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达2小时的对话|米哈游大伟哥:对抗焦虑,我也“懵”着走过来

文 / 游戏那点事 弦问

正值上海交通大学130周年,米哈游创始人之一的“大伟哥”(刘伟)又一次回到了母校。

昨天(4月12日),“大伟哥”在交大的人工智能学院演讲,和学弟学妹们分享了自己创业经历和心得,其中重点提到了AI时代下我们应该如何对抗焦虑。

是的,关于AI的话题,游戏那点事已经看到、讲过了太多。但不可否认的是,行业内正因此人心惶惶,大家都想知道能安身的答案。

而米哈游确实为AI下了不少苦功,从AI工作室建立、大模型的备案,到蔡浩宇卸任去组建AI公司团队,都是在寻求属于米哈游的时代路径。在不久前,米哈游的三位创始人也回来为上海交大“AI未来基石”基金捐资助力。

所以,“大伟哥”带来了他的答案。将自己从“小镇做题家”,到成功创业的路剖析出来。告诉大家其实不必那么焦虑,我们需要明确目标,然后找到当前要做的事,最重要的是,别管能做得多好,要马上去做。

以下是此次“大伟哥”分享的演讲速记,40分钟的演讲及一个多小时的问答。为方便阅读,内容略有调整。


01

 我并不独特 

 我也看不清未来 

今天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在交大的生活,以及在这个AI时代,大家普遍感到的焦虑。我想谈谈如何应对这种时代的焦虑,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启发。

在交大的这些年,确实彻底改变了我的价值观。我出生在农村,是一个典型的“小镇做题家”。2005年是我第一次离开长沙来到上海,进入交大。

坦白讲,虽然今天我看起来做出了一些成绩,像个很独特的人,但我的大学生活其实非常循规蹈矩。

因为当初进入交大时,我并没有特别宏大的理想,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也没有来自上海或其它大城市的同学见识得多,所以我刚进大学时其实非常惶恐。

在小地方时,觉得自己算个人才。但到了交大就会发现,不管是英语还是计算机,这些重要的基础我都比较薄弱。当时(2005年)交大也特别重视英语,很多课是全英文授课,导致这两门课对我而言挑战很大。

所以,当时的我虽然自卑谈不上,但也说不上有多自信。

包括大学期间,身边成绩好的同学几乎都在准备考GRE、托福,计划出国留学。面对这些公认的“好选择”,我也没什么太多想法,自然而然跟着走了。

回过头来看,我的大学生活算不上精彩。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图书馆。虽然也有像传记、心理学之类的“杂书”,这些对我很有帮助,但除此之外,更多是做了非常功利的阅读,比如为了应付考试而刷题。

举个例子,进入交大那年,正好赶上电子信息学院的改革,数学课开始学比较难的“数学分析”。面对两种选择:高等数学或者数学分析,想出国的同学,或者追求挑战的同学,大多选了数学分析。

那一届的数学分析连教材都没有,老师上课就发点讲义,全靠我们自己学。对我这种数学本就不太好的人来说,确实很吃力。尽管很努力了,但第一次考试还是没及格。作为一个“小镇做题家”,那段日子是非常灰暗的。

于是,我就开始在图书馆里疯狂刷题。那时候有一本俄罗斯数学家吉米多维奇编的习题集,一共6册,我刷了其中4本。结果确实不错,刷题之后分数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

所以整体上说,我自认为我的大学是非常平平无奇的。

刷题、刷分,就算我特别努力,最后也就是前20%的水平。在电院(电子信息学院)的时候,从来没有拿过一等奖学金,最好的也就是二等。说这些不是谦虚,这确实就是我当年的常态。

甚至当年还有很多很迂腐的想法:因为要出国,GPA(平均学分绩点)一定要高,所以认为参加课外活动纯粹是浪费时间。

于是我参加的社团活动特别少,只达到了综合测评的最低要求。现在回过头看,我觉得这样其实很亏——大学生活一点不精彩,也浪费了交大那些能认识更多同学的机会。

我整个大学的转折发生在2009年,也就是我大四那年。原本准备出国的我,遇上了2008年的金融危机。尽管申请了很多学校,但一个offer都没拿到。

于是在下半年,也就是大四上学期,我选择在交大保送研究生。听起来可能有点凡尔赛,但确实是迫于没拿到offer的实际情况。

并不是当年我有什么高瞻远瞩。只是回过头看,历史反而给了我最好的选择。

直升研究生之后,因为就在交大本校,我比较早就进入实验室开始工作。进去后,和实验室里一些优秀的同学对比了一下,我很快意识到自己也不是做科研的料。

所以在大四下学期,我就决定要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明确接下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在最短时间内满足研究生的毕业要求。

