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这个事,时间得回到2021年。我还没有退休,仍然奋战在一线,忙忙碌碌,是一个不知疲倦的牛马。
5月份的某一天,我咽东西,咽了几次都咽不干净,感觉有一个苞米粒子大小的东西卡在咽喉处。我用手按压脖子,没有摸到颗粒,抠嗓子眼儿,也没有抠到。这种状态有一些日子了。刚出现时不易察觉,我以为是自家饮食结构发生变化,长期吃大碴子,嗓子不适应的反应,就没当回事。
这一天,我被这个强烈的异物感弄得心神不宁,它似乎大了不少。我怀疑自己咽喉里面长了不好的东西。事不宜迟,我来到我们这里一家三甲医院,挂喉科,进行诊疗。
看病的大夫是女性,年纪不大,不到四十。她给我下了喉镜,看得很仔细,没有发现。当时,我特别地不相信这个结果,指着脖子异物存在的地方给她看。大夫非常明确地告诉我,她看了两遍,绝对没长东西。我站在她身边,不愿走,后面还有患者,大夫再一次安慰我放心吧,没东西,看我疑虑依旧,劝我实在不行,再看看其他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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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浑河
其他科,她没有具体说明哪一科。她最想的让我离开,别耽误她工作。在我的认知里,这个症状非喉科莫属。喉科说没事就没事,我不想继续检查了,毕竟身体没有其他症状。我也懒得想,就当是大碴子吃多了,引起喉咙不适。
疑云,被我自己稀里糊涂地推理推掉了。时间很快,一转眼跨了年。日子被忙绿的工作覆盖,苞米粒子习惯性的存在成了理所当然,我也早已不当它是个异物。
元旦过后就是年,家里大清扫。仅玻璃一项,通常情况我会用两天时间擦干净。这一年,我居然一次只擦一扇窗户,断断续续用了四五天,我没有觉得不妥,自以为到了更年期,浮躁,易怒,乏力,突发冷汗……这些症状,免不了地存在,更年期过了就会好。
乏力,被我“合理”地解释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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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洗澡,我们这边盛行套浴。套浴包括搓澡,打奶,洗头,有的人还加净面,一整套下来大约40-60分钟。年前进澡堂,个个都是套浴。我经常去的那个浴池,排队至少等2小时。
那天等位,给我累得不得不坐在凳子上,对于我来说,实属罕见。我才多大年纪,五十来岁,竟然跟八十岁的颤颤巍巍的老人一样,需要凳子。搓澡时,大臂,小腿不怕搓的地方一搓就喊疼,搞得搓澡姐姐不敢下手。
这些,我都没当回事,以为要过年,事情多,累点也属正常。
易疲劳,皮肤不受力,都被我无视,堂而皇之从我身边溜走。
年后的每天晚上,我已经没有兴趣追剧了,经常性的早早躺下休息。一天,平躺时,我感受到胃与胰腺相连的心口窝处,砰砰跳,节奏很快,用手触摸,没有异物,但能明显感受到跳动的力量。这一重大发现,既好奇,又害怕,连忙把老伴喊过来,让他平躺下,用手按压他相同的部位,结果他没有砰砰跳。
难不成我这里长东西了,怎么不疼呢?之前,我去看喉科时,老伴觉得我矫情,多少有点无病呻吟,小题大做。这次不同,他表情非常严肃,劝我赶紧去医院好好查查。我能看出来他比我焦急,当然也为几天前,我俩拌嘴,气得我手发抖一事,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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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
手发抖一事,我们俩谁都没走心,尤其我,当我举起手时,明显抖了几下,体感很明显,动作仅仅几下,后续几天并没有再次发生,所以我们都没走心。以至于后来瞧病都没有跟大夫提起这个症状。
第二天,早起空腹,我们去了另一家三甲医院。
挂的内分泌,看病大夫是一名中年男性。他的号很多,我等了足足两个小时。看到他时,我急不可待地跟他表述近日无力,心口窝跳,怀疑长了东西,希望查查胃和胰腺的想法。我的自作主张得到大夫认可。
他很快开了胃镜单子,同时又下了糖化血红蛋白的单子,接下来就是交款,抽血化验,等结果。
如果我当时,能把手抖的症状说明,也许就不会做这些检查。但是,我们没有。理所当然地认为检查方向是正确的。
做胃镜需要排空,预约。那天,人比较多,等了近一个小时,坐在椅子上,想起我的母亲,也是我这个年纪患的胃癌,她的体感是她的胃里,偶尔会有针刺一样的痛感,我没有,应该不会,如果是胃癌估计也是早期,我胡乱猜想着,老伴在旁鼓捣手机,这一段时间他一直陪我,辗转医院,我俩空前团结,看着他的样子,我心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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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劳动公园
临进去前十分钟,我还喝一小瓶白色液体,起到局部麻醉的作用。大夫手法很娴熟,几下就把胃镜送进去了,但我的感受,现在回想还很难受,强烈的异物侵入,咽不下,又吐不出来,干哕几下,鼻息停滞,口吸受阻,几分钟的胃镜,煎熬一般,真是鼻涕一把泪一把,翻江倒海。过后,我休息了好一阵,才拿着结果匆匆逃离那里。
大夫看着两项结果,表示没有问题,不用担心。敢情又是虚惊一场,还没等我问大夫,他已经叫进新患者。
我们被晾在一边。老伴本就觉得我没什么问题,这次结果再一次认证了他的想法。当结果出来一刻,单子早被他看了个够,早就放下了,这会儿大夫的状态,自知无趣,拉着我就往外走。可是,我清楚地知道,自己身体出了毛病,我不想走,坚持再查。
可是,我又该怎么查呢?
