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游戏玩家只分为两类——喜欢CRPG的，和没玩过CRPG的。
谈起 CRPG，你想到了什么？
是《博德之门3》里日天日地日熊大？
还是《漫野奇谭》里自由跑团、定制剧本？
亦或是《困兽之国》里到处扒人衣服，中饱私囊？
上述的这些案例，说到底也就是一个自由：
没有道德束缚，也无规则限制，你可以成为任何人，干任何你想做的事，最终都能走向属于自己的结局。
但比这些更值得标榜的，是CRPG超高的性价比。据Steam同价位数据统计，CRPG内容时长遥遥领先，几乎等同于其余游戏的4~8倍。
CRPG，不但没有被自身的技术力和玩法拖累，反而依靠强盛的文字技巧，弥补了硬实力的不足。
用最低的成本，搏最真实的世界，这是人类手工艺术的一次伟大胜利。
我今天要讲的《困兽之国》，就属于这样的成果：一款在战斗上严苛、画面上节俭，但最终靠技巧与能力完成逆袭的复古CRPG。
CRPG里的网状叙事
CRPG到底好玩在哪？
这是一个主观性问题。有些人认为它角色扮演的沉浸感很强，有些人喜欢它的叙事方式，也有些人单纯享受30%胜率骰子摇赢的赌徒快感。
但要我说，CRPG的核心竞争优势，是由网状叙事，搭建起的一个丰富且真实的世界体系，玩家能在这个世界中获得所有想要的一切：金钱、欲望、正义、社交、史诗。那些存在于书本当中，遥不可及的设定，都能在游戏叙事下变得鲜明具象。
推荐《困兽之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不过稍显不同的是，《困兽之国》的体验更偏向于传统CRPG。存在大量隐形数值、模糊规则与硬性数值限制。
换句话说，它没有那么自由，非常的硬核复古，在体验上相对刻薄，数值设计果敢，很容易在新手村把人劝退。
但只要你沉下心玩下去，就会发现《困兽之国》的复古，也并非是出于一厢情愿，而是迫于经费，不得已在美术与战斗的丰富程度上进行缩减。
游戏的全部重心，都放在世界观架构与叙事填充上；讲究完全随机的乱序任务触发，持续性的为玩家带来惊喜或惊吓，让世界充满活力。
一个活着的世界对于CRPG至关重要，此处的“活”不是由建模与图形来传达的，也不是通过NPC惟妙惟肖的交互，而是使其世界的一切因果，都有完整的逻辑闭环关系。
NPC什么时候出现、何时登场与退场，都有着相应的日常规划，为这个世界提供源源不断的说服力。
比如，利用昼夜系统，安排事件的登场顺序，或是改变NPC的生存状态，让世界持续运动、变换。
在《困兽之国》里，有相当一部分任务，需要在特定的时间与机遇下完成，一旦错过，就必须再等一天，或是另寻其他方法达成。
你可以在主人熟睡时偷走宝物，或是把淘金者灌醉，坐等秘密不打自招；当然，你也可以正大光明的抢，用暴力扼杀一切反抗。
任务触发机制，是 CRPG 叙事设计的核心母题。同一玩家，仅因剧情进度与探索选择的细微差异，便能解锁截然不同的支线故事，搭建出独属于自己的游戏体验。
刚开始游戏只会有一条明确且俗套的主线，让人提不起任何干劲，直到你在路上遇见越来越多的人，在各种信息渠道里，体会到世界的繁华，届时的任务清单，将会多出一系列分支，就像是从一条主干衍生出的无数交叉口，根本看不到尽头。
《困兽之国》在开局就有一个很典型的短线网状叙事。
血迹斑斑的竞技场里，即将有两位角斗士展开誓死搏斗，你可以正常压钱等待结果，也可以找到一位志同道合赌徒，和他合作贿赂搞假赛，开启一条全新的任务线。
在某个角斗士的饭里加泻药，或是忽悠他，自己这把没开刃的武器受过神明的祝福，都能直接影响战斗的结果，控制故事走向，操盘大局。
如果你去寻找这些任务前置，比如购买泻药或是为你青睐的角斗士找一把趁手的兵器，也同样会牵连出一系列其他任务，于是任务越做越多，本想解决一个问题，却从答案里繁衍出了更多的问题。
由于解题思路过于开放自由，以至于总会让人怀疑，自己是否有遗漏的细节，可以通向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径。
毕竟CRPG里的任务没有标准答案，且总能出现新的可能。
即便《困兽之国》后期的网状任务略显吃力，且在宏观上，并不存在长线的叙事影响，但依靠这种广而密的旁支搭建，以及过量的解题手段，使得游戏的体验从未出现过大幅度的下滑。
无聊的战斗与有限的装备并未能拖累本作。由“创意”高度参与的流程任务，仍能使人保持对世界的关注与好奇，这几乎成为了《困兽之国》，也是大部分CRPG的制胜手段。
错误比绝对正确更重要
不过网状叙事也不是万能钥匙，较高质量的支线水平，可能会稀释主线的质量，或是牺牲一定的角色塑造，容易让人无所适从。
