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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魂保险》——上(有字数限制不得不分两篇)

清晨的街道响起一阵摩托车声,那是李想开始工作的信号。

他坐在车上戴好头盔并背好装满信件的包裹,顺带着把昨天买好的一朵康乃馨插入胸口贴身放好。

一切准备就绪。

但在正式工作前,他要先去看望一个人。

李想骑着摩托车停在长平市第一人民医院前。

他走上二楼,轻车熟路地在走廊里穿梭, 最后停在237号病房门口

李想摘下头盔,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个女孩正躺在病床上睡着。

她的睡脸很平静,就像沉入水潭里的月亮,宁静,祥和,长长的眉毛伴随着均匀的呼吸轻微颤动。

“林晚曦,我来看你了。“李想看着这个女孩开口。然后蹑手蹑脚地走进门,生怕吵醒了她,

但他明白无论他发出多大的声响她都不会醒过来的。

他只是习惯了这样。

他首先来到窗帘,把它拉开让光线可以照进这小小的灰色房间,然后来到床头柜把花瓶里凋零的花取下丢进垃圾桶,最后从胸口取出带着一抹温热的康乃馨放了进去。

沉闷的灰色房间霎时多了点亮眼的粉色

做完这一切。李想端详起这朵花来。

它被李想保护地很好,没吹到一点寒风,正精神地开放着。活力与生机不断地从花瓣的四周散发出来。

可李想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仿佛只是在盯着一堵石灰墙。

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并把头盔放在柜上。

他坐上女孩的床沿。从床头柜里拿出一本童话书。

“今天给你讲《小王子》的故事吧,对,就是我遇见你后你给我讲的第一个故事,我想你应该不会开口抗议的.....”

李想说着,把脸看向女孩,努力牵扯嘴角两边的肌肉上扬,似乎想要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只让他的脸变得怪异又惊悚。

他只好放弃。

“抱歉,我不能像你那么自然地微笑,我还是无法理解人笑起来是一种什么心情,还有你给我讲的别的那些情感......”

李想拉起女孩的一只手,轻轻地握在手里,就像过去无数次她主动拉起他的手握住一样。

女孩的手小巧而柔软,就像棉花糖,那份温暖的触感这十几年来都未曾变过,也只有这个时候他空洞的内心才能获得一丝平静。

“算了,还是先给你讲故事吧,当我还只有六岁的时候......”

李想翻开故事书,随后一阵呆板的声音回荡在房间中。

他念起字来没有起伏,也没有温度,像在宣读一份过期的工作报告。

过来一会儿,声音停了下来。

李想合上书把它放回柜子里.

“对不起,我只能念成这样,请你......不要讨厌。“

房间一时只剩下沉默。

柜子上的头盔仍静静躺着,些许光线照在头盔玻璃上,映射出一张茫然无措的脸。

片刻后, 他又看向女孩。

林晚曦仍躺在床上睡着,如开始那样安详,沉静。持续了整整六年。

阳光轻柔地依附在她脸上,将世间的纷扰与她隔开,不能侵扰她半点。

该离开了。

“那个,我走了。”

他迅速戴上头盔,走出房间,不带一丝留恋,然后轻轻地为她关上门。

工作还得继续。

他把背包从身后取下,照例开始清点今天要送的信件

“这封是给林女士的,这个要给张先生,还有这......嗯?“

他发现他的背包里多了封特别的信件。

李想对自己的工作向来一丝不苟,他清楚地知道他这一天要送多少封信,每封信要送往何处

而这封信......

他把这封特别的信拿到手里细细地端详起来。

信的封皮是火红色的,与包里的信件格格不入。

李想又把这封奇怪的信翻过来,

信的背面破破烂烂,像被某种生物用爪子挠过,这露出了信里面的部分内容。

“保险条约”

谁会在信里放保险单?李想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继续往下看。然后注意到信的右下角露出两行加粗的字体。

保险受益人:李想,被保险人:林晚曦”

什么,这跟林晚曦有什么关系?我也从来没买过保险.....”

可他还来不及思考,他突然听到身后的房间传来某种巨大的物体的沉闷撞击声。

李想把信放进内口袋,应激似地迅速转过身子。

这声响过后,房间内再没有了动静。

但李想的心里却逐渐泛起不好的预感。

就像六年前那晚。

李想伸出手想把门打开。

门锁没有动静。

“该死”

李想在心理暗骂了一句,不断扭动着门把锁

门依旧没开。

“呵。”李想轻笑了一声,然后咬紧牙齿,眼神逐渐变得冷了下来

他把包扔在一边,随后压下身子。

他开始朝门撞去

彭——彭——!

已经严重老化的门受不了如此严重的撞击,在受到几次冲撞后嘎巴一声彻底断成了两截。

李想立刻冲进了房间。

“林晚曦!”

他首先看向床上的女孩

女孩仍在床上安静地睡着。

李想于是开始扫视房间四周。

房间也依旧什么变化,依旧那么狭窄,灰暗。

无事发生,仿佛刚才的撞击声只是他的错觉

但李想却逐渐把目光放到了房间角落的储物柜上。

柜子表面的灰尘不见了。

他一步一步朝柜子走过去,然后一把拉开柜子的门。

李想看到一个样貌普通的中年男人躲在柜子里,整个人都蜷缩在柜子的一角,

“呃,那个,你好?“男人对着李想露出一个尴尬的笑。

“......”

李想注意到他浑身上下都穿着一身过分华丽的火红色西装,带着一双黑色皮手套。

李想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从衣服内口袋掏出一把折叠刀。

“说,你是谁?“他把刀尖对准男人。

“唉,你这刀从哪摸出来的?等等朋友,别这样!我没有恶意的!还有能先让我出来吗,我缩在这柜子里实在不舒服!”

“不行”

李想把刀举的更近了。

他不会跟一个陌生人讲道理。

“呃...唉。”男人看到李想的举动无奈地叹了口气。

“非得我这么做吗。”

“?”

李想看到他伸出的手在自己面前打了个响指。

他突然感到四周的空气变得灼热了起来,紧接着一阵火光从他面前升腾而起。

“!”