毕业要求是发一篇期刊文章,再写一篇硕士论文。比较幸运的是,我在研一结束前就把这件事完成了,用很短的时间完成了一篇能毕业的“水文”,并借此提前把毕业论文也写好了。

一年之后,也就是到2010年,我已经把拿到研究生毕业证的要求全部完成了。从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底这一年半,是我人生变化最大的一年。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本科阶段,我是一个典型的“好学生”心态。

当时总觉得学习成绩不好的同学不值得来往。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想法非常愚蠢。那时候,我几乎把交际时间都集中在和学习成绩好的同学交往上,虽然能激励我努力刷分,但客观上也让我的认知和社交圈变得极其单一。


02

 阴差阳错的选择 

 反而是必经之路 

但读研之后,情况不一样了。第一,我明确自己不打算做科研了;第二,研究生的课程成绩已经不那么重要,只要能毕业、完成论文就行。

所以我以一种“只要及格就好”的心态去上研究生课程,一下子空出了大量时间。

因此,我开始在交大接触到各种各样“不一样”的人。这段经历彻底打开了我的思路。

我发现在交大,除了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还有很多不走寻常路的人。比如,我遇到了挂过很多科的同学,他们不刷题,而是在做一件我从未听说过的事——开淘宝店。

那是2008年左右,他们几个人合伙,从进货到发货,一个月销售额能有几十万。我去过他们在校门口租的房子,里面摆满了电脑和货物。当时对我冲击很大,原来,交大还有这样一群人。

第二个例子是我的一个学长,也是计算机系的。他学习不错,编程水平也很好。结果他在帮别人炒股,而且一个月能挣一两万。这在当年对学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那时候一个月生活费600到1000块的我,自认为过得很滋润了。可这位学长一个月能挣一两万,每次请我们吃饭都去校门口最贵的地方,让我非常震惊。

这样的“非典型”交大人,彻底打开了我的视野。我意识到,交大不只有刷GPA出国、或是埋头科研的同学,还有各种各样活法的人。

也是在2010年底,我认识了几位打算毕业后创业的交大学长。

当时我还没毕业,但和他们聊了很多之后,他们觉得我人不错,就拉我一起创业。于是在2010年下半年,也就是我研二的时候,我几乎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被几位学长“怂恿”着一起去了深圳。

可到了深圳具体做什么呢?其实就是租了个出租屋,每天在外面看各种厂房、各种项目,乱七八糟的什么事也没真正干成。浑浑噩噩待了三四个月,我开始觉得再这样下去人要废了。

这段经历有一个很重要的价值,在去深圳之前,我遇到一位正在创业的大学同学,叫蔡浩宇。他听说我要去创业,就问我打算做什么。我说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干什么,但决定离开学校去闯一闯。再问他在做什么,他简单描述了一下,我说那挺好的,之后就保持了联系。

