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GA年度獨立遊戲巡禮之《小丑牌》：奇蹟銷量背後的“得與失”

這裏是俺TGA年度獨立遊戲巡禮系列的第二篇文章，希望大家能夠喜歡~
往期鏈接：TGA年度獨立遊戲巡禮之《NEVA》：在獨自美麗之外，充滿爭議的創新

基於TGA創始人傑夫最近在各大中文社區（說的就是你，小黑盒！）的頻頻亮相，距離《黑神話：悟空》的拿獎又近了一步，而最新的官方預告片拿猴子作爲開頭，更是讓玩家直呼“GOTY穩了”。這話也確實沒說錯，FF7RE是重置版、老頭環是DLC，並且這兩部作品都有爭議；暗喻幻想的完整模樣明顯要等到之後的皇家版；宇宙機器人終究是體量太小；至於小丑牌？——純粹的陪跑罷了。So我們似乎可以提前恭喜黑神話了！

但另一方面，可以讓我們提前恭喜的貌似還有《Balatro》。雖然在GOTY裏陪跑，其實這也暗示了《Balatro》已經讓「年度最佳獨立遊戲」的懸念提前結束：從14年TGA成立開始，同時進入過GOTY跟年度最佳獨立提名作品的只有《INSIDE》《蔚藍》《Hades》《Stray》等幾作，而它們最終全部拿獎。

其實不夾雜個人色彩的來說，今年《Balatro》的確有資格問鼎年度最佳獨立，儘管在它身上同樣充滿着爭議。

準確來講，或許是“普羅大衆”與“遊戲設計原教旨主義玩家”之間的理念衝突。

這跟小丑牌的成功密碼是分不開的：以簡潔取勝。但這份簡潔卻暴露了一些根本上的問題，也就是玩家們常說的“高階玩法太單調、只能玩小牌型、似乎最終有些看運氣”。伴隨着1.01熱補丁的更新，高注的難度被大幅下調、機制重做、大量卡牌進行了平衡性優化，可選項變得更多了，前面那句最初版本的判斷似乎要被推翻——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高注補充包與手牌限制被取消，替換爲「易腐」跟「租賃」）

「簡潔」的兩面性：無敵正反饋與被束縛的構築

我在遊戲的最初版本寫過一篇淺評，在閱讀本文的正篇之前，大夥可以先讀讀這篇，裏面也有大佬提出的“過關通解”：他把小丑做進了卡牌，但沒想到屏幕前暴斃的我纔是真正的小丑他把小丑做進了卡牌，但沒想到屏幕前暴斃的我纔是真正的小丑

今天來看，裏面對於遊戲的一些評價仍然適用，換句話說，根本的優缺點並沒有改變。它好玩的地方仍然好玩，而無趣的地方依舊無趣。這一切，其實都源於《Balatro》的設計核心準則：簡潔。

我在那篇文章裏，聊過小丑牌的成功祕訣在於做減法：

個人認爲《小丑牌》做的最好的一點首先在於兩個字：簡潔。這種簡潔首先體現在UI上，60M的體量也難以容納高清貼圖，因此玩家將看到本作以像素風格呈現，這種刻意的復古感在像素遊戲裏不算新鮮，不過遊戲還是做出了比較獨特的“老舊電視風格”，從鏡頭畸變到文字鋸齒，遊戲畫面非常統一。

而在牌面的設計上則傾注了大量心血，每張小丑牌都有自己的特色，極具辨識度的同時爲玩家熟悉構築打下基礎，總共150種牌面也讓遊戲視效更加飽滿。總而言之，本作「簡約而不簡陋」的畫風，再加上魔性洗腦的背景音樂，讓遊戲在技術規格方面不至於成爲短板——看看《幸運房東》吧，一個因爲畫面過於勸退而使明珠蒙塵的典型例子。

至於另一個部分，就是簡化遊戲流程，牢牢抓緊玩家那名爲「正反饋」的G點。在《小丑牌》中，你不必經歷尖塔like那樣的冗長爬塔和路線規劃過程，因爲你只有一個核心目標：通過打出不同的牌型儘可能攫取高分，然後達到通關所需要的分數。假如沒達到，那隻能憤怒牌桌然後悲傷地開始下一把了。要麼生要麼死，每一把都有着梭哈的快樂，這也是遊戲在傳播學上的魅力所在，或者更通俗點講就是“直播效果“。小丑可以是牌，也可以是暴斃的你我。

不得不說賭博是人類天性，“我可以不賭，但不能不看別人賭”，而德州撲克又是最能彰顯牌桌魅力的存在，早早就站到了撲克遊戲的最頂端。用德撲作爲載體極大降低了上手門檻，小丑牌不會玩，撲克牌難道還沒見過？那些牌型大家都耳熟能詳從小聽到大，你只需要湊一個最大的牌型打出去，剩下的就交給系統。相比較那些構築複雜的尖塔like，本作最大的優點之一在於上手簡單，熟悉的德撲牌型、簡化的遊戲目標和流程，減少了玩家初期的腦量計算，因爲你馬上要把精力投入到需要的地方去。

低門檻、易上手、強大的正反饋，這便是玩家對於《Balatro》最初幾個小時的印象。而實現這一點的根本，除了我上面提到的「62M的迷人像素」、被簡化的流程、傻瓜式的遊戲目標，最關鍵的部分還是要回到遊戲的構築核心：有且僅有5張的小丑槽位。