他面前的男人表面开始燃烧。

一开始只是几点火花出现在他身上,紧接着迅速变成了凶猛的红色烈焰包裹了男人的全身。

男人的身体逐渐融入了火焰里,随后火焰不断凝聚,逐渐变成了一个小小的赤红火团漂浮在半空中

李想无法理解面前发生的这一切。

他能做的只有逐渐往后退,把床上的女孩护在身后,虽然他知道这可能没什么用。

但他的身体多少能挡下点东西。

那火团在半空漂浮了片刻便柜子中飞到了他的面前,然后再空中延展成人的模样

一个有着赤红双眼和皮肤,头顶双角的魔鬼来到了他面前,它依旧穿着那套亮眼的火红色西装。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魔鬼“烛,灵界「灵枢情感处理集团」的”金牌“保险执行人”

李想听到他在说到“金牌”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

他摸了摸自己内口袋,那封特殊的信件在微微发烫。

“顺带提一嘴,魔鬼只是我的外号,说明我非常讲信用。“

说完,那魔鬼对李想笑了笑。然后又在半空打了个响指。

点点火星凭空出现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根漆黑的手杖被它握在手中,

它随后拿着手杖弯下腰对李想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那么,现在能把刀放下了吗。我亲爱的客户?“魔鬼对着他眨眨眼。

李想看了一眼手中的小刀,又看了一眼前方比他高了一个头的魔鬼,

他决定识趣地把刀收回口袋。

“至少它没什么恶意。“他往好的地方想。

“这就对嘛,我亲爱的客户.唉,等会儿?为什么你看到我这样眼皮都不眨一下?你就一点都不惊讶吗?

烛抬起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一脸好奇地打量起李想来

“那你还想要我怎样?”李想摆起自己最熟悉的僵尸脸。

“不对呀,我这开场练了这么多次,你们这是条狗都得叫两下吧?”

“难道我这身打扮就这么没吸引力吗,这可是我花了好几千盏司灵魂在专门的店子定制的!“

说罢,烛一脸失落。

李想看着这一幕有些无语,抽了抽嘴角。

“不对,这肯定是你的问题,让我看看......”

烛立刻又把头转过来,走上前凑近了李想的脸。

随着烛的靠近,李想能感到自己的眉毛和自己前额的头发好似要烧起来。

“嗯......哦,我明白了,你感知不到情感,对吧?”

李想没有回答。

因为的确如此。

“怪不得刚才来人间的时候发生意外,自己力量都用不出来......”

李烛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作思考状,并用那根手杖不断的敲击地面。

“那个,你说的保险是怎么回事?”李想掏出那张特殊的信拿在手里,开口打断了烛继续说下去。

那封火红色的信此刻已变得无比烫手。
“哦,对,保险,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信应该碰巧掉到了你的手里,我能感受到。”

“作为我亲爱的客户,你确实有权利知晓保险的内容。”

烛停下脚步,抬手一招,那封在李想手里的信就飞起来到烛的面前并慢慢展开

“咳咳,”烛清了清喉咙,开始念起信上的内容。

 “经本人烛与林晚曦小姐商议,作出如下保险协议:

投保人林晚曦自愿以自己的全部灵魂作为交换,换取李想的二次生命,并且需执行人保护李想的人身安全直到其20岁,在这个过程中,投保人的灵魂将逐渐被抽取并归于本司所有,直到保险执行完成,”

“哦对,此保险的最终解释权最终归本司所有。“

条款刚念完,烛又马上补上这一句,然后在空气中打了个响指。

那封信便开始燃烧并最终化作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20岁,我的生日......”李想稍稍回想了一下,

今天确实是他的二十岁生日。

他终于明白六年前他是怎么活过来的了。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亲爱的客户,我到底是要来干嘛的.”

“我们今天其实本来不会有什么交集的,但是因为你的特殊让我出了点意外,然后现在就这样了“

烛说完耸耸肩,看向李想。

“不,我没有同意.“

“你当时可是半死不活的,怎么问你?而且这是林小姐一人独自与我做的协议。“

烛听到这句话没好气地笑了两声,两缕火焰从它的嘴角溢出来。

“她当时抱着你的尸体,喊着”谁来帮帮我都行”。整个灵界都能听见她的哭喊,所以我就来了。这很公平,不是吗?就像把蜡烛掰成两截,一截燃烧,另一截..."

李想看着面前的“魔鬼”,它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他

他又看向女孩,她仍然在安睡,

而这,就是自己活过来的代价。

李想捏紧了拳头。

“好啦,现在我要执行保险的最后一步了,我想你虽然不太乐意,但请你......等等,你要干什么!“

就在烛准备走向女孩时,他看到李想立刻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把折叠刀抵住自己的脖子,并作势就要捅下去。

烛被吓得赶忙冲向李想,并用手杖弯曲的部分钩住李想的一只胳膊不停地往外拽

“你疯了,李想!这么不要命!” 烛对面前的男孩大吼。

“你不是说了吗,要保护我到二十岁,那我在二十岁之前死掉,保险就会作废对吗!“

李想同样对着烛大吼。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该死, 要不是保险协议让我不能对你用能力,你早被我摁在地上了!“

“她做了她的选择,那这就是我的选择。“

说罢李想更加用力地把胳膊往里拽。

“不行,这样我的业绩就不保了!我拿了200年的金牌奖章,今年也不能落下!李想,你给我停下来!”

烛把两只手握在手杖末端,身体努力地往后仰

“该死,你个人类为什么力气这么大,是吃菠菜罐头长大的吗......”

一人一魔鬼就这么在房间里僵持着,谁也拿不下来谁。

而在二人对峙着的时候,一道白光突兀地从床上的女孩身上亮起。

李想和烛同时注意到床上的异常。

“等等,那是什么?“

“林晚曦......你听到了?”

就在二人看向白光的一瞬间,那白光猛地膨胀并闪烁

强烈的光线让二人不约而同地闭上了眼睛。

房间内,膨胀的白光顷刻间便将二人的身形淹没。

李想感到一阵阵的暖意正蔓延至他的全身,他的整个身子好像落入大海,五感封闭,无依无靠。

他想睁开眼睛,但一股无形而温和的力量却阻止了他。

很快,他发觉身上的温暖在不断消失,紧接着的便是冰冷,然后触觉和听觉便恢复了,他闻到一股潮湿腐败的气味,随后他感知到他的脚踩到了坚实的地面上。

再没有力量阻挠,李想这次顺利睁开了眼睛。

映入他眼帘的是一个生锈的铁架子,上面摆满了杂物与垃圾,

房间内的光线很昏暗,他左右看了看,判断自己应该在一个杂物间里。

“喂,李想,醒了吗,应该没把你摔傻吧”

他听到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李想朝声音的来源看去,看到那个魔鬼正抱着手盘腿坐在地上,一脸沮丧。

“这是哪?”李想开口问它.

