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華城連環殺人案:跨越30年追兇,遲來的真相有多無力

第一次看《殺人回憶》,好多人都被最後那個鏡頭悶了好幾天。宋康昊蹲在稻田埂上,臉猛地轉過來對着鏡頭,眼睛裏全是紅血絲,像要穿過屏幕,把混在人羣裏的兇手一眼揪出來。那是2003年,距離第一起命案過去十七年,沒人知道答案是什麼,也沒人敢說這輩子還能等到答案。

1986年的華城還是個滿是稻田的鄉下地方,九月的雨一下就連綿好幾天,空氣裏全是溼冷的泥土味。第一具女屍在水渠裏被發現的時候,村裏人還只是唏噓,說世道不太平。沒人能料到,這只是長達五年噩夢的開端。

 

往後的五年裏,前後十個女人在這一帶遇害,年紀最小的十四歲,最大的七十一歲。大多是雨夜出門,被人拖進路邊的田壟或草叢,先遭侵犯,再被勒死,雙手總被自己的內衣反綁在身後。沒有固定的目標,沒有明確的動機,像一場隨機降下的厄運,落在每個敢在雨天出門的女人頭上。

 

那段時間的華城,天黑之後街上就見不到女人。工廠下夜班的女工要湊夠三五個人才敢走,家裏的孩子放學晚十分鐘,大人就要攥着手電筒出去接半里地。紅衣服成了禁忌,誰都不敢穿,傳聞兇手專挑穿紅衣服的女人下手。雨一下,整個鎮子都靜得發慌,連狗吠都壓着聲。

警方當年是真下了力氣,前後投入了上百萬警力,排查過兩萬多名嫌疑人,採血樣、按指紋,卷宗堆得比人還高。可時代的侷限就擺在那兒,現場的腳印被路過的拖拉機碾爛,證物保存粗糙,後來甚至把兇手的血型都判錯了——明明是O型血,愣是當成B型查了好幾年。李春宰那時候就住在案發地附近,前後三次被警方納入排查範圍,全因爲血型不符被排除在外。就差這薄薄一層窗戶紙,捅了三十年都沒捅破。

 

更諷刺的是第八起案子,當年警方急着破案,抓了個姓尹的年輕人,靠刑訊逼供讓他認了罪,定成“模仿作案”判了無期徒刑。這人在牢裏蹲了二十年,2009年假釋出來,還頂着殺人犯的名頭,走到哪兒都被人指指點點。沒人問過他冤不冤,所有人都以爲案子真的破了。

 

2006年的春天,最後一起案子的十五年公訴時效正式到期。有受害者家屬舉着手寫的牌子在警局門口站了一整天,牌子上只有四個字:正義遲到了。可法律的邊界就擺在那裏,過了就是過了。那時候幾乎所有人都默認,這案子要成永遠的懸案了,往後就只剩電影裏的片段,和老華城人心裏抹不去的陰影。

誰也沒想到,轉機藏在十三年後。2019年,DNA鑑定技術往前邁了一大步,警方把當年留存的物證重新送檢,居然和監獄系統裏的一份DNA對上了。

 

那個人叫李春宰,1994年就因爲姦殺妻妹被判了無期徒刑,已經在監獄裏安安分分蹲了二十多年。

 

消息爆出來那天,整個韓國都炸了。找了整整三十三年的連環殺手,居然早就被關進了監獄?他就隔着一道鐵窗,看着外面爲了華城案沸沸揚揚,看着《殺人回憶》拍出來火遍全國,看着受害者家屬年復一年地上訪、哭訴,他安安靜靜地坐着,一個字都沒說過。

 

可狂喜沒持續多久,冷水就澆了下來。就算找到了人,也沒法再追究他華城案的刑事責任。公訴時效早就過了,後來韓國雖然廢除了殺人案的追訴期限,卻不溯及過往。換句話說,我們終於知道了兇手是誰,可我們拿他一點辦法都沒有。

再後來,李春宰認了罪。不僅認了全部十起華城連環殺人案,還供出了另外多起沒被發現的命案和性侵案。他供述的時候語氣很平靜,沒有顫抖,沒有道歉,像在複述一件和自己無關的舊事。

 

受害者家屬們坐在旁聽席上,聽着他輕描淡寫地講出當年的作案細節,有人當場哭到暈厥。等了半輩子,就等來了這麼一句“是我乾的”。沒有死刑,沒有加刑,甚至連一句像樣的懺悔都沒有。

 

那個蒙冤二十年的尹先生,直到2020年纔等到重審的無罪判決。可二十年的人生已經耗在了牢裏,青春沒了,名譽毀了,就算平反,也換不回那些日子。

總有人說正義只會遲到不會缺席,可華城的案子偏要戳破這句話。遲來的真相太輕了,輕得託不起十條人命,託不起三十年的恐慌與等待,託不起一個人被毀掉的半生。它就像一個遲到了幾十年的答案,終於揭開了謎底,卻解不開任何人心裏的結。

 

如今再看《殺人回憶》的結尾,那個凝視鏡頭的眼神好像終於有了落點。可那個落點太無力了——兇手找到了,又能怎麼樣呢。華城的雨還會下,稻田還是一望無際,那些藏在雨夜裏的恐懼和眼淚,那些沒處討的公道,都不會因爲一句“真相大白”就煙消雲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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