇怪了。明明警察正在追查一名危险的连环杀手,你却可能希望他们别那么快查出真相。
但德克斯特的那套规则也有问题。谁给了他审判和处决别人的权力?他真的每次都能判断正确吗?那些围绕着他生活的人,又要为他的秘密付出什么代价?
《嗜血法医》就是靠这种矛盾撑起了八季。看完很容易理解为什么有人喜欢这个角色,但理解他和认可他的做法,显然不是一回事。
《绝命毒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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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尔特·怀特刚出场的时候,实在没什么反派气质。一个五十岁的高中化学老师,收入不高,还得去洗车店打工补贴家用。妻子怀孕,儿子患有脑瘫,自己又被诊断出肺癌。
这种时候,他决定用化学知识制毒赚钱,想在死前给家里留下点东西。你知道这是犯罪,可面对他的处境,很难一上来就骂他贪婪。
于是老白找到了以前的学生杰西,两个人开始了一段极其荒唐的制毒生涯。最初他们连怎么处理意外都手忙脚乱,一辆房车、一堆化学设备,再加上两个完全不像职业罪犯的人,偏偏弄出了品质惊人的毒品。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老白也越来越不像最初那个唯唯诺诺的老师。他学会威胁别人,开始享受别人对自己的畏惧,慢慢发现自己原来拥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权力。
真正耐看的就是这个变化。最初你希望他能赚够钱,赶紧收手。后来他明明有机会停下,却一次次选择继续。观众的期待也悄悄变了,从希望他脱离困境,变成希望他在一场场危险的较量里继续获胜。
老白最后当然不只是为了家人。《绝命毒师》拍了五季,就是让你亲眼看着一个能够得到同情的人,怎样一步步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害怕的那类人。
《浴血黑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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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看角色造型,托马斯·谢尔比可能是犯罪剧里最容易让人忘记他是黑帮头目的人之一。
西装、风衣、报童帽,嘴里叼着香烟,走路慢得像整条伯明翰的街都是他家的。基里安·墨菲把这个角色演得很有味道,哪怕只是站在酒吧里不说话,镜头也舍不得挪开。
故事从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英国开始。谢尔比兄弟从战场回来,重新经营家族的地下生意。托马斯是其中最有野心的一个,操纵赛马博彩、走私、收买官员,最后还要把势力伸进合法商业和政治领域。
他确实很重视家人,但这份重视也经常成为他替自己辩解的理由。为了让家族过得更好,他可以招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可每次招惹完敌人,真正需要冒险的又不只是他一个。
《浴血黑帮》还给托马斯加上了一层战争创伤。白天他是冷静的帮派领袖,到了夜里却始终走不出战场。你能看到他为什么需要权力,也能看到权力让他失去了什么。
有时候你明知道谢尔比家族做的是违法生意,还是会希望他们斗赢对手。等枪声响起,才想起来另一边未必都是更坏的人。
《风骚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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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老白的变化让人害怕,那么吉米·麦吉尔的变化就更让人难受。
《风骚律师》一开始,他还不是后来那个油嘴滑舌、替各种犯罪分子出谋划策的索尔·古德曼。他只是一个在小事务所门口贴广告、开着破车到处接案子的律师,靠处理那些收入微薄的案件维持生活。
他想得到大律所的认可,也想让哥哥查克承认自己的能力。可在很多人眼里,他过去干过的那些小骗局,已经决定了他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体面的律师。
偏偏吉米确实有本事。他懂得怎么跟人打交道,能发现别人忽略的细节,也有耐心听老年客户讲那些琐碎的烦恼。你很容易希望这种人能在律师行业闯出点名堂。