“好问题,我也想知道。“烛的脸上变得更加沮丧。

“该死的,我花大价钱订的衣服啊!我真是够倒霉的。这可是我两年的积蓄......“烛说完抬起手把自己身上的西装扯了扯,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

李想这才发现它身上的火红色西装变得破破烂烂的。

“这个很贵吗。“李想开口问道。

“当然!要不是......算了,先弄清楚这是哪吧。“

烛心疼地看了两眼身上的衣服,轻轻拍掉上面的灰,然后站起身。
“我记得刚才林小姐身上出现了一阵白光,然后那光就把我们吸进去了来着......”

烛一只手托住下巴,看着李想说。

“你不是说当了200年的那个什么金牌执行人嘛烛,有关这个不知道?“

李想下意识地说出口,

烛听到这句话脸一黑。

“抱歉,我只是想到这就说了,没别的意思。”

“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人嘴这么毒?好吧!我确实不知道。

烛又摸起自己的下巴来。

“.好的....”但李想也没有多么失望,他只是更仔细打量起这个脏乱的房间来。

一点异样的闪光突然跑进了李想的眼里,光点来自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垃圾桶。

他站起身走向光点

“嗯,李想,怎么了?” 还在思考的烛看到李想突然站起来朝角落走去有些不解,紧接着就看到他从那的垃圾桶掏出一个本子走了回来。

“这是什么?”

“一个日记本,不知道为什么丢在那.”李想把日记本举到烛面前。

日记本上面有着金属包皮,那是闪光的来源.

“哦,有趣,打开看看。” 烛把脸凑了上来。

李想翻开了日记本:

6月12日

今天爸爸又喝酒了。我劝过爸爸不能喝的,但是我阻止不了他......

6月14日

爸爸喝的酒越来越多,说话也越来越凶,我不敢再劝爸爸了。

6月19日

今天爸爸打了我,因为我不小心碰掉他的一瓶酒摔碎了。

好疼......

7月8日

今天爸爸喝醉后说是我害死了妈妈,就不该生下来,并说要送我去托管所。

真的吗,是......是我害死了妈妈?

7月24日

爸爸开始整天整天地不回家,家里也停电了,房子里到处都是黑黑的,晚上睡觉的时候走廊会有奇怪的动静,我好害怕,

妈妈,我好想你。

8月2日

在我的房间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阁楼,我把我房间的东西搬了进去,然后把我的画贴在了阁楼的墙上面,我很喜欢这!(笑脸),但是我没有一个朋友能够陪我在一起玩......

8月4日

房子里奇怪的动静变得更大了,我不敢从阁楼里出来......

我真的好害怕。

8月5日

我真的只希望有一个朋友,一个就好......

日记到这里突然就结束了。

“这是林晚曦的日记本。”李想突然开口。

“我看你的眼睛就看的出来.” 烛补上一句。

“李想,你手上放松点,你快要把日记本扯坏了.”

李想这才发现自己握着日记本的手绷的紧紧的,几乎将整个日记本扯到变形。

“抱歉,我只是......”

“没事,我理解你的心情,作为一个人存于世上,总会有所重视的东西。“说着烛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李想抬头,恰好对上它的赤红色眼睛, 它的眼里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明亮,但不灼人,此刻这团火焰已然收敛了它的光,仅向他人传递它的温暖与力量。

“谢谢。“

“这就不用谢了,我只是在尽我的义务保障我的客户身心安全而已。“

说完,烛对着李想露出一个轻松愉快的笑,然后站起身。

“我大概知道这是哪里了,我们公司里有几个很老的前辈在私下聊天时跟我谈过这件事。

它抬起那根漆黑的手杖,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后指向李想的脸

“你觉得一个人类的内在由什么组成?”烛将他的身体前倾,望向李想的眼睛

“嗯.....不知道。”李想十分诚实地回答。

哼哼,你当然不会知道啊,那就让我来告诉你吧!”烛将手杖收起来,脸上变换成一个得意的笑容,简直就像个小孩子。

“我......”李想已经想不出吐槽的话来了。

 ”在我们灵界的共识里,人类的内在组成被我们分成三块,分别是灵魂,情感以及思想与记忆,打个比方,如果说灵魂是面团,思想与记忆则负责塑造它的形状,而情感则决定它的颜色和味道如何。

最后由肉体盛装这些东西,保证不会逸散。而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用你们人类这边的话来说就相当于精神世界,人的思想与记忆负责搭建这个世界的框架与细节,而人的某种或多种情感则负责支撑这个世界运行,同时也会影响这个世界的组成。“

“那我们在这个世界死了会怎样?”李想突然插嘴。

“你的关注点怎么这么奇怪?明明你能问问我有关灵界的东西和我的事。拜托,你不看奇幻小说吗?对这些东西一点兴趣没有?“

“不看,我觉得现实一点比较好。“

看着它亲爱的客户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烛升起一股想要用手杖狠狠敲他脑袋的冲动,但想到违背保险条约要付出的天价违约金,它又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我作为一个灵体会真的死掉,灰都不剩一点的那种,你现在是以精神体的方式进去的,死了的话出来大概会疯掉。”

烛板着脸说完了这些话。

“哦。”

“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害怕又能怎样呢,如果害怕就能改变一个人死亡的命运的话,我到希望如此。”李想很平静地开口,他的眼睛此刻像一潭死水。

“看的到挺开,不过请把自己当回事,好吗?你自己的死并非无足轻重,我亲爱的客户,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烛抿了抿嘴。没再做更多言语。

“那我们要怎么离开?”

