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方孝孺真的被誅十族了嗎?

如果說流傳最廣的歷史謠言,方孝孺誅十族絕對算一個。靖難之役後,面對朱棣誅九族的威脅,方孝孺硬剛到底:“誅十族又能奈我何!” 於是朱棣專門在九族之外加了門生故舊這第十族,方孝孺也成了中國歷史上唯一一個被誅十族的人。

但是方孝孺被誅十族這件事,純粹是後世編出來的謠言。

一、在官方正史記載中,並沒有關於誅十族的記載。

距離事件時間最近、最具官方權威性的史料是成書於明永樂朝的《明太宗實錄》。《明太宗實錄》卷九下 “建文四年六月丁丑” 條明確記載:

執奸臣齊泰、黃子澄、方孝孺等至闕下。上數其罪,鹹伏辜,遂戮於市。

這時候只提到了方孝孺被列爲奸臣,在市集處決,有關誅族的內容隻字未提。

在清初纂修的《明史》中,同樣未出現誅十族的說法。《明史・方孝孺傳》中記載:

孝孺投筆於地,且哭且罵曰:“死即死耳,詔不可草。”成祖怒,命磔諸市。

曾主持《明史》列傳部分編纂工作的王鴻緒,同樣認爲明成祖誅殺方孝孺九族十族說法不可信:“野史之意,蓋表孝孺之忠,而極斥成祖之虐如此,不知其立說之過也。”

二、方孝孺的門人親屬仍有存活,更是直接反證。

按 “誅十族”的說法,朱棣在傳統九族另加門生故吏爲第十族一起誅殺。那明確可考證的倖存者就是對這個說法的直接反證。

《明史・方孝孺傳》中記載:方孝孺被處死後,他的門徒德慶侯廖永忠的孫子廖鏞與弟弟廖銘收殮了他的遺骸;門徒王稌偷偷地收集他的文章,編成《侯城集》;方孝孺堂弟方孝復因編入軍籍得以豁免。

其門人德慶侯廖永忠之孫鏞與其弟銘檢遺骸痤聚寶門外山上。

門人王稌潛錄爲侯城集,故後得行於世。

而孝孺絕無後,惟克勤弟克家有子曰孝復。洪武二十五年嘗上書闕下,請減信國公湯和所加寧海賦,謫戍慶遠衛,以軍籍獲免。孝復子琬,後亦得釋爲民。

如果真是誅十族,他的這些門人與親屬哪還會活着。後來明朝萬曆年間,還下旨釋放了因方孝孺案牽連謫戍邊地的後裔。

三、方孝孺被誅十族的記載是如何而來的?

方孝孺被誅十族的明確記載,最早來自於明正德年間祝允明(祝枝山)的筆記小說《野記》。書中完整構建了方孝孺被誅十族的詳細情節。但是這本書只是一部野史筆記,作者自述其內容多源於道聽途說。

“方披斬衰行哭......曰:‘不過夷我九族耳!’上怒曰:‘吾夷汝十族!’左右問何一族,上曰:‘朋友亦族也。’於是盡其九族之命,而大搜天下爲方友者殺之。”

明朝嘉靖年間的《皇明通紀》繼續完善方孝孺誅十族的事蹟,增加了他親族在面前被誅殺,朋友門生也都被作爲十族誅殺等情節。

上大聲謂曰:‘汝焉能遽死,朕當滅汝十族。’令復繫獄以俟,乃據其宗支,盡抄沒之,宗族坐死者八百四十七人,妻鄭氏與諸子皆先自經死。

每抄提人,輒示孝孺,孝孺執不從。乃及母族林彥清等、妻族鄭原吉等九族。既戮,亦皆不從。乃及朋友門生廖鏞、林嘉猷等。

明朝萬曆中後期,越來越多的史料裏出現了方孝孺誅十族的記載。說實在,明朝許多謠言都是中後期自己瞎編的,比如朱元璋的鞋拔子臉。明末方孝孺更是因此被塑造成忠義代表。

等到明清交替之際,這種說法進一步擴大。清朝順治年間的《明史紀事本末》在卷十八壬午殉難,整合了一個細節詳細、敘事完整的方孝孺被誅十族故事。從此之後,這個謠言徹底深入人心,一直流傳到現在。

最後希望大家能夠正清本源,少信謠言。以史爲鑑,首先得以史爲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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