《困兽之国》作为一款成本相对较低、且经验相对匮乏的独立游戏，在角色形象上无力注入更多活力，但也相应补充了更多的环境细节，去加固玩家对周遭村落的印象。
比如，清理当前地区的恶势力，就能引起周边居民的好感，出现更多的聊天选项，发现制作组为其埋下的任务伏笔。
过量收集周边的资源，则可能会导致村镇物价暴涨，民不聊生，没过几天，城里到处都张贴着“讨伐猎人”的悬赏令。
《困兽之国》的世界有一股神秘的魔力，被杀死的人在短暂缓和过后都能原地复活。借助这些设定，杀人不再有沉重的代价，任何过路人的装备与金钱都唾手可得。
只要你确定自己有能力战胜对手，只需乔装打扮一番，便能保持好感度的同时抢走任何一个NPC身上的装备与资源，即便是主线人物也无足挂齿。
而事后，NPC也会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对话里充满抱怨，如果你再让他失而复得，自导自演一场世纪骗局，说不定还能直接完成某个任务，跳过一系列繁杂的前置。
测试世界的“可塑性”，乃至重塑规则，是《困兽之国》最根本的驱动力来源，因此它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试错，这构成了CRPG的体验门槛，也是游戏目前最大的争议。
事实上，《困兽之国》的任务没有引导，只有只言片语的记录，其余一切全靠自己心领神会。
并且每到一个新地区，地图都需要花钱在当地购买，价格不菲，想白嫖就只能在路边的尸体上碰碰运气。
但即便获得了地图，里面也只有抽象的简笔画帮你认清地形，没有方位，没有记号，只有层出不穷的高低差遍布全图。
中世纪魔法大陆全是没有修缮过的泥巴路，于是到处都是茂密的草地和丰韵的斜坡，偶有零星的人造建筑和指路牌，显现出制作组“为数不多”的怜悯。
《困兽之国》显然不是做不好引导，而是故意让玩家碰壁，亲历那些负面结果。
正常的软引导游戏，都会在前期插入大量“教程”性质的任务，帮玩家认识游戏机制，建立玩法认知。
比如《天国拯救2》，虽然也让玩家扮演一个脆弱无能的主角，但至少有努力的方向。
游戏内设有的锻剑与制药系统，过程复杂真实，为了帮助玩家上手，主线会附带可选择的职业任务教程，借NPC科普相关注意事项，甚至在玩家深造后，还会出现一系列相关任务，用于丰富职业路线。
而《困兽之国》全程几乎没有配套养成指引，游戏的NPC仅开放基础技能习得，既不点明技能取舍方向，也无从判断适配自身的构筑流派。
所有NPC对玩家都没有任何服务的义务，你就是得在一个又一个充满沮丧与懊悔的任务里，自主成长，要眼睁睁地看着NPC从你身上掠走财产，只因为你误判了自己的处境，或是对一个陌生人大打出手。
如此蹩脚的流程设计，不该出现在一款成熟的CRPG游戏里，自然也不可能是制作组实力受限导致。
这也是我认为它和许多同类游戏之间的根本差异：
《困兽之国》不糊弄玩家，但比“不糊弄”更难做到的是，是它不惯着玩家，信奉着——错误比“绝对正确”更有趣的真理，让经验，成为玩家的教学关。
最真实的人生
一种完全无功利性引导，只为实现个人成长经验的作品，就相当于把简陋系统的代价，直接转移给了玩家。
然而，《困兽之国》的确证明了，这种克制可以激发人对世界的掌控欲。
一开始，我身无分文、积贫积弱，路边随便见到的一条狗都能追着我咬，遇见的美女，更是仙人跳里的一环，让我欠了一屁股债，被抓到矿坑里当黑奴。
我曾数次卸载、反复弃坑，还在 Steam 留下差评，驳斥团队对玩家的恶意与刁难。
直到一次次死里求生、空手搏杀野兽，识破圈套反手牟利，协助一同受难的奴隶揭竿而起后，我才终是参悟游戏的真谛。
《困兽之国》自然是不完美的，也存在许多强人所难的设计，但我却看到它对CRPG最精湛的诠释：体验每一种生活，不止顺遂的，更在于那些负面的、错误的选择，构成了我对虚拟人生的全部感知。
其实玩CRPG，总会有一些糟心的时刻，比如98%的骰子判定失败，比如忘记保存就进入重大节点，比如强迫你做经典道德难题。
CRPG的性价比，就是让你正视那些错误的经历，将它化成人生宝贵的价值经验，然后携带着这份屏幕外的成长，继续延续着游戏内的魅力。
因此，我可以在游戏里体验无数次，重来无数次，但只有在CRPG里的第一次，才是我最完美真实的人生。
而这一切，建立在92块的《困兽之国》、136块的《极乐迪斯科》、以及298块的《博德之门3》上；每一个选择，都不会因害怕“得罪”而被系统中断，那些错误流淌着、延续着，成为了性价比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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