“据我所知一共就两种办法,第一种就是只要你作为一名灵体的实力够强,能够直接打破这个精神世界。等等,你看我干嘛?我是文职人员!不擅长打架的!除非是我老板熵或者另外那两位来才行。”

“那另外一种呢?”
“另一种就是就要动点脑子了,你要找到构成这个世界的源头,消除其上支撑这个世界运转的情感,打个比方说,如果这个世界由“悲伤”支撑,那就让这个世界的源头不再产生悲伤的情感。好啦,我已经把我所知道的都说完了“烛对着李想摊了摊手。

“林晚曦是源头,她应该在日记本说的阁楼里。“
”嗯哼。还有我刚用能力稍稍感知了一下,这个世界应该只由一种情感支撑构成”

“恐惧。”李想立刻开口回答。

“很敏锐嘛!既然该讲的都讲了,那我们就走吧,关于保险的事暂时搁置,咱们出去再说。”

“好。”李想很简略地回复。

两人走向房门,烛却先一步上前。

“退后,人的精神世界是很危险的,我走你前面至少能让你多做些准备。” 烛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语气。

说着,它把门慢慢拉开条缝

某种黑色的物质瞬间沿着门缝涌了进来。

李想立刻感觉到房间内在变暗变冷,几个呼吸间他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同时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

无穷无尽的,冰冷的黑暗包裹住了他。

啪—————

就在李想感到冷的难以呼吸时,他突然听到黑暗中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

随即他看到一小团赤红的火焰从黑暗中蹦出,驱散了一小块四周的黑暗。

烛的身影从黑暗中再度浮现,那一小团火焰正静静地漂浮在它的手掌心中。

“李想,你没事吧?!” 烛举着火焰迅速靠近李想,而它手上火焰的温暖则融化掉了蔓延至李想全身的寒冷,让他渐渐停止了颤动。

“没......没事.”李想咬咬舌头,吐出这句话。

“靠我近一点,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要危险。“

“那些涌进来的黑色物质是什么?“李想向烛挪了几步,提问道。

恐惧的具象化。“李想注意到烛的脸上收起了所有嬉笑,变得极为难看。

“李想,你知道吗,人类的恐惧来源于未知,而冰冷的黑暗很完美的满足了这个条件。“

“好的,但你现在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世界的恐惧浓度太高了,一个正常人可产生不了这么多的恐惧,这不对劲。“

“是吗,我感觉还好,只是觉得冷。“李想抖了抖身子,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大碍。

“不,李想,那是因为你的体质特殊,如果换成个正常人来早就被吓死了。“

“我们走吧,留在这是找不到答案的。“说完,烛没再给李想留下思考的机会,把门彻底拉开。

“跟紧我。“

“好“

李想把日记本收好,紧跟着烛踏出了门外。

门外迎接他们的依旧只有黑暗。

借助烛手上微弱的火光,李想看清这应该是一条走廊,两边是惨白色的墙壁。

烛把手上的火焰举高了些,但依旧无法照亮前方的路。

黑暗笼罩了四周的一切。

“唉。”烛叹了口气。随即在半空中打了个响指。

啪——

星星点点的火花不断地从烛周身出现,只是时明时灭,看起来一点都不稳定。

他们迅速四散到黑暗中.

“稍等会儿,我找一下林小姐的位置,在这里直接走很容易迷路。“烛跟身边的李想解释道

“不过,啧......”烛咂了咂嘴。

“待你旁边我力量用出来要花好几倍力气,我可真是倒霉催的能碰到你这种人。”

“那你要我离你远点吗?”

“额,没事,就这种程度的力量调用你对我的影响也没多大。“

说完烛闭上了眼睛,李想就在旁边耐心地等待着。

片刻后烛把眼睛睁开,只是表情却又变得十分凝重。

“林小姐的位置我找到了,但我发现这个世界“恐惧”的浓度和纯度高到有些超乎我之前的想象,人是绝对不可能产生这种程度的情感的,除非......”

“除非怎样?“

“有别的灵体干预,把提纯过的情感投放到人身上。 “李想看到烛皱起它并不存在的眉毛。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怒意。

“这种事违背了灵界法律,按照规定,我回去得把这件事亲自上报给老板,如果我还能活着回去的话。“说完,烛反倒轻轻笑了两声。

“有趣,我到是期待起这次冒险了,继续走吧,我们这离林小姐的位置不算特别远。“

烛轻飘飘地传过来这句话,随即继续领着李想往前走。

两人就这么行走在漆黑寂静的走廊里,随着他们的前进,走廊分出了无数条岔路,每条岔路的尽头等待他们的都只有黑暗,

烛就这么带着李想在宛如迷宫的走廊里穿行

“李想,你要是真的感到害怕可以牵着我的衣服,我不介意当个“好妈妈”。

走在前面的烛突然侧起身子把头望向李想。

“你知道我感觉不到情感。”

“万一你真怕了呢?别害羞嘛,我还是很乐意的。”

“看路。”李想没好气地说。

“好吧好吧,我亲爱的客户。“烛对着面无表情的李想笑着眨眨眼

彭——彭——

就在二人准备继续走时,一阵奇怪的声音在他们身后突兀地响起来,像是某种沉重的事物在地上被拖拽着前进。

“烛,后面有动静。”李想急忙对烛喊话。

“我听到了,看来我们主动避开”危险“后,它倒主动找上门来了。” 烛把目光看向身后,在空中又打了个响指。

刷——

一团又一团火焰从地板喷发而出,明亮的火光几乎将整个走廊中段都照亮,他们形成了一道火墙将声音来源和他们分隔开。

咔嚓——!

一个空的的玻璃酒瓶从火墙中穿了过来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火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矮变暗。

”哗————

一只漆黑瘦长的爪子突然将火墙捅穿了一个洞伸了过来,爪子上握着一个空的啤酒瓶。

“快走!我那点小把戏拖不了太长时间!”

烛开始带着李想在走廊里跑起来,李想则紧紧跟着它的脚步,

原本安静的走廊突然开始沸腾,无数之前的黑色物质从走廊的四个面不断涌出,一只只黑色的手从里面伸了出来,抓向他们两人。

“烛,看前方!”李想对着烛大喊。

他看到一只只黑色的手在他们前面重叠交织,形成一张黑色的网。

“啧,真麻烦。”

啪——

一声响指过后,烛身上的火红色西装迅速燃烧起烈焰。

烛抓起西装的尾部往前猛地一甩,顷刻间两米多高的焰浪从西装上脱离而出,直扑向那张黑网。

网瞬间被烧地一点不剩。

“快跑!别跟丢了!”

烛在前面大吼。“它身上的火焰仍在燃烧,并化作一条条火蛇喷射而出,将抓向他们的黑手一一烧掉。

“好!”

他们就这么躲掉了走廊上的重重黑影,不断地向前奔跑

渐渐地,身后奇怪的声音逐渐变小了。而李想看到他们的前方的黑暗中缓缓浮现出一扇普通的木门

路似乎走到了尽头。

“到了,林小姐的房间。” 跑在前面的烛慢慢地停下来,

“我的天,我们竟然能活下来,真是好运。” 烛在旁边无不感慨地说。

“林晚曦......”李想快步走到门前。

“很紧张?”站在一旁的烛看到李想的举动,便挑起它那不存在的眉毛笑着问他,

“不,还好。”

“那还犹豫什么?进去吧。难不成还要我踹你一脚才肯?”