真是应了那句,有病乱投医。早些年,身体里卵巢有个囊肿,我胡乱地猜测,是不是囊肿突然膨胀,牵扯胸口跳动,所以,我再次挂号,结果,我又一次预判失败。
我近乎绝望,无力地停靠在妇科诊室门口,嘴里嘟囔,咋办?胃,胰腺都没事,我身体里是不是缺啥了,总没劲!大夫正低头收拾器械,顺嘴回答:“你再查查甲状腺。”什么,甲状腺,我刚从内分泌科出来!妇科大夫的话严重地惊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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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新华桥头一角
2022年9月份,我们单位组织体检,才过去5个月,怎么甲状腺就来毛病啦?再说我也没有脖子粗大,凸起的金鱼眼睛的症状,怎么可能?
但,这次我听话了。
我连忙再次来到内分泌科,找到刚才那位男大夫,说明情况,还抱怨他,我提到无力为啥没给做甲状腺检查。大夫被我问得张了张嘴,又闭上,眼睛看看我,又看看电脑,怒了,不是,羞了,也不是,应该是想解释两句,又觉得没必要,最终没说出口。大夫迅速整理思路,快速开了甲功五项的化验单子,还嘱咐我第二天早上再补做个肝功。大概是不相信他,我又问了一句为啥,他又噶了一下,没有解释,只说甲功结果出来再定。
在走廊等结果时,我看见一个高中生,拿着甲功化验单,给家人打电话,说是甲亢。我瞥了一眼单子,带箭头那行数值只高出0.1个点,就被确诊了。
我的结果出来了,游离甲状腺素的数值比正常指标高出数倍,还有两项指标也不正常。大夫一看到结果,眉毛都凑到一起了,眼神立马暗淡成灰,焦急地语气里带着沉重,让我们第二天去肿瘤医院做个排查,越快越好,最好一早就排上。
怎么会这么严重,难不成是甲状腺瘤?大夫的眼神,语气都告诉我们了。
这个晚上,我终于消停不再想病了,是死是活明天见分晓,没头脑胡乱闯的奔波,等待确诊的焦虑,早已让我疲惫不堪,不管不顾的我呼呼睡着了;老伴却不一样,他焦虑不安,伏在电脑旁,灯火通明,快速查看各种资料,一看就是大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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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
万幸得很,肿瘤排除了。
紧接着,我又做了肝功化验,心电图,指标都异常。
看结果时,还是那个大夫,他迟疑半天,最后告诉我们这里治不了,得去沈阳治疗。怎么会这样?那我得的是不是甲亢?大夫寻思了半天,在我的眼神逼视下,微微点头,艰难地说了一个字,是。
截止到这里,我的病算是确诊了。这个过程比较艰难。回顾这段经历,其实跟大夫也没啥关系,主要是我自己忽略很多细节,还缺少医学常识,在看病的时候,没有详尽说明,像我这种疑难杂症,这个年龄段又不是高发期,大夫在没有明确症状时,很难确诊,肯定要一一排查的,从最有可能患病的部位查起,直到最后确诊,这需要时间,需要患者配合。
最后,为啥医生在我追问下才说是甲亢呢?后续就医,我才知道,这个病不是那么简单,相当复杂。他迟疑,想必是顾虑很多,太专业我们听不懂,太直白,又担心我们心里负担过重,太简单,患者自行买药治疗会耽误了最佳时机……也许还有我想不到。
这份理解,不是谁教我的,是我自己走过的路告诉我的。我当然不会怪喉科大夫没有看出来;也不能怪内分泌大夫没在第一次检查甲状腺,反而要感谢他,在我质疑,反问的时候,依旧能平心静气为我诊病;更得感谢妇科大夫顺嘴的一句良言。他们都是大夫,术业有专攻,各科有各科的精妙。他们都是平凡人,每天扛着重负,看几十个,甚至上百个病人,我只是其中的一个,不常规,不确定,不易察觉的一个;就连老伴不也是没能发现我哪里不对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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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
我的身体,只有自己知道,本应该能说清楚的,但是我没有把自己当回事,没有说清楚,又怎么能责怪他人呢?
相信天下医者心,都是一样的。
所以呀,最重要的还是自己把自己当回事。从喉部异物感到再次走进医院,长达十个月之久。因为忙,忙得昏天暗地,因为各种借口,忽略身体的呐喊——现在回头看,是不是傻?早发现,早治疗,没错的。愿你,愿我,都能记住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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