问题是,他同样很擅长钻规则的空子。一次小小的欺骗可能帮他解决眼前的麻烦,下一次就需要更大的谎言补上。旁边还有金·韦克斯勒,一个同样聪明、同样有职业追求的人,两个人凑在一起,事情远比单独一个吉米更复杂。
这部剧没有急着让吉米变坏,而是花了六季,让观众一次又一次觉得,他这回好像确实有自己的苦衷。
等你终于意识到他已经走得很远,前面那些替他叫好的瞬间也跟着变了味。
《毒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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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几部还有虚构人物可以替编剧承担责任,《毒枭》就不一样了。它改编自哥伦比亚毒品战争的真实历史,主角巴勃罗·埃斯科巴更是确有其人。
这个人从走私生意起家,把可卡因贸易做成了庞大的犯罪帝国。钱多到难以计算,还能养私人武装、贿赂官员,甚至试图进入国家政治体系。
剧组把历史新闻影像穿插进剧情,缉毒人员和毒贩的行动交替推进。看着埃斯科巴一次次躲过追捕,你很容易被他的手段和胆量吸引。尤其是瓦格纳·马拉的表演,让这个人物在残忍之外还带着一种复杂的个人魅力。
但《毒枭》也没回避他的另一面。爆炸、暗杀、绑架,以及大量普通人的死亡,都与这个贩毒集团的扩张有关。
有趣也危险的地方就在这儿。你知道埃斯科巴最后必然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可看着他和警方斗智斗勇,有时候又会下意识觉得这家伙实在太难对付,甚至期待他下一步还能使出什么办法。
第一季和第二季主要围绕埃斯科巴展开,第三季转向卡利集团。它不需要靠虚构一个超级反派来制造刺激,真实历史已经足够疯狂。
《纸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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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劫匪穿着红色连体服,戴着达利面具,闯进西班牙皇家造币厂,把里面的人全部变成人质。
按正常犯罪剧的逻辑,故事应该围绕警方怎样营救人质展开。但《纸钞屋》偏偏把大量时间交给了抢劫者。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代号,东京、柏林、内罗毕、里约,背后还有一个负责策划的神秘人物——教授。
教授提前考虑了大量细节,连警方可能采取的行动都纳入计划。劫匪们则负责执行,可他们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有人冲动,有人谈恋爱,有人因为嫉妒和猜疑把计划弄得乱七八糟。
观众也就跟着这群人一起紧张。警察发现了一个线索,你担心教授露馅;人质找到机会逃跑,你又担心抢劫计划彻底失败。
明明被关在造币厂里的人才需要获救,镜头却让你跟着劫匪计算还有多少时间。
更妙的是,达利面具和红色制服后来变成了极具辨识度的符号,观众很容易把这群抢劫者看成反抗强大机构的一方。可他们所采取的手段始终涉及胁迫无辜的人质,这层矛盾并不会因为计划设计得漂亮就消失。
《纸钞屋》前期最好看的部分,就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犯罪,怎样因为人的感情和失误一点点脱离控制。
《黑钱胜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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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蒂·伯德不是拿枪冲进银行的劫匪,也不是街头黑帮老大。他是个财务顾问,擅长理财、账目和资金流转,甚至看起来有些老实。
但他帮贩毒集团洗钱。
原本日子还能维持下去,直到合作伙伴出了问题,毒枭找上门来。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的性命,马蒂带着全家搬到奥沙克湖区,试图在短时间内完成一笔庞大的洗钱生意。
于是这部犯罪剧出现了一种特别奇怪的紧张感。别人拿枪打仗,马蒂研究的是餐馆、旅馆、赌场和一份份账本。他需要让非法资金经过合法生意,看上去像普通经营收入,还得同时应付毒枭、地方势力和执法部门。
最初你会把马蒂一家看成被黑帮胁迫的受害者,希望他们赶紧完成任务、保住性命。可时间一长,情况就不一样了。