说着,烛先一步把门推开。

门内是很小的房间,李想感觉他只要稍稍踮起脚尖就能摸到天花板。

房间里有一张很整齐的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张整洁的白色小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林晚曦,你在吗?”李想走进房间,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谁,是谁在那儿?”他听到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天花板上传来。

“我是李想,可以出来聊聊吗,林晚曦?“

“不要,我不认识你。”那个声音回应,

“你不认识我? “李想的喊声变得焦急了起来。

可那个声音没有再回应。

“冷静点儿,李想,你一旦遇见跟林晚曦有关的事就着急,这位林小姐只是她幼年记忆片段的投影,她这个时间段估计都没见过你,不认识你很正常。”

烛在这时走进了房间,把一只手搭在李想的肩上。
“如果你做不到的话我有种效率更高的做法,那就是直接消除这个源头,这个能力我还是有的,那样我们....,..”

“不行。“

“那只是个投影,真的林小姐还躺在床上。”

“想都别想。”李想斩钉截铁地说。说完,他便把烛搭在他肩上的手一把拍下来

“好吧,好吧,那咱们就留在这等死吧。”

烛耸耸肩,抱起胳膊靠到了墙上

“唉,该说不说你到底是倔还是傻呢......”

李想却没去搭理烛说的话,反而更细致地观察起房间。

很快,他的视线落到书桌上来。

书桌上躺着几张白纸和几根彩色铅笔。

“我理解你,李想,但在......?你有办法了?”

烛刚想再开口劝李想几句、就看到他走到了书桌前把桌上的白纸和铅笔拿了起来。

“嗯。”

李想把纸铺在地上,开始涂涂画画起来。

“你在画什么?“

烛出于好奇凑了上来。

纸上左上方是一个由粗线条构成的巨大黄色圆团。

“这是什么东西?”烛用手指指向那个圆团。

“太阳。”李想头也没抬,在纸的右上角画了一个高悬的小窗。

“好了。”他拿起纸站了起来。

“啊?这就好了?”烛眯起眼睛打量起这幅不起眼的画来。

“李想却没多作解释,只是走向刚才发出声音的地方敲了敲那的天花板。

“你想画画吗,林晚曦?”李想以一种极轻的语调开口。

“画,画画?”被敲打的那块天花板露出了一条缝。

“李想看到一双闪亮亮的眼睛从缝里漏了出来。

他把自己手上的画举到那双眼睛前。

“我会陪你一起画画,作为朋友,怎样?”

“朋友......“那个声音慢慢地,缓缓地重复了这个词一遍。

啪嗒——天花板的门板被一整个掀开,一架小巧的梯子被放了下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梯子上滑下,稳稳地落到地板上。

而李想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却突然有些失神。

他仍记得.......那双眼睛。

男孩和女孩并排坐在公园的长椅上。黄昏暖黄色的光线静静地落在了他们的腿边。

“李想,你的理想是什么?”女孩突然开口,笑吟吟地问向身边的男孩。

“我吗?我不知道我这样的人该有什么理想”

不能说这种话哦。”

“你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区别,至少在我眼里是这样。“

女孩用真挚的目光望向男孩,而男孩却不知道怎么回应这份目光,只好把头低下去。

“噗......你现在看起来傻傻的李想,像只呆头鹅。“

女孩看到他的举动后发出几声清脆响亮的笑。然后抬起手捏了捏男孩的右脸。

男孩则皱起了眉头。

他不是很理解这些笑容。

“嗯......没关系啦,这件事总要多想想嘛!“

说着,女孩挪了挪屁股,紧挨着男孩坐下,顺带着把男孩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的腿上。

“李想,你知道我现在的理想是什么吗?”

女孩把头瞥向正在落山的太阳,

男孩也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我想就坐在这么一个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和你一起。”

她说起这话时笑得开心极了。眼睛一闪一闪的,像颗天上的流星。

就像现在这样。

“哥哥,怎么了?”小林晚曦的把李想的思绪拉了回来

“没什么。来吧”他收起回忆,把纸铺在地上用铅笔在纸上的小窗那画上一个灰色火柴人

“这个是我。”李想指向那个灰色火柴人,然后把铅笔递向小林晚曦。

小女孩则一脸兴奋拿起递过来的铅笔在灰色火柴人旁边画上一个黄色火柴人。

“那这个是我!“她指着自己刚才画的火柴人欢快地喊道。

“不错啊李想,有一手嘛!”烛从墙边来到李想这边,眼睛看向那张铺在地上的画。

“这个世界恐惧的浓度在下降,干的好,继续安抚林小姐。” 烛说道。

“那边的红脸叔叔,你不来一起画吗?“小林晚曦突然放下手中的笔问向烛。

“什么,我?好吧,那我就不胜荣幸了。“烛对着小女孩回以一个优雅的微笑,在稍稍看了两眼画后,便拿起笔继续在两个火柴人旁边又画了个红色火柴人。

“那这个就作为我喽。“烛敲了敲它画的地方。

于是这样一副略显幼稚的画便完成了。

“你想给这副画取一个什么名字?”

“我和朋友们看太阳!”小林晚曦豪不犹豫地说,紧接着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伴随着她的笑容,整个房子里的黑暗都开始实质性的融化,

很好,我们马上就能....,..

“彭——“

就在烛刚开口时,那个沉重的响声又出现了,房间内刚刚褪去的黑暗在顷刻间又如潮水般涌了回来,

李想注意到小林晚曦的笑容瞬间凝固消失不见,紧接着她便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缩进了他的身后,只有手里紧紧地握着他们共同画的那幅画。

“没事,有我在。“李想把她拥入怀里。轻轻地安慰她说。

“李想,咱们麻烦好像大了。“

站在旁边的烛在掌心里点起一小团火焰,略微照亮了四周

“你多发点力能打得过吗?”李想抬头问向它。

“我要真打得过咋俩会被那大家伙撵着跑吗?”说着,烛走向房间的门。试着拉了两下门把手。

“很好,这次我们跑都跑不掉了。“烛对着李想摆摆手。

彭——!彭——!

一声声愈发强烈的撞击声从房间的墙壁上传来。

“走,快回阁楼里去!李想立刻将女孩抱起,然后送回阁楼。

“那你们怎么办?,爸爸他会打人,很疼的。“
小林晚曦用担忧的目光看着他。

“我......”