三四个月后,我在深圳一事无成,觉得不能再这样耗下去了。于是创业梦碎,回到学校,又想起曾经出国的愿望,就打算从交大退学,重新申请PhD(博士学位)。

我那时有个优势:在读研期间,我参加了交大和佐治亚理工学院的双硕士项目,已经拿到了佐治亚理工的硕士学位。所以我回学校后,第一个选择就是申请佐治亚理工的PhD。

阴差阳错地,我回来后又联系了蔡浩宇。告诉他我回来了,准备去美国读博。而那时,他上一个创业项目也刚“黄”了。

不得不感叹,命运的齿轮就这样开始转动。蔡浩宇告诉我他还想继续创业,并邀请我一起。我也了解了一下他在做的事情。

说实话,那时我在交大,科研水平不算突出,编程能力也一般。所以我很诧异。我问他说,“我听说你以前创业的都是这个技术大拿,怎么就找我了?”。

蔡浩宇其实有认识到我确实不适合干技术。但他那时候告诉我,他已经做过两三个大大小小的创业项目,每次都是一群做技术的一起做,每次都不欢而散。

因为大家有各种理念的冲突。他就意识到一点,就是一群干技术的人,可能很多事情还是不好干的。所以他们需要我来做一些技术之外的事情,甚至说管理他们。

当时我觉得这个好像挺适合我。所以在 2015 年底,我就跟蔡浩宇开始创业了。

跟大家讲本科、研究生的这两段故事,其实是想告诉大家:人生很多时候没法一下子看到前面的路。但是你回过头来看,其实很多路也都是连起来的。

我当年在交大,不管是本科还是研究生,都做了很多事情,最后鬼使神差都走向了创业的路。

所以我觉得在今天这个时代,有很多人、包括在座各位优秀的同学,好像一定要看到一个一眼看到头的路,才觉得这条路非常的值。这样属于结果最大化,就是要获得最好的研究成果,以后能够找最好的工作。

但其实人生是一个探索的过程,很多路是没法一眼望到头的。

很多时候你会发现把眼下的事情做好,可能回过头来看,最后都是像乔布斯说的“connecting the dots”。将生命中的点连在了一起。

所以我实事求是地讲,在大学的时候我肯定是一个努力的人。但你说对自己未来想的有多清楚,我觉得并没有。

我做的比较好的地方是什么?是当命运选择我的时候,我尽我最大努力去珍惜、去做到最好。这就是我的人生态度。

今天这个时代真的变化特别大,我们真的没法一下子看到未来在哪里。

所以我想跟在座各位同学讲,其实不用那么的焦虑。


03

 热爱 

 从不讲究“最好” 

那么,在这个时代,我们如何应对普遍存在的焦虑?

我想分享几条自己的建议,未必适合所有人,但回顾我自己的经历,我觉得如果早些明白这些,或许会更好。也希望能给大家一些启发。

对今天的大家来说,想一下子找到那条“投资回报率”最高的路,是非常非常难的。

你想找到一条确定的路,就能做出最好的科研、找到最好的工作、或者创业成功,我觉得这几乎不可能。哪个科研课题会成为主流?哪个方向会有最大的就业机会?这些因素都来自外部,非常不确定。

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那就是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事,想成为什么样的人——这件事完全取决于你的内心。当外界的噪音很大,尤其是今天AI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时候,焦虑感会特别强。

我觉得,这时候反而应该花很多时间去想:自己到底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到底想做什么样的事?这个答案虽然很难,但你依然应该努力去想。

这是我从蔡浩宇身上学到的。我们创业时,他有个口号叫“技术宅拯救世界”。

我们选择做游戏,是因为对当时我们这样的草根宿舍创业团队来说,游戏是最好驾驭的——它资金成本低,也不太需要社会资源,全靠大家的创新创造就能启动。

但在蔡浩宇心里,一直有个“技术宅拯救世界”的梦。所以你看这些年,不管公司做多大,他一直坚持在一线做技术,这是他真心热爱的事。

2023年,AI大模型时代来了之后,他义无反顾地把之前的东西都抛在身后。从零开始学习、投入大模型相关的事情。

我记得当时有同事因为看到他在工位上写预训练代码,就好奇问他:“蔡哥,大模型训练挺难的吧,这也能学吗?”

蔡浩宇回答说:“那为什么不能学呢?” 我就能够看到一个对技术真正热爱的人:不管在他很年轻、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是有了一些成绩、成就以及很多资源之后,状态都没有太多的改变。

从我认识他,一起创业到现在,我们已经走过了15年。这件事是没法假装的——你可以假装热爱技术,但一个人能在这件事上投入15年,那一定是发自内心的。

所以我每次看他,都觉得那是人生最好的状态:他特别享受自己在做的事,每天生活都充满期待和干劲。

最近因为智能体很火,他自己也会动手写一些智能体程序。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却依然像打了鸡血一样,就像我们最开始创业时那样。我就感受到:当一个人真心热爱一件事,他的生活状态可以多好,又能穿越多长的周期。

所以我觉得,很多功利的东西更像是一个结果——比如做出很好的科研成果、获得全行业的认可,或者找到一份高薪的工作。这些看起来是结果,但完全不在你的掌控之中。如果一味追求这些,只会带来巨大的焦虑。

