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了什么
微软游戏业务负责人Phil Spencer在为公司服务38年后正式离开。接替他的是Asha Sharma,她于2024年从Instacart加入微软,将成为游戏业务CEO,直接向Nadella汇报。
这次换帅不只是换了一个人。Xbox总裁兼首席运营官Sarah Bond也将离开微软。此前许多人认为Bond是Spencer的天然接班人——她深耕游戏业务多年,是行业内公认的"Spencer路线"延续者。但最终上位的,是一个游戏圈几乎没人认识的名字。两位核心高管同时出局,说明微软最高层对Xbox过去几年的路线失去了耐心。这不是一次正常的交接班,更像是集团意志对Xbox独立王国的一次强行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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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box游戏工作室负责人Matt Booty将向Sharma汇报,担任执行副总裁兼首席内容官。
Sharma是一个出人意料的选择,部分原因是她此前没有游戏行业的领导经验,作为玩家的背景也十分有限,这已经在游戏圈引发了广泛怀疑。但如果从微软的商业逻辑来看,这个选择并非毫无道理。Sharma在Instacart做的是平台运营、用户增长和订阅转化——而这恰恰是Xbox正在变成的东西。在硬件销量持续下滑的今天,微软对Xbox的定位正在从"一台主机"转向"一个跨平台的内容分发与订阅服务"。Game Pass、云游戏、多平台发行——这些才是Nadella眼中Xbox的未来形态。从这个角度看,他需要的不是一个懂怎么造主机、怎么和索尼打硬件战争的老兵,而是一个懂平台、懂订阅、懂算法分发的科技高管。
消息公布后,Xbox的创始人之一Seamus Blackley在接受GamesBeat采访时给出了他的判断。与此同时,Sharma本人也通过内部备忘录和接受Variety采访,阐述了她对Xbox未来的设想。两个人的叙事几乎完全相反。
Blackley说了什么
Seamus Blackley不是一个普通的评论者。他是美国游戏设计师,最广为人知的身份是2001年初代Xbox的创造者和设计者。在26年多以前,他是推动Xbox诞生的那批"叛逆者"之一,在Sega退出、索尼和任天堂锁定市场的年代,他和一群微软内部员工说服了比尔·盖茨启动一个主机项目。Blackley在2002年离开了微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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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次领导层变动,他的核心判断很直接:"Xbox,和很多不属于核心AI业务的部门一样,正在被送走。他们不会这么说,但事实就是如此。我预计新CEO Asha Sharma的工作,是作为一个临终关怀医生,温柔地将Xbox送入黑夜。"
他的推理链条是这样的:微软在AI上的押注是"史无前例的",无论是投入的资金还是公司对AI驱动未来的愿景。他把这种情况比作"手里拿着锤子,看什么都是钉子"——在Nadella的世界观里,一切都是生成式AI的问题,游戏当然也是。所以谁来管游戏?不是游戏人,而是AI人。
他还打了个比方:"想象一下,把一个大型电影制片厂交给一个不喜欢电影的人,或者把一个大型唱片公司交给一个从没看过现场演出的人。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有在你用更抽象的方式看待问题时才会这么做。AI思维的自然结果,就是让高管们把每一个问题都抽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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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ackley还点出了一个结构性矛盾:"微软不像苹果或Netflix那样有一个作者驱动的内容模式需要管理。游戏是他们唯一拥有的内容业务。"换句话说,在微软庞大的商业版图里,游戏是唯一一个本质上依赖人类创作者的业务线——而这恰恰和公司"AI驱动一切"的战略方向存在天然张力。
不过,Blackley的态度并非单纯唱衰。他承认,从微软AI战略的角度看,选择Sharma"完全合理",同时也说年轻时的自己会对这个任命感到非常不满。他也承认,确实有人从"外部行业"成功跨界到游戏业,但也有人"直接撞上了墙,因为这是一个内容行业,他们没有预料到这一点。"
他给Sharma的建议是:如果不是真心热爱游戏,今天就辞职。如果要继续干,去找Peter Moore、Reggie Fils-Aime这些前游戏行业领袖们聊一聊,了解他们在这个行业是怎么成功和失败的,"不要试图自己从零摸索。"
Sharma说了什么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Sharma并没有沉默。她通过内部备忘录、Variety专访以及社交媒体互动,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她在备忘录中列出了三个优先事项:好游戏高于一切、Xbox的回归、以及理解"游戏的未来"——新的商业模式和一个让开发者与玩家共同创造和分享故事的共享平台。她承诺不会把公司标志性的游戏系列当作"用来榨取和变现的静态IP",并表示要回到"当初创造Xbox的那种叛逆精神"。
关于所有人最关心的AI问题,她在上任声明中明确表态,"不容忍糟糕的AI",称这类内容为"没有灵魂的AI泔水"。她强调AI仍将是行业的"增长引擎",但"伟大的故事由人类创造"。她誓言保护游戏开发的艺术完整性,但也没有说会完全放弃AI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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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Variety的采访中,她表示:"我是作为一个平台构建者进入游戏领域的。"她的目标是保持一致性,赢得玩家和开发者的信任。她承认自己还有很多要学的,但承诺"扎根于社区告诉我们的东西"。对于"好游戏"的定义,Sharma认为好游戏应该有"深层的情感共鸣"和"独特的观点",并举了独立游戏《看火人》作为打动过她的例子。
在人事安排上,她的第一步行动是提拔在游戏行业深耕多年的Matt Booty担任执行副总裁兼首席内容官。Nadella在给员工的信中也做了类似的表述:"Asha和Matt的组合拥有消费者产品领导力和游戏深度的恰当搭配,可以推动我们的平台创新和内容管线。"
她写道:"我的第一份工作很简单——了解是什么让这一切运转起来,并保护它。"
谁更有道理?