还没等李想说完。只听见轰地一声他便看到他面前的墙壁破出一个大洞,无数墙壁的碎块摔在地上。

“没时间了,快上去把板关好!别出来!”李想迅速把她推进去,并把梯子塞回阁楼。

“啊,我们的画!“一直被她握在手里的画因为李想急切的举动脱手掉了下来。

“不要......”她向还在半空中的画伸出手。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浓郁的黑暗已经从破洞涌了进来。

李想只能任由画掉在地上,然后不顾小林晚曦的动作硬生生地把暗板关上。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面对那个巨大的怪物。

一个酒瓶子从黑暗中脱出,以极快的速度向他的脑袋冲了过来。

那瓶子在他眼中逐渐放大。

自己好像来不及躲开了。

就在李想发愣的瞬间,一团火球从他的身后窜出,撕开他身旁的黑暗并精准地撞上酒瓶。

二者最终消融于无形。

“你在发什么呆啊李想!弄完赶紧跑啊!“烛的大喊把李想拉回现实。

他赶忙迈开腿,可刚跑了没几步,他又想起掉在地上的那副画

他转过身去,却看到黑暗已经逼了上来,那副掉在地上的画几乎快要被黑暗淹没 。

“不,绝不能......”他想起她刚才那许久不见的笑容,只因为这副画绽开。

他于是朝那副画奔去。

烛看到他又转身跑回去,紧皱起额头。

“他在搞什么?“

烛只好停下自己正在烧门的动作,向李想跑去。

而另一边,李想跑入黑暗,赶在黑暗完全吞没画之前将其捡起来放进怀里。

但他也没有后路可退了。

无穷无尽的,冰冷的黑暗再次将他包裹

李想感到全身传来一阵许久不再感受到的刺痛,像是某种虫子在啃食他的皮肤,然后他的全身便迅速失去知觉。

黑暗宛如一把刀刃,在一点点剜出他身上仅存的温暖。

他把画死死抱在胸前,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前方。

一道模糊的轮廓从黑暗中缓缓向他靠近,它没有既定的形态,满屋的黑暗皆是它肢体的延申。

李想的视线模糊了起来,整个人一下子跪倒在地上。他感到呼吸困难,心脏因为寒冷几乎快要停止跳动。

就在他眼睛快要闭上的时候,他听到耳边传来一声怒吼。

“ 你可真会跟我添麻烦啊,李想!“

他从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火红色的身影跑到自己的面前,紧接着一面火墙围绕着他升起,驱散掉了他身上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呃!哈......”李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就在刚刚,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还站的起来嘛?没死的话就回句话!“吼声在他耳边响起。

李想眨了眨眼,终于看清是那人是烛,它挡在自己的前方并用双手将他的那根手杖立在地面上撑起一面火墙,抵挡着前方的黑暗。

“清醒点别死了!你要死了我可赔不起违约金!“烛说着侧过身对他伸出一只手。

李想伸出手将烛递过来的手握住。而烛则手上发力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抱,抱歉.”李想磕磕巴巴地回应,他的牙齿到现在仍在打颤。
“得了,你的道歉我听的够多了!说吧,你怎么跑回去了?!”说完,烛弯下腰更加用力地支撑起手杖来抵御前方汹涌而来的黑暗
“我去捡画......”

“那副画比你命还重要?!李想你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

‘林晚曦她很喜欢,所以......我不想让她伤心。“

“呃,唉......”烛听完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好吧,真是的!我后悔来这一趟了。”烛骂骂咧咧的喊道,但手上的力道却一点没松,明亮的赤红火焰不断地从它那根漆黑的手杖里冒出融进周围的火墙里。

但黑暗远比这火焰要浓郁,他们保持着可怕的沉默以及无穷尽的耐心,缓慢而无情地将被火光占据的地方一点点夺回,

烛于是更加用力着驱动火焰,可不论它如何努力,却始终都改变不了火焰正一点点暗淡的事实。

“该死,在你身边我力量根本无法完全用出来。“

“对不......”

“你给我闭嘴!你只会道歉吗?!好了,现在你听我说,房间的门被我烧开个洞,等会我找个机会把手杖给你,里面有我的部分力量,我再给你创造一个机会逃跑,等那家伙走了你再回来安抚林小姐好吗?“烛转过脑袋向着李想喊道

“你不走吗.?”

“你看不清现在的局面吗?行了,别婆婆妈妈地跟个姑娘似的,我才不想跟你这倒霉催的死一块......”

“烛,你前面!“

“啊?“烛惊诧地把脑袋转回去。

“它看到黑暗伸出一只一人多高的黑色大手穿过火墙扑向了它。

“哦吼......”烛下意识地开口,然后就被这双手一把抓了起来连带着它的手杖一起扔进了黑暗中,而火墙也在烛被抓走的瞬间熄灭。

“烛!“李想对着烛消失的方向大喊。

他感到内心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李想咬紧了下巴,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什么都不能去改变。

又只剩下他独自一人了。

而黑暗再无阻拦,将他团团围住,熟悉的寒冷再度攀上他的身体,那只黑色的大手也向他逼近。

而李想只是安静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自己之后的命运似乎显而易见。

真可惜没能看见她醒过来。他如是想到。

咔嚓——

有一道轻微的响声从天花板上传来。

随后一个幼稚的童声在突然在黑暗中响起:

“不准伤害我的朋友!”

李想立刻睁大眼睛,扭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是林晚曦。她一步步从梯子上走了下来。

房间内的黑暗连同那只手在此时停住,仿佛时间被凝固。

她向着李想一路小跑,眼角有着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而她周围的黑暗如同遇见阳光般迅速消融,随着她的靠近而退却。

她最终来到李想面前,张开双臂挡在他的前面。

“爸爸,你不能这么做!”小林晚曦对着面前的黑暗大声呼喊

那副幼小的身影就这么站在了那只巨大的手面前,而那只手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面前的小家伙捏碎,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动弹分毫。

而她仅仅只是站在那。

但李想却发现她的声音连同她那幼小的手掌都在不断颤抖。

她终究还只是个孩子。面对那些未知的黑暗依旧会感到害怕。可最终,她为了她的朋友鼓起了勇气,

那么现在自己也应该去做朋友该做的事了。

这么想着,李想走到小林晚曦的身边,握住她正不断颤抖的手。

她的手很小,也很冷,李想只是轻轻一握就包裹住它,

“嗯?“小姑娘惊诧抬起头望向李想

“我们是朋友,所以无论怎样,我会陪在你身边。”李想也低头望向小林晚曦。女孩则感受到李想手掌传来的温暖,还有......勇气。

她眼里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很快,李想感觉到她牵着的那只手不再颤抖了,他于是更用力地握紧那只小小的手,就这么与女孩站在了一起,共同面对着前方无穷无尽的黑暗

然后,他带着女孩往前迈了一步。

黑暗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而那只手则开始消散。

他们又往前一步,黑暗又往后退一步。面对如蚂蚁般渺小的两人黑暗却节节败退。

啪——

黑暗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

“那是......?”李想反应过来,随即抬头看向远处,那里亮起一个红点,随后便快速地变大,直到占据他整个视线时,他才看清那是一柄完全由火焰构筑的长枪,惊人的光与热从上面散发而出。所过之处的黑暗在顷刻间便被它碾碎,而它锋锐的矛头直直撞向黑暗中庞大的模糊身影。

轰——!

