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哥,梦想笑了

佳木斯的雪落下来的时候,是没有声音的。它只是厚厚地铺在聚宝村的泥土地上,把一整年的荒凉都严丝合缝地盖住。

在那间漏风的小屋里,任君已经活了快一个甲子。1966年出生的他,在漫长的几十年里,活得像这块黑土地一样沉默且稀松平常。村里人对他最深的印象,大抵就是那个守着破院子、偶尔打打零工的老光棍。听人说,大概是小时候妈妈给过他一块糖,他便在这冰天雪地里,囫囵吞下了一生的甜。从此往后,无论日子怎么苦,他胃里总揣着那点化不开的念想,去捱过剩下那几十个寒冬。

在他这几十年里,好运和厄运似乎都商量好了,齐刷刷地绕着他走。他没遇过什么大富大贵,也没遭过什么灭顶之灾,只是像院子里那排豆角架一样,年复一年地立在那儿,在风霜里一点点干枯、发脆。他是那种走在人群里会被背景板吞掉的人,生活对他而言,是一场从未真正开始、也从未彻底结束的磨损。

直到他撞进了互联网,成了那个“君哥梦想笑了”。

在这个极具争议的赛博世界里,君哥是个异类。他不懂智能手机的复杂操作,三年里发了一万四千多条视频,却绝大多数都只有十一秒,像是一场没说完就掐断了的残梦。他总觉得屏幕后面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控制着他,锁定着他的位置。他对着镜头和那个想象中的敌人对峙,喊着“你马上就要浮出水面”。我们看着他,觉得那是一出荒诞的戏,可在那十一秒的缝隙里,藏着的其实是一个底层小人物最极端的孤独。他找不到一个可以说话的人,只能对着虚无的镜头,上演一场现实版的《楚门的世界》。

那一排豆角架,立在院子里,原本是困住他半生的栅栏。

可那天,他抬起脚,亲手把它们踹倒了。那是君哥对自己人生最具象的一次松绑。他背上了一个捡来的编织包,拉链坏了一半,里面塞着那件洗得发皱的夹克,半包受潮的烟,还有那台屏幕裂了缝的智能手机。他对着镜头,语气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快:“南方见,南方见,没有时间一一跟你们回了,不好意思,因为我走了干活去了。”

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南方在哪儿。

他这辈子最远只去过县城,那还是二十年前卖粮的时候。在他的认知里,南方是电视里的高楼,是不用穿棉裤的大海。他拎着那个包,走在开春的泥巴路上,对客车司机说:“你就往暖和的地方开。” 这种毫无道理的、近乎自燃的孤勇,看碎了无数人的心。我们这些活在精密计划里的人,总在等一个万事俱备的契机,等攒够了钱,等做好了攻略。可君哥背着半包潮烟就出发了。原来,最勇敢的奔赴,从来不是万事俱备后的启程,而是一无所知时,也敢对未知的远方说一句“南方见”。

后来,他在北京遇到了那个除夕。

全网都在晒着满桌的年夜饭,晒着热腾腾的团圆,而君哥发了一条两分钟的视频。那是间昏暗的屋子,屋檐下挂了一串几块钱的小彩灯。他坐在那儿,声音很平:“一无所有的我,点个彩灯就算是过年了。吃点面条,彩灯就算是过年了。”

接下来的两分钟,是漫长的、无人回应的留白。没有背景音乐,没有煽情的文案,只有彩灯在微弱地跳动,和那个老人孤独的呼吸。

那是我听过最震耳欲聋的叙事。

在那两分钟里,他没有抱怨生活的吝啬,也没有出卖自己的尊严。他只是坦然地坐在那儿,用一碗热面和一串彩灯,给自己筑起了一个小小的、体面的新年。那两分钟的留白里,装着无数个孤身在外的人,没说出口的心酸与温柔。那一刻,君哥不再是那个被嘲笑的疯老头,他是所有孤独者的出口。

现在的君哥,南下归来后变得松弛了。

面对网友玩梗的“我要控制你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面红耳赤地对峙。他只是笑着,平淡地说出一句:“控制呗,都小孩。” 从那个试图锁定敌人的“唐吉诃德”,到这个接纳所有戏谑的智者,他完成了他一个人的成人礼。他终于明白,那个真正的“控制者”从来不在屏幕后面,而是在每个人自己的心里。

他依然是那个吞下了整个人生甜味的任君。只是现在,他不再需要那块糖了。

君哥的南方,从来不是一个地理坐标,它是每一个普通人未完成的梦想,是我们在写字楼格子间里、在房贷车贷下,一辈子都不敢抬脚迈出的那一步。他不懂互联网,却成了互联网里最鲜活的理想主义符号。他踹倒的不是豆角架,是困住自己半生的人生枷锁。

有时候想想,生活其实就是这样。好运和厄运都绕着你走的时候,你只能自己去找一条路。不必去问终点在哪儿,就像君哥一样,只要你敢拎起那个破包,哪怕身处泥泞,也敢抬头看向远方。

风停了,聚宝村的积雪终究会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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