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但可以把双方的论据摆在一起做一些比较。
关于"局外人能不能管好游戏",双方其实都承认了同一个事实的两面。Blackley自己也说,有人从外部行业成功跨界到游戏,但也有人撞墙。游戏行业确实有"外行CEO成功"的先例——任天堂美国区前总裁Reggie Fils-Aime在加入任天堂之前先后在VH1、必胜客和宝洁工作过,最终在任天堂干得非常出色。GamesBeat的采访中也提到了Andrew Wilson成为EA CEO的先例——当时EA也跳过了内部老将Peter Moore,选择了一个更年轻的人选,结果Wilson一干就是长期CEO。先例本身不能决定未来,但至少说明"没有游戏背景"不是一个自动的死刑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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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AI战略和Xbox的关系,这是两人分歧最根本的地方。Blackley的逻辑是:微软All-in AI → 游戏是非AI核心业务 → 游戏会被逐步边缘化。这个逻辑并非空穴来风。微软在2024至2025年间为了消化690亿美元动视暴雪收购案的成本,在游戏部门进行了多轮大规模裁员。高层看重AI,一个很现实的原因是AI能生成美术资产、自动化QA测试、驱动NPC对话,从而大幅削减3A游戏动辄数亿美元的开发成本。Blackley担心的"抽象化",说白了就是指高管们把游戏看作"可以用AI流水线降本增效的数据产品",而不是"需要人类打磨的艺术品"。
Sharma的回应则是试图打消这种担忧。她在给员工的邮件中写道:"我们不会追求短期效率或让我们的生态系统充斥没有灵魂的AI泔水。游戏现在是、将来也永远是艺术,由人类打造。"
Blackley对此类表态的回应是:这些话"是每一个从其他行业被引入游戏业的人在入职时都会说的,出现在每一份新闻稿里"——他举了John Riccitiello从体育用品转入EA时说过类似的话。
这就形成了一个无法在当下判定胜负的逻辑循环:Sharma说的是她打算做什么,Blackley说的是她的位置决定了她最终会做什么。一个讲意愿,一个讲结构。谁对谁错,只有时间能回答。
关于Xbox当前的处境,数据层面没有太多争议空间。微软最新财报显示,游戏部门总收入同比下降9%,Xbox硬件销售大跌32%,比管理层自己的预期还要差。Sharma接手的不是一个顺风局,这一点双方都不会否认。
两个人都没说的部分
Blackley有几个细节值得注意。他说这个任命从微软AI战略的角度看"完全合理",并表示年轻时的自己才会愤怒,现在更多的是理解这背后的逻辑。换句话说,他不是在说微软做了一个"蠢"的决定,而是在说微软做了一个他认为方向错误但内在一致的决定。这两者有本质区别。他还称赞了即将离任的Spencer,认为Spencer可能是在长期"管理这头野兽以便继续为游戏做正确的事"之后终于被消耗殆尽。这暗示着,在Blackley看来,微软内部对游戏业务的压力由来已久,不是Sharma的到来才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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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arma同样有回避的地方。她的备忘录和采访里出现了"好游戏"、"Xbox的回归"、"游戏的未来"这些关键词,但几乎没有提到任何具体的游戏项目、具体的工作室计划,或者对当前困境的具体诊断。她提到GDC和春季Xbox Games Showcase上会有更多信息。但在那之前,她给出的主要是方向性的承诺而非操作性的细节。在社交媒体上,当有粉丝呼吁恢复Xbox主机独占时,Sharma回复了两个字:"Hear you"(听到了)。这个回复没有确认任何政策变化,但被部分粉丝视为积极信号——因为前任Bond此前曾公开称Xbox独占的概念"已过时"。"听到了"到底意味着什么,目前无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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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场围绕Blackley和Sharma的讨论中,一个容易被忽略的角色是Matt Booty。他被提拔为执行副总裁兼首席内容官,在他的领导下微软游戏已扩展到近40个工作室,涵盖Xbox、Bethesda、动视暴雪和King。Sharma负责平台和战略,Booty负责内容和工作室——这个分工意味着,即使Sharma本人不是"游戏人",游戏开发的具体决策在很大程度上仍掌握在一个游戏行业老兵手中。但这种"不懂业务的CEO搭配懂业务的二把手"的架构在企业界并不罕见,暗藏的问题也很典型:Booty虽然掌握内容生杀大权,但他现在必须向Sharma汇报。如果Sharma背负着Nadella下达的"提高利润率、引入AI降本增效"的硬性KPI,Booty作为内容官,能在多大程度上顶住上层的财务压力去保护旗下近40个工作室的创作自由?这可能是整个事件中最大的悬念。
结语
把两个人的话放在一起看,你会发现他们其实在回答两个不同的问题。
Blackley回答的是"微软想让Xbox变成什么"。他的答案是:AI战略的附属品,最终会被缓缓关停。
Sharma回答的是"我打算让Xbox变成什么"。她的答案是:好游戏、主机回归、赢回信任。
哪个叙事更接近现实,取决于一个核心问题:在微软这家公司里,游戏业务CEO的个人意愿,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抵抗公司整体战略的重力?
Blackley认为不能。Sharma说她要试试。
谁对谁错,现在下结论太早。接下来的GDC和春季Xbox Games Showcase将是她给出第一批实质性答案的窗口。到那时候,我们再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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