黑暗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柄炎枪在触碰到那身影的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爆炸,一层又一层炽热的焰浪伴随的宛如太阳的光亮以炎枪为中心四散开来。李想赶忙弯下腰把小林晚曦拉入怀里,闭上眼睛用身体为她抵挡强烈的余波。

“该死的玩意儿!你赔我衣服!呼......我这次回去一定要申请外勤补贴.......”一个虚弱但恼怒的声音从远处响起,并逐渐变得清晰响亮。

李想睁开眼睛,看到那个熟悉的魔鬼向他们一瘸一拐地走来,他看起来灰头土脸的,火红色西装碎成几根布条挂在了它身上,露出了里面的灰色马甲。

“你没死,烛?”

“我看上去像断气的样子吗?!别站在一边看戏了,还不快来扶我,妈的,真疼死我了,掉进那团东西里真不好受......”烛骂骂咧咧地对着李想喊。

李想便赶忙牵着小林晚曦跑到烛身边将他扶住。

“呼,那团烟花怎么样,李想,还有林小姐,你们喜欢吗?这可是我压箱底的东西。“他试图挤出得意的笑,却因肋骨的疼痛咧开嘴,露出的尖牙在火光中闪了闪。

小林晚曦在此时突然挣脱李想的手,从李想手里拿走那幅画 —— 上面的太阳被蹭花了一角。“叔叔的火像太阳一样亮!” 她踮起脚,把画举到烛面前,

烛看到女孩的举动愣了片刻,赤红色的眼睛里倒映着画纸上歪扭的黄色圆团。

“是吗?谢谢你,林小姐,我挺喜欢这个形容。”

另一边,黑暗正在快速退去,他们发出无声的哀嚎后快速消散,光明正在重返这个房间。

天......似乎变亮了。

“爸爸......”小林晚曦怔怔地望着黑暗消失的方向。

“那东西可不是你爸爸,林小姐,那只是一团情绪实体而已,真正的父亲可不会恨着自己的孩子。“说着,烛轻轻摸了摸小林晚曦的脑袋。

“:你不是说你是文职人员吗,怎么一开始不用这一招.”

李想对烛开口。

“那还得多亏你,李想,让林小姐鼓起勇气削弱了它,我才有机会, “烛对着李想说。

“那......谢谢你帮我。“

“谢谢就不用了,你要是......你抱我干什么?”还没等烛反应过来,便挨了李想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不知道怎么感谢别人,林晚曦告诉我如果实在什么都不会就给他一个拥抱。“

“好......好吧,谢谢,唉,真是的,搞这么煽情干嘛。“话虽这么说,烛却也抱紧了李想,轻轻拍了拍李想的背

“双方就这么静静地拥抱了几秒后分开。

“那个,哥哥,还有那位红脸叔叔,我们今后还能一起做朋友吗?”女孩的声音传来

二人这才把目光看向林晚曦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林小姐。” 烛的回应保持着他的一贯优雅,

“嗯,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李想则对女孩半跪下来,认真的对她说道。

“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在得到二人肯定的答复后,女孩终于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纯真的笑声霎时充满整个沉闷的房间。

话音刚落,李想想要去摸向女孩的脸时,却发现她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了,随即而来的是整个房间的剧烈颤动。

“林晚曦!”李想焦急地想要抱住她,可女孩的身影却逐渐化作光点消散,随之一起崩塌的还有整个房间。

“别慌,这是正常现象,这个精神世界缺少情感源头要消失了,这代表我们可以出去了。”

烛走上前,拍了拍李想的肩。随后抬头看向天花板的地方。

那团白光又出现了。

它如最开始那般剧烈膨胀,随后吞没了二人。

又是熟悉的感觉。

全身上下一阵暖洋洋,随后快速消退。

等了几秒后,李想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回到了医院的237房间里,他抬起手发现手背上多了一个小小的白色棱形标志

他又把手放下,抬头看到烛一脸严肃地站在林晚曦床前。

“怎么了?”李想爬起来向烛问道。

“我们不在的时间里林晚曦最后一块的灵魂被拿走了,啧,见了鬼了。我的契约竟然还没有完成”  烛一脸要吃人的表情。

“什么?”李想看向床上。

女孩依旧在床上安详地睡着,似乎并没有什么变化。

“不行,这种事我还是得回灵界亲自跟老板汇报。:“

说完,烛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我也要去,我要弄清楚这件事。“李想急忙开口。

“你?好像.......还真去得了。“烛上下打量了李想一番后说出了这句话。

“那就跟我走吧,我正好也需要个证人,不过走之前,先把这个带上。“说完,烛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个有着恶魔角装饰的发夹给李想带了上去。

“不错,还挺好看。“烛退后几步。,托起下巴这么点评道。

“这是干什么的。“李想好奇地摸了摸头上的恶魔角。

“一点伪装。”烛一边回话一边走向柜子然后打了个响指后拉开柜门。

“一道有着明亮灯光的洁白长走廊出现在二人面前。
“跟上。”烛抛下这句话后迈了进去。

而李想紧随其后。

彭——

柜门随着二人的进入自动关上,一切重归平静

而在房间的角落里,一丝丝的黑色物质开始涌出。

 

