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知識：渡渡鳥不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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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提起渡渡鳥，大部分人的印象多半是笨拙、呆滯、傻到把自己笨滅絕。

這個印象流傳了好幾百年。2026年8 月，加拿大萊斯布里奇大學和丹麥自然歷史博物館的一支研究團隊把兩具頭骨送去做高分辨率 CT 掃描。這兩具頭骨，是世界上僅存的完整渡渡鳥頭骨。結論是：渡渡鳥的認知能力，跟它現存最近的親戚鴿子比，一點不差。

渡渡鳥的腦容量比例和鴿子相當，嗅覺系統更發達，大喙佈滿觸覺神經。活動時間可能一直延續到晨昏甚至夜間。

算下來，它大概是世界上唯一已知的夜行鴿子。幾百年來那個又笨又懶的形象，基本是冤枉。

這篇就講講，兩具頭骨是怎麼替它平反的。

一、渡渡鳥蠢名聲，怎麼來的

渡渡鳥住在印度洋的毛里求斯島上。島離大陸遠，幾百萬年裏沒有大型捕食者。它長到約一米高、二十公斤重，翅膀退化到飛不起來，在地上到處溜達。

1598 年，荷蘭水手頭一回登上毛里求斯。渡渡鳥沒見過人，也不怕人，搖搖晃晃湊過來看熱鬧。水手們拿起棍子就能敲死它，一頓飯能喫掉好幾只。船上帶來的狗、貓、豬和老鼠，又踩爛它的窩、偷喫它的蛋。

到17世紀後半葉，渡渡鳥就從島上消失了。目擊記錄稀稀拉拉，能查到的末次記錄大約在1662年前後。

問題是，見過渡渡鳥的水手留下的描述幾乎全是打獵記錄，沒幾個人正經觀察它。

只留下一個印象：這鳥見了人不躲，呆頭呆腦。

於是，幾百年下來，渡渡鳥就成了愚蠢的代名詞。英文裏說人蠢得無可救藥，會說as dead as a dodo，像渡渡鳥一樣死透了。

這個名聲，其實全靠極少量的隻言片語撐起來的。

二、全球就剩兩具完整頭骨

要替渡渡鳥正名，得有東西可查。但渡渡鳥留下的骨頭極少，全世界完整保存下來的頭骨只有兩具。一具在丹麥哥本哈根的自然歷史博物館，另一具在牛津大學自然歷史博物館。

哥本哈根這具頭骨在館裏擺了幾百年。

2027 年博物館要搬進新展廳，閉館前研究人員抓緊機會，把它搬去做高分辨率 CT 掃描。掃描不損傷標本，就能拿到內部結構的三維數據。牛津那具也一起掃了。

腦組織早就爛沒了。但腦子發育時會在顱骨內壁上留下壓痕，CT 能把這些壓痕空間一點點重建出來。

這個辦法在考古和古生物裏叫腦內模，研究滅絕動物的感官能力，靠的就是它。

團隊把重建出的腦腔，和渡渡鳥現存最近的親戚對比，一共比了 36 種鴿子和鳩。還加上了同樣滅絕的羅德里格斯孤鴿。

三、通過CT ，發現了三件怪事

重建出來的頭骨，跟現生鴿子比，有幾處明顯的不同。

• 嗅覺區域（嗅球）明顯偏大。鴿子靠視力找喫的，嗅覺一般般。渡渡鳥的嗅球比鴿子大出一截，這說明它找食物很大程度靠鼻子。早先 2016 年美國自然歷史博物館的團隊也報告過類似發現，這次在完整頭骨上又驗證了一遍。

• 眼睛相對偏小，視覺中樞也不算發達。眼睛小、鼻子大，這種組合通常出現在晨昏或夜間活動的動物身上。研究者據此推斷，渡渡鳥可能白天晚上都活動，光線暗的時候照樣出來覓食。

• 上喙特別大，通向喙部的神經通路也粗。大喙配合靈敏的神經，意味着它能靠嘴巴摸：在林地裏用喙扒拉落葉、探進土裏找果實和根莖。光線不足看不清的時候，全靠喙上的觸覺補位。

三樣加一起，是一隻靠嗅覺和觸覺在暗處找食的大鳥，跟鴿子靠眼睛白天覓食的路子完全兩樣。

四、它可能是世界上唯一夜行的鴿子

研究團隊對渡渡鳥的作息推斷相當有把握。

領銜的作者 Sara Citron 在發佈稿裏說：渡渡鳥很可能在清晨、黃昏甚至夜間活動。如果屬實，它就是世界上已知的唯一一種夜行鴿子。

夜裏出門有個實際好處。毛里求斯島上當時住着不少白天活動的巨龜，大家搶食物。渡渡鳥把覓食時間挪到夜裏，避開了和巨龜正面競爭。

研究還提到，渡渡鳥的性格可能比想象中更社會。島上沒有捕食者，它壓根沒學過怕人。水手看到的所謂呆傻，其實是一隻從沒遇過敵人的鳥的正常反應。

五、那它到底聰不聰明

衡量認知能力，有個粗指標叫端腦比例，也就是大腦外層和身體大小的關係。

渡渡鳥的端腦比例，和現生鴿子相當。

鴿子被說成蠢貨的例子不多。它們的記憶力、認路能力、甚至數數能力都受過正經實驗檢驗，遠沒有到傻的程度。渡渡鳥端腦比例和鴿子齊平，說它蠢就沒有解剖學依據。

作者之一 Christy Anna Hipsley 說：

研究滅絕動物有點像探案。腦雖然早沒了，但它留給頭骨的印痕還在。把這些空間數字重建出來，再跟活鳥的腦對比，就能拼出渡渡鳥當時是怎麼感知世界的。

把這些溫和的動物叫蠢，只因爲它們天真。聽起來就像它們活該滅絕，這很不公平。

六、總結一下

渡渡鳥的蠢名聲，來自幾百年前水手的片面觀察，跟它的真實能力沒多大關係。

最新的CT 重建腦腔顯示，它嗅覺發達、喙部觸覺靈敏、可能夜間活動，認知水平和鴿子相當。見人不躲，只是島上沒有捕食者的正常結果，不是腦子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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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參考文獻：

1. Citron S, Hosner PA, Hipsley CA et al. The sensory world of the Dodo and Solitaire revealed by endocast and skull anatomy. Zoological Journal of the Linnean Society, 2026. DOI: 10.1093/zoolinnean/zlag123

2. SciTechDaily. A Rare Look Inside the Dodo's Skull Challenges Centuries of Myths. 2026-08

3. Science Illustrated. Researchers scanned the skull of a legendary prehistoric bird. 2026-08

4. 科學人（臺灣）. 渡渡鳥：我不笨，只是沒學過怕人類. 2026-08-10

5. Discover Magazine. Dodo Skulls Shatter the Cliché of the Bird's Stupidity. 202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