因此,我更希望大家先找到一件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不管是哪个方向,或者和同学一起实现一个很棒的想法,都可以。但不要过分追求那个看似“显而易见”的结果,因为那根本不可预测。

就像我分享的大学和研究生经历一样,回过头看,很多事情都是天时地利人和的结果。但只要你有了自己想做的事,就不会焦虑,也能穿越周期。

这是我想讲的第一点:一定要找到自己特别想做的事。


04

 哪有什么天才 

 先做再说 

第二点,关于如何对抗焦虑,除了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我还发现,包括我们自己创业一路走来——很多时候的焦虑,其实是因为自己没有真正在行动。当我真正开始做事情的时候,大部分焦虑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所以我想说,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或者目标,但又感到焦虑,最重要的是什么?是马上开始行动。

那怎样才能行动起来?关键的一点是,我们学会做一件事,最重要的不是“学会”,而是“先做”。

因为你想的和最终实际做的,往往天差地别。但没关系,只要你开始做,焦虑就会减少;只要你开始做,就会获得新的认知。这非常重要。

我们交大的同学,包括当年的我自己,都有一个很大的缺点——容易陷入一种“绩优主义”:做什么事都希望一下子就能做好。这其实是人生很大的阻碍。

如果你想在这个时代对抗焦虑、做更多事,要给自己一个强烈的心理暗示:最重要的是先做。不管你会不会,刚开始只能做到10分,没关系,继续做就可能到20分、30分。

但如果你觉得一开始就要做到80分、90分,就会压力巨大,思前想后,不敢开始。这是一个很大的负担。

在我过去创业和公司探索新业务的过程中,很多看来很成功的项目,起步时往往都不顺遂。但没关系,只要开始了,我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回顾我们自己的创业历程,这种感受尤其明显。

最近这些年,尤其是2021、2022年之后,我们才开始出现在公众面前,似乎做出了很了不起的东西。很多人觉得我们独特、天才,抓住了时代的机会。

但我每次都会问他们一个问题:2011年的时候,为什么没有一家主流VC投资我们?其实很正常。因为当时我们做的就是那个时代很平常的东西,并不独特。

所有的独特都是事后检验的。为什么当时行业里没人看好我们?也很正常,一群没工作过、没经验的交大学生,凭什么能成功?

但我们为什么后来成了?因为我们开始做了,并且每次都做得比之前好一点。做完《崩坏2》做《崩坏3》,做完《崩坏3》做《原神》,一步步往前走,才越做越好。但回到起点,我们的起点就是10分、20分。

当大家看到《原神》,觉得米哈游好厉害,能做出有全球影响力的作品,但很多人不知道,在这条路上我们已经走了十年。从2011年做《FlyMe2theMoon》到做出《原神》,我们走了整整十年,而且十年里从未换过方向。

很多时候,所谓伟大的事业,起点往往非常粗糙。这也是为什么在2023年,当我们决定投身大模型、参与这个时代最具变革的事情时,没有丝毫迟疑。为什么?虽然当时我们什么都不会,但那又怎样?开始做就是好的。

所以,任何时候想做一件事,最重要就是马上开始。当我们想学会做一件事,最重要的不是“学会”,而是“先做”——这是我想讲的第二点。


05

 人生有无数人像 

 唯独没有标准答案 

第三点,我想分享一个具体的方法论。

很多人既有想做的事,也有执行力,但为什么还是迟迟不动?本质上是因为对未知和不确定的恐惧。

尤其是成绩好的同学,往往对不确定的事格外恐惧。怎么对抗这种不确定?很重要的一点——这也是我从马斯克身上学到的——叫做“倒推和量化”。这个方法能解决很多行动力不足的问题。

为什么这么说?在座的各位能考进交大,非常不容易。能从交大毕业,也很难,但大家都做到了。因为这个很长的任务有清晰的拆解和倒推。

你知道读完高一读高二,再读高三;每学期有那么多课、那么多子任务,你一件件完成,最后可能通过竞赛或高考进入交大。前方的任务虽然难,但是清晰的。对于清晰的任务,大家都能够像打勾一样去完成。

