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年末,“秒回师”这个职业悄然进入大众视野。“杭州00后女生月薪9000元,每月花费5000元雇秒回师”,“秒回师兼职月入过万”。
乍看令人费解,但又算不上什么新奇的需求。近些年,游戏陪玩、语音陪聊、哄睡师,形形色色的陪伴类服务层出不穷。
渴望一个随时在场的人,渴望说话时对方真的在听,这大概是人最古老的饥渴之一。早在一百年前,卡夫卡就已经感受到了它的雏形。
1920年,三十七岁的卡夫卡爱上了捷克记者米莱娜·杰森斯卡。两人相隔数百公里,只能靠书信往来,热恋期间几乎每天一封。他把心事写在纸上,封好,寄出,然后等待。他不知道对方此刻在做什么,不知道信是否安全抵达,也不知道自己写下的那些话,到了她手里还剩几分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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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他不安的是,在不断写信的过程中,他渐渐意识到:遣词造句的时候,自己已经悄悄变成了另一个人。那些被写下的情绪、思念与爱意,在语言里慢慢变得比真实的自己更连贯、更完整,也更动人。
两个人以为在彼此倾心,实际上深陷其中的,或许只是彼此亲手制造出的幻影。
正是在这种处境里,卡夫卡写下了那段著名的话:
人们很难欺骗我,但书信总是让我上当,这包括了他人和我自己的书信。
写信是和幽灵交往,不仅是收信人的幽灵,而且也是写信人自己的幽灵。
这幽灵在信件的字里行间中生成,更在一连串的信件往来中生成……写下的亲吻不会到达目的地,相反幽灵在半途中即已将它们啜饮。正是这丰富的养分使幽灵数量大增……
幽灵们不会挨饿,而我们却会毁灭。
明知那不是真实的人,却依然相信;明知写出去的已经是某种替代品,却依然投入。这或许才是他真正的绝望所在:人真正无法摆脱的幽灵,因为那恰恰是自己制造出来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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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近邻的城市
面对今天的数字世界,卡夫卡或许只会无奈地补上一句:幽灵取得了对人类的最终胜利。
而这种“幽灵”之所以会不断增殖,除了技术的发展,更因为现代生活本身,城市正在一点点拆散人与人之间那些直接而稳定的联系。
要理解这一点,我们还要回到现代生活的开端
德国社会学家格奥尔格·齐美尔在1903年写下那篇影响深远的文章《大都市与精神生活》,以近乎预言的方式描述了现代城市的处境。
在城市里,你每天都要穿过无数陌生面孔,电梯里、地铁上、商店前,每一个人都是一次潜在的相遇。但你不可能对每个人都打招呼,同时,每一天也都有新的消息、新的规则、新的变化涌来。
这些刺激没有尽头,仿佛又没有一件是可以忽略的——忽略了可能错过什么,回应了又精力全无。
于是,都市人慢慢学会了对周围的一切不动声色。齐美尔把这种状态称为都市人的“冷漠姿态”。与其说道德冷漠,不如说这是一种面对过量刺激时逐渐形成的自我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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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过去的人则很少面对这样的处境。
一个人一生能够接触到的陌生人有限,生活的节奏也远比今天缓慢。村头巷尾、田地祠堂,人们反复与同一批人相遇,彼此很难真正“退出”对方的人生。“远亲不如近邻”这句话,正是在这样的环境里产生的。
并且邻里关系本身,同样不需要被刻意建立。
同一口井、同一片土地、同一条回家的路。谁家做了什么菜会顺手送来一碗,哪家超市打折、哪里能便宜配钥匙、附近新开了什么店,消息也总在人情往来里慢慢流动。有人忙碌,有人搭把手;有人出事,也总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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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城市生活切断了这一切。
楼上是程序员,楼下是销售,对门是全职主播,他们的时间表彼此错开:出门的时间不同,回家的时间不同。偶尔在电梯里碰上,该说什么?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看手机是另一种默契。
没有交集的理由,也缺少交集的机会。
更关键的是,人们也越来越不再需要彼此。打车有网约车,团购有优惠群,维修、生病、买菜,都能直接在手机上解决。小区群里的热闹,更多是团购接龙、物业投诉和偶尔的薅羊毛。
邻居能提供的东西,平台往往给得更快、更稳定,还不需要欠人情。“近邻”还在,但维系近邻关系的那些理由,已经被城市生活一一解决掉了。
幽灵繁衍的空间,就这样一点一点地扩大了。
花钱买来的温柔
当倦怠成为一种默认的生活姿态,精神的饥渴又该何去何从?