尤其是他的妻子温迪。她逐渐发现,危险的生意里也有机会,原本只是为了活下来的家庭,开始有人主动追求更多权力。
《黑钱胜地》不像《绝命毒师》那样把重点放在一个化学老师身上,而是让整个家庭一起陷进去。父母想保护孩子,却又不断让孩子卷进更深的秘密。看到后来,你甚至很难判断,这家人究竟什么时候已经不再只是被迫犯罪。
《巴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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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手改行当演员,这个设定本身就够荒唐了。
巴瑞以前当过海军陆战队士兵,退役后成了一名职业杀手。某次他到洛杉矶执行任务,意外跟着目标走进一间表演教室,结果发现自己竟然喜欢演戏。
一群年轻人在教室里努力寻找情绪、练习台词,巴瑞坐在中间,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可以过一种不需要杀人的生活。
比尔·哈德尔演的这个杀手有点木讷,社交能力也不怎么样。别人以为他在认真寻找表演状态,实际上他可能正在回想自己做过的可怕事情。有些场面明明很黑暗,拍出来却让人忍不住笑。
问题是,巴瑞不是说一句不干了,就能把过去一笔勾销。他的雇主不愿意放人,犯罪留下的痕迹也不会自行消失。越想维持自己在表演班里的新身份,他就越需要处理旧生活带来的麻烦。
观众很容易为这个杀手产生一种奇怪的期待:希望他这次真的能改好,希望他终于找到适合自己的生活。
但一个人想重新做人,不代表过去的受害者就应该原谅他。《巴瑞》越往后拍,这一点就越明显。前面那些让人发笑的荒唐事,到了后面可能再也笑不出来。
四季只有三十二集,篇幅不算长,喜欢黑色幽默的可以优先试试。
《企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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蝙蝠侠的故事通常围绕超级英雄展开,但《企鹅人》把镜头交给了哥谭市的一个黑帮小头目。
科林·法瑞尔演的奥兹·柯布,既没有蝙蝠侠那样的装备,也没有能毁灭城市的超能力。最初他只是法尔科内家族手下的一名犯罪分子,长期被人看不起,做梦都想有一天能坐上真正的大人物的位置。
《新蝙蝠侠》之后,哥谭遭遇洪水,犯罪集团原有的权力结构开始松动。奥兹觉得机会终于来了,于是周旋于不同的黑帮势力之间,今天向这一边示好,明天又给另一边递消息。
他有一个很在意的母亲,也会照顾无家可归的年轻人维克多。你能看到这个男人渴望被人尊重,也能理解他为什么讨厌那些生来就拥有权力的人。
但奥兹最可怕的地方,是他把别人的信任看得比什么都轻。只要有机会再往上爬一步,他就能迅速重新计算身边每个人的价值。
这部剧还有个非常精彩的对手,索菲娅·法尔科内。她不是单纯负责阻挡主角上位的反派,自己也有一段充满伤害与背叛的经历。两个人都觉得命运亏待了自己,可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却让更多人付出代价。
八集看完,再回头看奥兹最初那副被人瞧不起的样子,感觉已经完全不同。你曾经希望他能证明自己,后来才发现,这个愿望有时候也挺危险。
这十部剧里的罪犯,吸引观众的办法各不相同。
托尼会为家庭琐事发愁,德克斯特给自己的杀戮定下规矩,老白拿养家当借口,托马斯·谢尔比始终背着战争留下的伤。吉米想成为体面的律师,马蒂想保住家人,巴瑞甚至真心希望换一种生活。
他们身上确实有能够让人理解的地方。可一旦镜头跟着这些人走得太久,观众就容易忘记,故事里还有一群没有机会成为主角的人。
《绝命毒师》有个很有意思的观剧变化。第一季你会觉得老白挺可怜,看到后面,却可能越来越不愿意替他说话。人物还是那个人,改变的是你对他的了解。
好的犯罪剧就是有本事让观众经历这种变化。它不会在开头告诉你这个人坏在哪里,而是让你陪着他做选择,直到某次选择实在过分,你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已经帮他说了太久的话。
如果真要从这十部里选一个最不该被原谅、却又特别有魅力的主角,我会把票留给托尼·索普拉诺和沃尔特·怀特。一个从头到尾都擅长替自己开脱,另一个让你亲眼看着他的借口慢慢变成野心。
不过德克斯特和奥兹·柯布也完全有资格加入讨论。尤其是德克斯特,他给自己制定的那套规则,恐怕直到今天仍然会有人觉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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