同样,进交大时,你对毕业也不会太恐慌,因为你清楚知道读完大一读大二,再到大三、大四,课程任务一个个 完成,就能比较顺利地拿到毕业证。

但问题在于,离开交大后,人生没有标准答案了。没有人再为你做这样的拆解,所以你会对未来非常迷茫,不知从何下手。

很重要的一点是,今天你一定要想清楚一件事——不管是特别热爱的事,还是很功利的目标,都没关系,我们大部分人生其实都是在完成各种功利的目标。有了目标之后,关键是要静下心来,做倒推和拆解。

这在做公司时特别管用,叫做“以终为始”。我知道多年后想到达某个终点,那怎样到达?最重要的是知道终点在哪里,并从终点倒推回今天,明确现在该做什么。这是我们公司发展过程中,包括制定战略时最重要的一个方法论。

所以,当你感到焦虑时,很重要的一点是,你一定要努力想清楚:你想实现什么?想去到哪里?不管是发论文、找好工作,还是其他任何事,先确定一个点。哪怕以后会变也没关系。然后,从这个点开始倒推回今天:该做什么事?在通往终点的路上应该做什么?

然后马上去做。

其实这和我刚刚讲的是连在一起的:当你有了自己想做的事——不管是基于兴趣还是明确的目标——你就有了一个“目的地”。基于这个目的地,倒推出需要完成多少件事。

比如可能需要做15件事,那就把它们依次列出来。如果要在一年内完成,理论上每个月就要完成一件多。如果现在已是4月,而你只做了两件,就知道进度落后了——这就是倒推和量化带给你的时间紧迫感,然后立刻行动。

这几条听起来非常简单。但哪怕今天我管理公司、思考公司战略和未来方向,也是用同样的思路:我会想三年后、五年后公司要到哪里、实现什么目标,然后倒推今天必须做什么,接着马上行动。

缺人就去找人,不懂就去学,无论是请教、看书还是借助AI,立刻开始。我应对焦虑的方法,正是如此。

所以我想说,“以终为始”和“倒推量化”这个方法,对于对抗焦虑、对于真正做成事,特别有用。这也是我们这些年在实践中真切体会到的。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一些启发。

总结一下,在这个AI让人焦虑的时代,我想分享三点建议:

第一,努力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事、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第二,一旦想做事,最重要是马上去做,哪怕起步只有10分、20分,只要去做,就走在了正确的路上——出来混,最重要的是出来;

第三,如何对抗不确定、提升行动力?关键一点就是以终为始,倒推量化,拆解执行。

我觉得这就是我们这些年,在思考所谓公司的战略的时候,最重要的这个方法论对我的人生也是很有帮助的。以上就是我的分享,谢谢大家。


06

 大脑需要你“骗”它 

 才知道怎么做 

下面是提问环节,游戏那点事提取了部分内容,对于演讲内容进行了更深入的探讨。

Q:在分享里你说找到了一群"非典型的交大",但我发现我以前在交大读书的时候,成绩好的不跟我玩,会赚钱的也不带我玩,你怎么去链接到这些人的呢?

大伟哥:脸皮厚很重要,我给大家举个例子。

我在电院时,我们班大概28个人,24个男生、4个女生。整个电院一千多号人,女生很少,而我算是少数和女生关系不错的男生之一。为什么?因为我给她们在图书馆占座——仅此而已(笑)。

我想说的是,只要你愿意服务、脸皮厚,你总能给别人提供点价值。不管是成绩好的同学,还是那些会赚钱的同学——会赚钱的人通常学习不那么好,总要找人抄作业吧?那你就可以把作业给他。

那些成绩好的同学,可能对学校里的各种信息不太清楚,或者找不到某些备考资料,你也可以帮他们找。但关键是要无私、真诚地分享。

当然除了靠脸皮厚,还有为了达到目标不惜“死磕”的精神。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点,是后来想到,可能蔡浩宇当年找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觉得我能服务好技术团队。这些年来我也努力着,希望没有辜负他。

Q:黄仁勋在跟Lester Freeman访谈的时候,就说他之前去做过洗碗工。现在有很多人都比他强,但是他却在管理这些比他强的这些人。然后他就谈到了所谓的 AI 时代的超能力。所以想问,你觉得 AI 时代最重要的超能力是什么?