（負片：在想我的事？）

因爲只有5張，所以玩家的思考量大大減少，即使卡牌萌新在對小丑牌之間的combo有一定了解後也能打出強大的搭配效果。而其餘附加的牌型等級、塔羅牌/星球牌以及各種增強撲克，其實都是圍繞小丑展開，你很難脫離小丑體系去單獨刷出某個牌型、又或者讓自己的撲克牌組裏加入大量增強卡牌，通常我們所說的“流派”，也要取決於你是否抓到那些Key卡，否則還是隻能老老實實地遵循傳統路線。

那麼問題也就來了，核心構築攏共只有5張牌，其餘構築只是小丑牌的贈品，又如何奢望能夠玩出華麗的多解？所以你經常會聽見一些玩家吐槽“小丑牌高階只能玩小牌型”，雖然經過1.01補丁之後情況好了很多，但最常用的過關密碼還是沒有變化：「籌碼+倍率+倍乘」。具體到遊戲內思路上，就是「經濟-過渡-終端」——當然這點放到其他任何卡牌遊戲似乎都差不多，但因爲《Balatro》稀缺的5張槽位，小丑之間的聯動並不會太強，沒有類似殺戮尖塔「防禦-輸出-運轉」的端口化思路，因此你要把策略的核心放到「可控性」上面。

(轉自B站大佬@warlock1024的教程）

爲什麼要玩小牌型？因爲最可控。爲什麼要強調籌碼、倍率、倍乘公式？因爲最可控。當然，策略肉鴿的究極奧義永遠是“在複雜的局面中找到解法”，如果能提供多解，那自然更好不過，所以當我們神之一抓補齊某些流派Key卡時，遊戲的體驗也會大相徑庭。

這便是《Balatro》目前的困境，畢竟「簡潔」雖然帶來了龐大的用戶基數，但同時也失去了部分深度——不過說老實講，以本作的市場成功這個批評顯然算不上“困境”，對它的討論就像回到了三年前的《Stray》，一方面你似乎看到各大遊戲羣都在抨擊，但回頭一看好評率：13W+評價、97%好評率！而《Balatro》因爲金搖桿的獲獎，過去一個月的評價條數也暴漲近一倍，好評率更是誇張的99%。

遊戲都成功到這份上，拿獎確實也是理所應當。

數值與平衡性，卡牌遊戲的兩座大山

不過上面提到的「多解」問題，並非不可解決，雖然5張小丑的鉗制仍舊存在，但依然可以從數值與平衡性兩方面入手。這也是我一直以來對肉鴿遊戲的觀點：如果咱們做不好平衡性，那乾脆就讓每個流派都可以爽殺，這樣玩家們就可以隨意嘗試“多解”了！

當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只不過“讓大部分玩家感到爽”跟“讓大部分玩家感到難”比起來，確實是前者更容易取得市場成功，這年代，誰會不喜歡爽遊呢？而《Balatro》的成功關鍵，跟低難度下強大的正反饋以及能夠體驗各種花式流派密不可分，對它的批評也集中在高注過高的數值跟過於同質化的遊戲體驗。

於是乎，在1.01更新之中，你可以看到製作人下調了所有等級的數值，讓遊戲變得更加輕鬆了。對於橙注、金注還有兩個根本性的優化：取消「卡包費用增長」以及「手牌-1」限制，轉而加入了「易腐」跟「租賃」兩個新機制。這其實還是在降難度，因爲「卡包費用增長」限制了星球卡/塔羅牌，大幅壓低玩家的數值；而「手牌-1」則是桎梏了牌型，因此金注往往都是高牌對子。

圖片轉自B站UP@居居juuuu

目前的情況來看，高注的可玩性確實更加豐富，畢竟整體難度下調、而玩家的數值有所提升，再加上可以玩一些大牌型，只不過槽位的限制讓玩家要匹配BOSS數值的最優解還是「籌碼、倍率、倍乘」，針對牌型跟卡組的強化只適用於抓到某些特定KEY卡的情況。

（唯一的內容更新竟然只是一個小型補丁）

那既然如此，就要在另一個重頭戲「卡牌平衡性」上下功夫了，1.01版本里作者的確也進行了大量優化，省流版本就是：削弱超模卡、加強冷門卡。這讓遊戲的樂趣大大增多，如果能進一步讓大部分卡牌都匹配上高注的數值，那離「多解」也就不遠了。不過可惜的是1.01僅僅發佈在遊戲發售的兩個月後，而距離它的發佈已經足足過去了半年——那這半年之中，作者都在幹嘛呢？

未來之路：下一步該如何走？

從遊戲的更新公告我們可以看到，作者LocalThunk在夏天宣佈了一個2025年即將到來的重大內容更新，然後就繼續躺平裝死了，這中間沒有任何有關小丑牌的平衡性優化，似乎打算“畢其功於一役”。當然遊戲已經如此成功，就算止步於此那也依然算得上是神作——前面再加個半步吧，至少20-30H的樂趣體驗是足夠的，那這對一款僅售50大洋（現在獨遊大漲價，標準價已經飆升到70檔了）的作品來講已經是物超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