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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9月13日，一款紅白機遊戲在日本發售。
沒人能想到，它最終在全球賣出了4024萬份，成爲史上最暢銷的NES遊戲。
更沒人能想到，這款遊戲的第一關——僅僅15個屏幕大小的“世界1-1”——會在接下來的四十年裏，成爲全世界遊戲設計師反覆研究的教科書。
它只用了一關課程，就教會了全世界上億人如何玩遊戲。而整個過程中，沒有一個文字說明。
一、開場三秒鐘：你已經被“安排”了
按下開始鍵，馬里奧出現在屏幕左側約五分之一的位置，右側是一大片空地。
這個位置是精心計算過的。玩家面前只有一條路可走：向右。沒有箭頭，沒有閃爍的文字提示，但你的手指已經本能地按下了方向鍵右。
宮本茂用最直覺的視覺語言告訴你——“向右等於前進”。
走了不到兩秒，第一隻慄寶寶從右側緩緩走來。
新手玩家的第一反應往往是直接撞上去——然後死掉。
代價很小（關卡剛開始，幾乎沒損失進度），但教訓深刻：敵人碰不得。
緊接着，絕大多數人會本能地按下跳躍鍵——於是又學會了一件事：踩到敵人頭上可以消滅它。
死亡到學習，三秒內完成。
二、問號磚塊：一個蘑菇的“強迫餵食”
繼續往前走，玩家會看到一排磚塊，其中一個閃着金色問號。
“如果看到問號磚塊，玩家可能會想要敲一下，”宮本茂在2015年接受Eurogamer採訪時說，“在看到跳出金幣後，玩家會感到開心，於是想要再敲一磚塊。”
第二個磚塊裏冒出一個蘑菇。
但問題來了：宮本茂在測試中發現，玩家會主動躲避這個蘑菇——因爲他們不知道這是好東西還是敵人。
怎麼辦？任天堂的解決方案堪稱神來之筆：在旁邊放了一組水管和牆壁，形成一個物理引導漏斗——蘑菇被牆反彈，必然滾向馬里奧的方向。
你被迫喫下蘑菇，變大，然後瞬間明白：蘑菇=增益。
三、兩個坑：一堂關於“助跑”的無聲課程
1-1中段有兩個緊挨着的坑，這是整關最精妙的教學設計。
第一個坑有底。掉下去不會死，只是讓你安全地練習助跑跳躍。
第二個坑沒有底。掉下去就是死。
玩家剛剛在第一個坑裏學會了“按住B鍵助跑可以跳更遠”——第二個坑立刻讓你實戰檢驗這個技能。
學會就用上了，用不上就死了。這套“引導→練習→檢驗”三段式教學，至今仍是遊戲設計領域的黃金範式。
四、一個反直覺的事實：1-1是最後做的關卡
大多數人以爲第一關是最先做的。恰恰相反。
“一般來說，我總是先製作那些我真正想玩的關卡——比如2-1或2-2，”宮本茂在2015年Eurogamer的採訪中說道，“在完成這些關卡之後，我們想讓遊戲變得更易上手，於是纔開始製作1-1。”
只有做完後面的關卡，團隊才知道玩家在整個遊戲中需要掌握哪些技能。
有了這個清單，再倒推設計第一關應該教什麼、怎麼教。
另一個有趣的細節：1-1最初的第一個敵人是烏龜兵。但測試發現，烏龜需要踢殼才能擊敗，對新手來說過於複雜。
於是團隊在開發後期把它換成了慄寶寶——一踩就死，直觀到不需要任何解釋。
五、40KB的奇蹟與永恆的遺產
整款《超級馬里奧兄弟》的NES卡帶總容量只有40KB（其中程序代碼32KB，圖像數據8KB）。
就在這40KB裏，任天堂塞進了8個世界、32個關卡、8場頭目戰，以及一個改變了遊戲史的1-1關卡。
宮本茂說，他設計1-1的目標是讓玩家“逐漸且自然地理解他們在做什麼”。一旦玩家理解了，“遊戲就真正成爲屬於他們的了”。
今天，你打開任何一款遊戲的第一章、第一關、第一個任務——無論它多複雜、多精緻，或多或少都在沿用1985年那個15個屏幕大小的關卡所奠定的邏輯。
有些設計一旦被髮明，就再也不會消失。
你第一次玩《超級馬里奧兄弟》時，在1-1死了多少次？是撞上了第一隻慄寶寶，還是掉進了第二個坑？評論區聊聊你的“初見殺”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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