大伟哥:想象力。

就我自己认为而言,尤其是去年Claude等模型出现后,我发现,当你想做一件事并能想清楚大致步骤时,AI的执行速度比人快得多。

所以,今天这个时代,人最重要的就是要有想象力——你真的要去想做什么事。你不会,没关系,去和AI互动,AI会给你答案,一步步推着你往前走。

因此,哪怕在我们公司,编程能力依然重要,因为架构需要人设计,但最重要的,是想象力。你要能想到要做什么,并把它拆解出来。今天在AI时代,什么能力稀缺?想象力真的特别稀缺。

我见过很多人,有了AI之后能力很强,能做很多事。但当我问他们“那你究竟想做什么?”,他们却回答不知道。我觉得这是非常遗憾的事——今天我们有了强大的AI,能做很多事,可最缺的,反而是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所以我才会在前面说,我们交大同学绝不能只变成那种追求“标准答案”的人。只认成绩好、科研好这种公认路径。

人生在这个社会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你能想到一件独特的事,并愿意坚持去做,把时间拉长,你的人生就会非常不同。

尤其今天做AI训练时,你会发现对世界真正有用的数据,常被称为OOD(Out of Distribution)。如果你做的和别人一样,就对世界没有增量贡献,也做不出真正的东西。只有当你做得很不一样,做你自己脑子里独有的想象,才对这个世界有增量价值,世界才会回报你。

所以我觉得,今天真的必须、一定要去想清楚自己想做什么。这件事,比我们刷什么分、攒什么经历都重要。把时间拉长来看,想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Q:大家都觉得有 AI 以后,我们会用更少的人做到更多的事情,最强的人也可以做到更多的事情,而更多的属于中游的这些学生和开发者可能会处于一个更加迷茫的境地,想请教你是怎么看待这个现象的?

大伟哥:这位同学的问题很好,也很现实。他提到自己是学计算机科学的,由于近一年来Coding Agent进步飞快,编程似乎变得很多人都会,这让有编程背景的技术同学在就业市场上感到竞争更激烈。

实事求是地说,这种情况确实在发生。无论是在美国还是中国的就业市场,纯粹只按需求执行、写代码的工作——特别是相对容易的前端、后端开发——其需求正被Claude Code这类工具替代得越来越多。

但从我们的角度来看,这并没有完全冲击计算机或软件背景同学的就业。

因为Coding Agent出现后,很多以前高成本的事,现在成本大幅降低。对企业来说,试错成本也比过去低了很多。以前做一个功能可能要排期三个月、投入大量人力,现在可能一两周就能做出Demo。因此,企业的尝试也会多很多。

在这种情况下,你会发现,那些真正有想法、并且作为计算机系背景的同学,如果能对整个Agent的架构有所把握,知道要构建什么样的环境来让Agent更好地工作,其实依然有非常大的价值。

所以,我认为并不是编程的需求减少了,而是需求发生了变化。比如,看看Anthropic——目前全球Coding Agent最厉害的公司,他们过去一年招聘了大量有计算机背景的产品经理。因为他们急需既懂技术、又能把客户需求“翻译”清楚的人。

以前,一个产品经理要做PRD、反复评审,花很长时间才能和客户对接。而现在,一个懂技术的同学理解需求后,可以快速做出Demo给客户看。

以前是写高度模块化的代码来执行需求,这件事现在AI已经可以做得很好。但如何理解一个需求、对它进行架构设计、分模块拆解,再交给Coding Agent去执行——这仍然非常需要你理解需求背后的用途,并对计算机架构、乃至Agent的架构有比较深的理解。

因此,我们最该做的,是顺应这个变化。如果你是一个编程背景的同学,但完全不愿去关注自己做的东西有什么用、客户为什么用它、如何实现商业化价值,而只想写代码,那受到的冲击可能会比较大。

相反,如果你不仅喜欢写代码,也愿意去和客户沟通、理解需求、做架构设计——也就是让Code Agent去写模块化的代码,而你负责把握整体——那在这个时代,你会比过去更有价值。

从我们的角度来看,有编程背景的同学,在思考Agent架构时,一定比没有背景的同学更有优势,只是时代对他的要求变了。

所以,我们最重要的事,就是顺应时代。

Q:米哈游一直致力于打造虚拟世界和沉浸式的体验,在 AI 技术不断突破的今天,你心中理想的下一代游戏体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距离真正玩到这样的游戏,还有哪些关键难题需要解决?