2023年,“情绪价值”突然出圈,一跃成了社交媒体上最高频的词之一。
人们开始用它来评判朋友、伴侣、甚至家人——“他给不了我情绪价值”,“这段关系情绪价值太低了”。在一些情感建议账号里,“无法提供情绪价值”直接成了劝分的理由。
这个词的走红的原因并不难猜。城市生活已经足够耗人,上班路上的拥挤,工作里无休止的消耗,回到家还要应对各种关系。
现代人在工作和社会生活中已经消耗了太多心力,面对私人关系时才毫无保留的余地,转而渴望能够“回血”的情绪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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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度指数“情绪价值”资讯热度
最早的信号,出现在2014年的淘宝上。
那一年,“虚拟恋人”店铺悄然涌现,鼎盛时期多达四千余家。买家用二三十元,换来一个陌生人清晨叫早、夜间道晚安、白天陪聊烦恼。
这大概是国人第一次大规模用真金白银,为“被在意”的感觉买单。
四年后,游戏陪玩平台开始规模化运营。虽然上分是平台提供的主要服务,但耳机那端的陪伴,或许才是更多人参与其中的原因。
2019年,夸夸群在高校里病毒式蔓延。无论你做了什么、遭遇了什么,群友都会毫无根据地夸你。坐错公交、丢了伞,也能换来一句“居然没丢手机,你就是最棒的”。
再后来,是“搭子”。饭搭子、自习搭子、旅游搭子,万物皆可搭。不需要深度了解,目的达成,各回各的轨道。
从“虚拟恋人”到“搭子”,这些关系看似彼此不同,但背后都指向同一种变化:
人们开始越来越倾向于那些更轻盈、更低消耗、无需深度卷入彼此生活的关系。
于是,陪伴也开始像别的商品一样,被不断拆分、定价、即时供应。有人负责哄你开心,有人负责陪你吃饭,有人负责听你倾诉。关系不再需要完整地进入彼此的人生,只需要在某一个瞬间,恰好填补一种情绪上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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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这种需求被一步步推向极致之后,一个更彻底的问题终于出现了:
如果人真正需要的,只是“被回应”、“被理解”、“被陪伴”的感觉,那么,回应你的那一方,究竟还必不必须是一个真实的人?
AI的出现,第一次把这个问题真正摆到了现实面前。
2017年,美国公司Luka推出AI伴侣应用Replika,定位是“一个永远在身边支持你的朋友”。在疫情期间,它的用户数量迅速暴涨。
2022年,Character.AI出现后迅速爆火。用户可以自由创建角色,与“他们”长期聊天、培养关系。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体验一种新的情感结构:对方永远在线,永远记得你说过的话,永远愿意回应你,永远不会因为疲惫而沉默,也不会因为争执而离开。
而随着生成式AI浪潮席卷日常生活,AI也开始迅速从一种“小众陪伴”,变成一种随处可见的存在。无论是ChatGPT,还是后来的豆包、Kimi、DeepSeek,人们越来越习惯于向AI提问、闲聊,乃至倾诉。
近些年,这种关系又进一步从软件蔓延到现实中的AI玩具。它们会撒娇,会主动关心你的情绪,会记住你的习惯,甚至会因为你太久没有理它而“委屈”地哭泣。
许多人明知道那只是算法生成的反馈,却依然会因为一句问候、一段记忆、一次及时回应,而逐渐投入真实的情感。
从某种意义上说,AI伴侣几乎是“完美陪伴”的终极形态:永远在线,永远耐心,永远以你为中心,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的情绪而忽视你。它消除了真实关系里几乎所有令人疲惫的东西:误解、冷战、已读不回、某一天突然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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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购平台“AI玩具”搜索结果
而到了2025年年底,“秒回师”却突然登上热搜。这多少让人感到意外,甚至有些荒诞:一个能被AI轻易替代的职业,为什么还有人愿意花真金白银去雇用?屏幕后面坐着一个真实的人,究竟意味着什么?
也许问题的关键根本不在于“AI更有性价比”、“真人比AI更好”之类的比较。
卡夫卡说,“书信总是让我上当,这包括了他人和我自己的书信”。
人明知自己面对的可能只是幻影,却依然会在字里行间里投入感情。让他着迷和绝望的,与其说是媒介本身,不如说人有一种根深蒂固的渴望:愿意相信那个回应是真实的,无论它来自何处。
对于那些在AI陪伴中感到被理解的人,或许可以说:AI总是让他们上当。而AI无法使之“上当”又渴望回应的人,就只好去雇佣一个真实的人来获得回应。
否则,无论陪伴多么温柔、多么及时,只要人无法相信,面对只能是一个不断反射自己的回声。
向幽灵倾诉
或许有人会说:我从来不用这些服务、产品,打打游戏、看看番、追追剧也挺好的。
这话没错。但仔细想想,这些消遣满足的,真的只是放松吗?
