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采样与版权大战——未来的音乐会怎么发展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我们打开网易云、qq音乐或Spotify,会听到一首堪称完美的一首近乎完美的合成器流行乐(Synth-pop)。

丝滑流畅的旋律、顶级细腻的混音,搭配主唱极具质感的烟熏嗓,层层递进的转音直击人心、撼动灵魂。

可当我们带着好奇点开歌曲百科,却会发现一个颠覆认知的事实:拥有动人声线的主唱,在现实世界中并不存在。这首从作词、编曲到混音全程精良的作品,不过是AI在短短数秒内运算完成的一串代码。

这一刻,你会感到高兴还是悲哀呢?

音乐,这个曾被我们视为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艺术形式,它的未来究竟何去何从。

一、采样(Sampling)

在聊AI音乐创作之前,我想先向大家科普一个音乐术语——采样。

在音乐制作领域,采样(Sampling)是指引取现存录音的一部分(sample)作为一种音色或片段,直接或经过处理、重建再运用在新的作品里。

与采样息息相关的音乐类型是Hip-Hop,也就是我们常说的说唱,可以说说唱的诞生与发展建立在采样之上。

这里我用大白话说一下,采样就是张三之前发行了一首歌曲,然后李四听了觉得张三歌曲中的某一小段很带劲,于是李四就把这一小段单独裁剪下来,通过加速、减速或与其他歌曲片段拼接的方式制作出一首新的歌曲。

在这里,被截取的原片段叫采样源,使用片段的新作叫采样作品

采样

而在嘻哈刚诞生的年代,由于音乐专利版权等制度的不完善,许多嘻哈歌手在采样前没有取得原作者的授权,直接引出了20世纪末几场著名的版权世纪官司,彻底逼得现代音乐产业建立起了极其严苛的“采样清关(Sampling Clearance)”制度。

1991年,说唱歌手 Biz Markie 在他的歌曲《Alone Again》中,未经授权直接采样了爱尔兰传统歌手 Gilbert O'Sullivan 的抒情金曲《Alone Again (Naturally)》的钢琴旋律。

案件闹上美国联邦法院,法官 Kevin Thomas Duffy 在判决书的开头直接引用了圣经十诫中的 “你不可偷盗(Thou shalt not steal)”。法院不仅判决该说唱专辑立即全面下架,还开出了巨额罚款。此案正式终结了嘻哈音乐的“免费采样时代”。

圣经十诫

当然,除了嘻哈之外,许多音乐风格在诞生与发展的过程中也和采样密不可分。

例如音乐史上著名的——Amen Break(阿门碎拍)

1969年,一支叫The Winstons的乐队发了一首不温不火的歌。但很少有人知道,这首歌中段一段仅有 6秒钟、4个小节 的架子鼓Solo,成了现代音乐史上被采样次数最多(超过6000次)的音频神迹

这段6秒的鼓点被后来的电子乐手拿去剪碎、加速、加重低音,直接衍生出了鼓打贝斯(Drum and Bass)、丛林乐(Jungle)、碎拍(Breakbeat)等许多的电音流派。而原作者直到去世,都没拿到过一分钱的版权费。

Amen Break

了解完采样后,我们可以把目光转向我们现在正在经历的音乐变革——AI。

二、AI制造音乐(AI music)

如果说采样还是“人类剪贴人类”,那AI有点像是“降维打击”。

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试过用ai创作一首自己喜欢的歌,特别是如果一直在这方面有关注的盒友你会发现从Suno/Udio到音频大模型,现在的ai真的有点超越真人的意思了。

早期的AI唱歌像机器人,但如今的音频大模型(Audio LLMs)不仅精通乐理,更精通“人类心理学”。

SUNO

我们只需输入一段具象化的风格描述:“赛博朋克霓虹质感、80年代合成器流行曲风,声线近似The Weeknd且更沙哑厚重,副歌打造宏大炸裂的高潮段落”。

AI不需要租用专业的录音棚、不需要调试乐器音色、不需要等待歌手磨合状态。

它直接在特征空间(Latent Space)里进行概率计算,在不到一首歌的时间里就能吐出数首让你听着有点那个意思的歌。

在AI音乐出来之后,我常常看到网络上有这样一种声音:“AI没有情感,它只会模仿。”但这正是最恐怖的地方

AI确实不懂什么是孤独、什么是失恋、什么叫友情、什么叫失去。。。

但AI可以通过对人类过去数千年里诞生的数以亿计的歌曲来进行数字解剖,它可以计算出“孤独感在音频波形里的数学概率分布”。

它知道把频率砍掉多少、和弦走向怎么切、人声加多少混响,人类的耳朵听了就会流眼泪。

它不需要懂情感,它只需要精准控制你的多巴胺。

音乐与多巴胺

而且,如果你说AI创作的歌曲没有“人味”,那用AI去创作歌曲的人说这里面同样有他的心血;还可能出现说是自己创作的,其实是AI创作的歌曲等现象。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到刘慈欣的一篇短篇小说《诗云》

《诗云》里神级文明以熄灭太阳、拆解九大行星和吞食帝国为代价,创造出了一片直径一百亿公里,包含全部可能词的诗云。

但最后因为没有鉴赏这些诗词的能力而选择认输。

诗云

其实我感觉这个时候的大刘还是有些低估了AI与神级文明。

言归正传,现在的AI完全不用去穷举,它只需要找到过去所有被称为“经典”的作品,进行采样式的创作,完全可以制作出新的经典。

三、 版权与法律

当技术走得太快,法律就变成了瘸子。目前的AI音乐还没有发展到我上文说的那一步,现在AI创作比较热门的话题是声音克隆与版权防御。

1. 法律盲区:音色不具备版权

现行的世界各国版权法,其保护的核心都是“具象的表达” —— 即歌词(Lyrics)和旋律(Melody)。

然而,人类的“音色(Timbre)”,在法律层面上是不具备独立版权的。

这意味着:如果我使用 AI 模型克隆了你的声线,去演唱一首我自己完全原创、没有抄袭你任何旋律的全新歌曲,在法理上,现行的版权法几乎无法对我进行制裁。你无法告我侵犯音乐版权,最多只能尝试通过极其模糊的“肖像权/声音权”或“不正当竞争”去进行漫长的民事拉扯。

图文无关

2. 行业博弈:版权巨头与AI科技公司的对立

面对AI,环球音乐(UMG)、索尼、华纳等掌控着人类近乎全部音乐资产的版权巨头正在陷入恐慌。他们开始满世界起诉科技公司,要求禁止 AI 模型使用其版权曲库进行任何形式的“喂养与训练”。

2024年,美国唱片业协会就曾正式起诉两大头部AI音乐平台,直指其商用训练行为构成版权侵权。

但科技公司给出的辩词同样有合乎常情:“人类在音乐学院里学习作曲,也是通过聆听、欣赏前人的经典作品来建立乐感的。如果人类可以合法通过听歌来学会写歌,凭什么AI不行?”

这场博弈至今没有标准答案。与此同时,我们目前也很难对AI的数据来源进行管控。包括AI创作的歌曲是否侵权,以及如何界定侵权标准,也没有明确的标准。

结语:或许有一天我们可以看见AI音乐百花齐放的日子,也或许AI音乐完全替代不了真人,不过未来的事情,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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