两人并排行走在走廊里

“等到了地方,你别说话,我替你说就行......”烛对着一旁的李想告诫说。

李想则是不断地点头。

两人继续往前走,

不久李想看到前方出现一扇铁门,而在这时,走廊两侧的墙壁突然裂开,各自飞出一块圆柱,他们正前方有一个圆形的摄像头,正不断散发着深蓝色的光

”别乱动,检查而已,他们查不出来你什么异常的。”烛立刻对着李想说。

“那是什么?“李想停在原地看向那两个柱子,他们的外壳皆是用黄铜包裹,此刻正从摄像头那放出深蓝色的光,不断地扫描二人。

“哦,这是衡的手下,跟我老板一个级别,它可是个非常”狠“的灵体,我等会儿在路上跟你详细聊吧。”烛很是随意地跟李想说。

过了片刻,两个圆柱收回扫描,飞回了墙壁。

“走,我带你看看新世界!”烛对着李想喊道,随后快步走到铁门旁将它一把拉开,

在铁门打开的刹那间,阵阵的喧嚣声与阳光涌进小小的走廊里

李想走上前望向门外。

他看到一座座的高楼大厦矗立在他前方,而公路则沿着楼与楼之间的缝隙一字排开。无数或

.方或圆,各式各样非常规的交通载具在公路上飞驰着。各种各样的商店则在两侧大开着店门。

这似乎和人类都市没什么两样.。

如果把街上各种奇奇怪怪的灵体排除在外的话。

“借过!“李想刚迈出门,一个高而尖的叫声就从右边传来

他扭头望去,看到一个有着圆滚滚肚子,四肢短小,手臂却异常粗壮的土黄色果冻似的生物正头顶高举一个小货车大小的纸箱,穿过一个正在街上走路的空心圆圈和一个浑身上下都是水晶的人形生物后飞速向他奔来。

李想迅速站到一边让它跑了过去。

正在李想发愣时,一只银色的蝴蝶悄然飞到了他的鼻子上,李想仔细观察才注意到它的头是一个精致的三角形,那只蝴蝶用它尖尖的脑袋碰了碰他的鼻尖后便又振翅飞向高空,翅膀扇起的风挥散一堆正在飘来飘去,像棉花糖似的粉色云朵。

李想放眼远处,眼光所到之处尽是这样奇特的灵体。他又回头望向自己来的地方,发现他们是从一家理发店的门走出来。

“为你的形象代言。“李想看到这个店子的招牌下写着这么一行小字。

“走吧,别乱看了,我们赶时间呢。跟紧我,别走丢了“说着,烛又从背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件橙色的西装穿上,而李想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

“你怎么还有一件衣服?”
“买东西多买一个备用不是常识吗?”烛整理好自己的衣襟后便掏出手杖像一个真正的绅士那样往前走。

“这算哪门子的常识。”李想在心里嘀咕,但也没说出来。只是小心翼翼地绕过从理发店敞开的窗户那伸出来的紫色触手,那每根触手末端都卷着一种工具,李想甚至还看到了小型的电锯和钉锤。

很难想象给什么样的客户理发才需要用到这些东西。

李想没敢多想,赶紧一路小跑跟上烛的步伐。

他们一头扎入灵体构成的浪潮里

路上,烛的声音在李想耳边响起。

“我应该没有跟你讲过灵界的东西吧,不过你应该能看出一些端详。“

“这里跟人类世界很像。“李想说完,目光落在身旁一个由五颜六色积木组成的灵体上,它每往前一段距离积木就会重新拆分拼成全新的形状。

“对,事实上,灵界相当于是人类世界的投影,我们灵体诞生于人类极端的情感之中,并因此以人类的情感为食。“烛转过头对李想投来一个优雅的微笑。

“人类在死后,他们的灵魂坠入灵界各地,按照我之前跟你讲的人类灵魂组成,情感会被我们拿走作为食物,而思想与记忆则被我们用作材料组成了你眼前看到的每一块场景,至于最后也是最为宝贵的纯净灵魂,我们只会取走一部分用作能源和货币,剩下的灵魂我们则会放走让他们成长,分裂成更多的小型灵魂,最后他们就会重返人间,投胎转世为一个崭新的人。而这一切步骤都有专门的灵体来执行。“烛保持着耐心为李想解释道。

“是这样吗?你们这看起来还挺繁荣的。”

“800年前可不是这样。”烛突然话锋一转。

那时我还没诞生,除了我老板和另外那位叫恉的灵体控制的区域有着秩序外,几乎所有的灵体都在为抢情感打得不可开交  —— 直到衡出现,它一手铸造了灵界的秩序。“烛甩着手杖,指向正悬浮着扫描路人的黄铜圆柱。“

“.哦,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吧。”

在走过一个拐角后,烛停下了脚步。

二人面前出现了一座比其他建筑宏伟的多的高楼。几乎要贯穿天空。

楼的门口处则悬挂着几个大字:“「灵枢情感处理集团」”

两人走了进去,看到一副忙碌的景象,不少穿着整洁西装的类人形灵体抱着各种文件走来走去

“不对呀,今天是公司的休息日,怎么这么多人?“烛于是拦下正往门里走的一个白色骷髅

“哈维,今天公司是有什么事,来这么多人?“

“不知道呀。“伴随着骷髅说话,它的下巴发出咔咔的响声。

“拜托,我可是请你喝了一个月的绝望特调,稍稍透露下喽?“说着,李想看到烛抱起骷髅的肩膀,一副热情的模样

“真不知道啦!窝还有似bro,再说吧!“骷髅说完便挣脱开来向工位走去。

“得了,去找前台吧。“烛对着李想无奈地摇头。

两人又走向前台。

站在前台的是一只魅魔,穿着一身被撑得满满的OL装,脸上有厚厚的黑眼圈,一副疲惫的样子,

此刻她正戴着副眼镜盯着一张文件看。

“你好啊,莉莉丝小姐!你今天看起来又变漂亮了呢!“烛对着她打招呼。

“有屁快放。烛“她头抬都没抬。语气听起来很不耐烦。

“呃,那个我要给老板上报一起违约事件,要见它面。“烛说的话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老板有命令,这段时间谁都不见”莉莉丝依旧看着她那张文件

“不,这个很重要,老板他.....”

“我,说,了,老,板,谁,都,不,见。“她把话一个一个字吐出来,然后抬头取下眼镜,用一双锐利的紫色瞳孔盯着烛。

烛决定把要说的后半句话强行咽下去。

莉莉丝又把目光转向李想,李想瞬间感到一股凌厉的目光在审视着他。

“这是你助理?”莉莉丝问向烛。

“呃......对。”烛尴尬地笑。

“唉......”莉莉丝收回目光,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随后开始在桌子上的文件堆中翻找起来。

“烛,别招助理了,我有个坏消息要告诉你.......”说完她从中抽出一张纸递给烛。“

“什么?“

“你被解雇了。“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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