今天市场上许多成功的文化产品,几乎都建立在“情绪认同”之上。
商业游戏不断推出新角色,每个角色都有精心设计的人设、背景故事与情感弧线。玩家掏钱,未必只是为了角色的强度,更是为了那个人设背后的某种情绪:孤独却坚韧,冷漠却温柔,命运悲苦却依然向前。
角色本身是载体,玩家真正购买的,是一种这个情绪被具象、这个形象被代言的意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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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雅明很早就注意到了这种变化。他发现,现代小说与古典叙事之间,存在一种根本性的不同。
过去的故事,讲述的往往是一个与讲述者无关的“他”。《三国演义》里的英雄如此,《荷马史诗》里的英雄如此,《神曲》中穿越地狱与炼狱的灵魂亦如此。
他们征战、流亡、受难、沉浮,而故事本身则属于所有人。人们可以围绕同一个故事,分享同一种经验、同一种道德想象,以及同一种关于世界的理解。
因此,传统故事总是带着某种“有用的东西”——某种能够被传递的经验、忠告,或者关于生活的普遍意义。
但现代小说不一样。本雅明说,“小说的诞生之地是孤独的个人”。
小说开始转向人的内部,转向那些无法被共享、无法被复制、也未必对他人有用的私人经验。它不建构共同的世界,只诉说属于自我的困惑。
“无论对我们自己还是对别人,我们都没有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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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文化产品,大多继承的是这个传统——重点不再只是叙事,而是叙心。它们越来越少谈论“人应该怎样生活”,更多时候,只是在呈现人的感受本身:孤独、迷茫、渴望、羞耻、愤怒、浪漫、创伤,或者某种无法被准确说出的情绪。
有时会让人感到“原来不止我这样”,有时则让人短暂地活进另一种人生:成为某个角色,拥有某种命运,体验一种现实里无法抵达的情感。
于是,人们越来越习惯用一句话、一个角色、一个意象,来代替复杂的情绪或现象。
很多人并未真正读过萨特的《禁闭》,却会自然地说出“他人即地狱”;未必读完过加缪艰深的《西西弗斯的神话》,却会在加班、考研或重复劳动中,一遍遍转发那个“推石头的人”的meme。
太宰治那句“生而为人,我很抱歉”,并不真正出自《人间失格》,却早已成了“丧文化”的情绪代表;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也已偏离鲁迅原本的语境,被不断用来表达一种“没人懂我”的孤独感。
与此同时,人们也会反复爱上某些被高度情绪化的角色与意象:挑战风车的堂吉诃德、张开双臂迎接暴雨的安迪,或者那些动漫与游戏中“温柔却破碎”的角色。
人们未必真正理解这些作品本身,却会借它们表达自己对于理想、浪漫、孤独或命运感的向往。
渐渐地,人们已经不再需要完整进入一部作品,只需要从中提取一个足够精准的情绪坐标,用来辨认此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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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人爱的甚至已经不是作品本身,而是那个能够替自己说出情绪的人物、画面或句子。
而人与作品之间这种越来越像“情绪投射”的关系,作家卡森·麦卡勒斯或许很早就已经洞察到了类似的情况。
她的《心是孤独的猎手》,几乎就是一个关于“误以为自己被理解”的故事。
主人公辛格是个聋哑人,但小镇上的人却都喜欢找他倾诉:失意的理想主义者、愤怒的黑人医生、迷茫的少女、潦倒的酒鬼……他们轮流坐在辛格面前,说出自己最深处的话。
辛格很少真正回应。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对方,偶尔点头,用简单的手势示意自己在听。可也正因如此,每个人都渐渐相信:只有辛格真正理解自己。
然而,几乎没有人真正理解辛格。
他的全部感情,都投向了另一个聋哑人安东尼帕罗斯——一个精神失常、甚至无法真正回应他的人。
人们向辛格倾诉,辛格又向安东尼帕罗斯倾诉,仿佛所有人都在努力寻找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可他们始终只是把自己的情感,投射进另一个沉默的对象之中。
“写信是和幽灵交往“。人们在字里行间里制造出彼此的幻影,然后误以为那就是真实的联结。
而《心是孤独的猎手》里的“幽灵”,甚至真实地坐在人的面前。
辛格沉默、专注、耐心倾听,于是每个人都不断把自己的情感、理想与痛苦投射到他身上,相信“终于有人理解了自己”。可他们爱的,其实并不是辛格,而是那个在沉默中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理解者”。
他们并不是在与辛格交谈,而是在与一个在场的幽灵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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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每个人一个世界
从卡夫卡写下“与幽灵通信”那一刻开始,到今天这个被即时通讯、AI陪伴和算法推荐包围的时代,幽灵已经取得了全面的优势。
但幽灵为什么能取得优势?是因为城市化和互联网吗?