大伟哥:其实最近这两三年,我们已经在这个方向上进行思考了。

我认为在AI时代,游戏体验将发生很多变化,其中一个可以预见的重要方向,就是完全个性化的游戏体验。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一部美剧叫《西部世界》。它描绘的就是在一个相同的世界观下,每次你进入这个世界,故事体验可以完全不同。

而今天的游戏,所有人的体验基本是一样的,因为游戏的生产成本太高了。

但接下来,因为有了AI,它能够理解你的行为,为你提供个性化的体验,并且能够实时生成你想要的内容。所以,未来一定会出现由AI驱动的、个性定制化的游戏体验。

其实米哈游已经在做这方面的尝试了。我认为两到三年内,一定会出现这样的游戏:你进入一个游戏,它有一个基本的世界观,但每个人深入去玩的时候,体验会完全不同。这些体验的背后,是由AI为你编排、实时生成的不同剧情、不同任务。随着你玩得越来越久,每个人的体验都会变得非常独特。

这就是行业中已经在探索的,我称之为“千人千面的游戏体验”。

这一点其实可以想象——今天的互联网早已是千人千面了。每个人打开B站、小红书,看到的内容都是不一样的,都是根据你的兴趣和历史行为推荐的。

游戏也一定会走到这一步,而且我认为三年之内,就会有这样的游戏出现。包括我们自己,也正在这个方向上努力探索。这也是我们已经看到的趋势。

Q:某些大厂,仗着有知名度、流行度,但在技术方面似乎有些“不思进取”。反而小厂商有很多精彩的小型游戏,做不出知名度。作为还未经受“社会毒打”的学生想问一下,在这种大厂比较横行的情况下,我们或者说小厂商应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想法呢?

大伟哥:我觉得这个问题特别好,其实答案我前面已经提到了:关键在于你到底是真的想做一件事,对它有很深的执念,还是只想做一件事让别人觉得你很厉害。如果是前者,你现在就应该开始做。

很多时候,尤其是我们交大同学,很容易被社会带偏,总想追求一个世俗意义上、能立刻得到别人表扬的答案。

但这对你的人生往往有误导性。因为我发现,很多忠于内心的选择,其实并不那么符合世俗标准。

就像当年我们创业一样——哪怕今天已经是2026年了,同学玩游戏,老师都还会有看法。何况我们是在十几年前创业,大家可以想象当时老师们的态度。

所以,对于你想做的这件事,你应该自己写下来,问自己为什么想做、该做哪些事。然后去拆解、倒推、一步步去做。你就一定能把想做的事实现。

我们很多人,尤其是交大同学,如果我给你一个命题,告诉你这个答案一定是对的,我相信大部分交大同学都能把它解出来。但问题在于,我们作为好学生,在高中、大学的标准答案体系里待了太久,习惯了“解题”,却从不习惯“自己给自己出人生的题”。

所以在今天这个AI时代,就像我前面说的,为什么必须有想象力?为什么必须找到自己热爱的事?因为这个时代属于那些能给自己出题的人。

只要你能给自己出题,今天的AI就能帮你逐步逼近想法。哪怕现在做不到,只要你持续做,一定可以。为什么?因为模型能力进步非常快。任何你想做的事,今天可能做不到,也许一两年、三五年,但五年后很可能就能实现。

所以,今天你想做一件事,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真正深入地去了解它,然后开始做。只要开始做,起点根本不重要。

大公司有大公司的问题,也有自己的生态位。而我们作为个人、作为小公司、作为独特的自己,只要对这个世界有独特的想象,世界就会回应你。所以最重要是,你得对这个世界有独特的想象,并且去付诸实践。

这也是过去这两三年,我自己开始研究大语言模型和人脑之后的一个体会:大脑其实很容易被自己欺骗。

大家知道记忆吗?我们的记忆并不是像录像一样被完整录下来,回忆时再像从硬盘里播放出来那样。不是的,我们的记忆,是海马体把当天关键信息摘录下来,存在大脑里,存的信息很少。

等到回忆时,大脑会重新构建。所以你会发现,你所有的记忆都不是“真实”的,每一次回忆都是在大脑里重建的。

这给我们什么启示?大脑很好骗。只要你不停地“骗”自己:我就是想做这件事,并且我能做成。你天天这样告诉自己,大脑就信了。只要大脑信了,你就会开始做,就能把它变成真的。

这事听起来像鸡汤,我以前也不信,但我实践了两三年,发现其实真的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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