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还能和妹妹一起,看到草叶初发的夏天就好了

跟妹妹一起出发去青海时,西安的冬天似乎已经结束了,漫长的冬季被艳阳打断,春天在一片炽热的气氛中以一种猝不及防的姿态降临。

前几日还需裹紧的厚衣裳,忽然就穿不住了。街道上的人们被同一阵春风提醒,换上了轻薄的衣服,三三两两坐在阳光里,把自己摊成一朵朵晒暖的叶子。也有人反应不及,羽绒服抱在怀里,像抱着褪下来的、还带着体温的壳。

妹妹把羽绒服挂在腰间,胳膊晒得发痒,说这哪儿像二月。

但此时,青藏高原的冬天还远远没有结束。枯草贴着地皮,山是灰黄的,残冰把裸土冻得像一只打磨初成的粗陶盘子,盛不稳任何赶路的东西——车轮、鞋底、大风。牛羊像随意撒在山上的苍耳,又小又黑,黏着枯草地缓缓滚动。

祁连山蹲在天边沉默着,偶尔有几匹马和蚝牛低头啃着看不见的草,他们不急着回家,也不急着赶路。妹妹趴在车窗上看它们,看了很久,忽然说,它们好像不冷。

“是啊。”我向她回答,“它们在这儿过了半辈子冬,比我们懂怎么等春天。”

路上我翻一本县志。早期藏历的节气,只有冬至和夏至。夏天是藏族人重要的生产季节,雪化草长,冬天生的羔羊也已经长大,能够跟着转场去到夏牧场。又读到,在祁连山一带,每年六月十五到八月初一,是为期45天的佛教住夏活动,叫“牙乃”。

嫩草初萌,虫蚁初生,僧人们不忍踩踏,于是决定为夏天停住自己——不再踏出寺院,留在大寺里修善房子。

原来在不胜寒的高处,夏天不再是亚热带气候区里那种吞噬一切的灼烧,而是一种珍贵的、需要小心对待的柔韧。连僧人都要为它停下来。

我把这念给妹妹听。她听完,隔了一会儿才说话。

“你记不记得我写过那个故事,”她说,“夏虫语冰那个。”

记得的。她那时刚上初中,立秋刚过,她坐在窗边的书桌上写,窗外梧桐叶子正往下落。

妹妹写的主人公从冰箱里拿出一大块冰,在立秋那天给院子里的小虫子们传看,摸摸,碰碰,告诉那些将死的蚂蚱、蝼蛄、夏蝉,什么是冰。

“眼下我们这两个春季里来的小虫子,”她笑了笑,指指窗外那些遥远的、沉默的雪山,“已经遥遥见过什么是万古不化的冰河了。”

我看着窗外。祁连山的雪线在远处泛着冷光,天蓝得发空。牛羊黏在草地间缓缓地滚动,僧人们或许正在某座看不见的寺里,准备着为今年的夏天停住脚步。

要是还能再看到草叶初发的夏天就好了,妹妹说。

一个要给羊羔耳朵穿穗的夏天。

更多游戏资讯请关注:电玩帮游戏资讯专区

电玩帮图文攻略 www.vgov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