这是它们的温床,却并不是它的源头。如果再往回看,会发现一种更深的变化早已发生。
在现代之前,人很少把自己理解成一个完全独立的“我”。
一个人的意义,首先来自他属于哪里:属于家族、村庄、部族、教会、国家。人们共享同一套道德、信仰与生活秩序,也共享对于“什么是好”、“什么是对”的基本理解。
这个时候的人未必自由,但也很少需要反复追问“我是谁”,因为“我”总是存在于“我们”之中。
无论是中国传统社会里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是亚里士多德所说“人生来是政治动物”,都默认了一件事:人首先属于某种共同体,并在其中理解自己的位置。
所谓“政治动物”,并不只是参与政治的人,而是能在共同生活中实现自身价值的人。
古代的英雄、圣人、君子之所以能够成为榜样,也正因为人的价值是可以被共同判断的。勇敢、忠诚、智慧、仁义这些品质并不只是个人偏好,而是某种被普遍承认的标准。人们或许做不到,但至少知道什么值得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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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代性改变了这一切。
启蒙运动之后,共同秩序的重要性开始衰弱,个人自身则被一步步推到前台。人的感受、意志、选择,第一次被放到了世界的中心。
在这其中,康德的思想起了重要作用。他试图证明的不只是“人应该被尊重”,而是:每一个人,凭借自己的理性,就有全权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值得的。道德不再来自神意、传统或共同体,而来自每个个体内部的理性立法。
在康德看来,如果人只是顺应外部的规则,那他和一只上了发条的钟表毫无区别。如果人不能自由地进行自我决断,道德就毫无意义。正是人自由的选择,才赋予了事物以价值。
这个论证在理论上漏洞不少,但在实践上极为成功。它给了现代人一个无比诱人的许诺:你不需要向任何外部权威寻求意义,你自己就是意义的来源、价值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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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现代个人主义最重要的起点之一。
它极大地解放了人。人们开始摆脱家族、宗教与等级的束缚,第一次能够把“成为自己”视作一种正当的追求。
今天互联网上那些广泛流传的话语——
“人生不是轨道,而是旷野。”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成为更好的自己。”
“人与人之间最好的关系是互不打扰。”
“成年人最大的清醒,是学会独处。”
“课题分离,不要因为别人内耗。”
……
之所以能够引发如此广泛的共鸣,正是因为它们准确说出了现代人的一种精神直觉:人生首先属于自己,而不属于某种共同体、既定秩序,或者某种他人期待中的角色。
人们开始越来越重视自己的感受、边界与内心世界。是否舒服、是否被尊重、是否活成了自己想成为的人。
这是现代社会给予个体前所未有的自由。
可问题也恰恰从这里开始。
倘若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重要,所带来的结果就是每个人都不重要;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应该被听到,那么每个人的话语就无人被听。
当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价值、自己的感受、自己的真理时,人与人之间原本共享的精神世界,也开始慢慢瓦解。
过去的人生活在同一种意义之中,他们的自由太少;现代人的自由很多,却越来越像一个个彼此封闭的内心宇宙。
没有共同的尺度,就很难有真正的对话,只有几套自说自话的内心独白,在屏幕上彼此碰撞。
当代互联网时代无休止的争吵,某种程度上正源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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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目前正是卡夫卡所说的“我们却会毁灭”的前夕。
书信制造幻影,都市制造冷漠,而现代个人主义,则进一步把人推回各自封闭的内心。人越来越不需要真正进入彼此的关系——即时回应、情绪共鸣、算法推送、永远在线的陪伴……幽灵因此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养分。
可毁灭会以怎样的形式到来呢?大概不会是物质上的消亡,而是精神上的贫乏。
现代社会极度强调“做自己”,但最终生产出来的“自己”,往往又惊人地相似——消费相似的内容,经历类似的焦虑,表达近乎重复的情绪。
那些看似独特的自我,很多时候只是同一种时代情绪的不同折射。
也许,孤独并不是因为人与人之间存在无法跨越的巨大差异,而是因为各自的内心,都只剩下一些大同小异、缺乏交流价值的欲望与情绪。
心灵的鸿沟,或许并非因为巨大的差异,而是因为渺小的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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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信源来自AI,如有错误,还请指出。
关于卡夫卡的信件我参考的是《西方正典》中的翻译,并把原文中的“鬼魂”替换为了“幽灵”。我觉得“幽灵”更加中性一点,更贴合“因交流的媒介所产生的幻觉”这个意象。
相关参考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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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怠社会》
《非物》
《浪漫主义的根源》
《卡夫卡致密伦娜情书》
《西方正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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