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丰元年,也就是1851年
洪秀全自金田起义,就此拉开太平天国运动的序幕,当时的清廷正规军队,战斗力低下,在起义军面前一触即溃,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
在这种情况下,朝廷不得不放权给地方,允许各省督抚自行招募勇营组建私人武装,曾国藩以办理团练为名义创建湘军,苦战十余年后,最终在同治三年(1864年)攻破太平天国都城天京,成为平定叛乱的头号功臣。
天京城破后,曾国藩的弟弟曾国荃放纵湘军士兵在城内大肆劫掠,还下令纵火烧城,火光彻夜不绝,接连烧了数日。
按理说太平天国经营十余年,聚集的金银财宝,钱粮物资应该数不胜数,然而湘军上报的圣库存银数量,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当时朝野上下都在传,曾国荃、彭玉麟等湘军核心将领,用数百艘大船,把劫掠来的财物连夜运回了湖南老家,还有清廷官员上奏,怀疑湘军私吞了圣库中的巨额白银。
更令清廷感到不安的,经过十余年的发展,湘军集团的势力早已膨胀到令人寝食难安的地步,当时湘军的总兵力已达三十余万,且占据了长江中下游的核心地带,而两江地区是当时清廷的核心财政来源。
除此之外,当时两江地区,也就是今天的江苏、安徽、江西三省,几乎完全被湘军势力掌控,成为了湘军的私人地盘,就连当时地方官员的任免也全由湘军体系说了算。
湘军的这一系列动作,让慈禧太后对湘军越来越忌惮,朝廷对湘军的态度,也从最初的依赖,迅速转向猜忌和提防,虽然当时迫于形势,不得不任命曾国藩为两江总督,以稳定地方,但清廷一直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去掉这块心头大患。
同治七年(1868 年),慈禧太后终于打出了她的第一张牌,她以剿捻有功为借口,将曾国藩调离两江地区,升任为直隶总督,这一动作,表面上是升职,实际就是将他调到京城附近,便于朝廷监控。
随后,她又精心挑选了时任浙江巡抚的马新贻,接任两江总督。
马新贻,道光二十七年中进士,此后从知县开始,在短短十一年间逐级升迁,官至浙江巡抚,从他的履历不难看出,他既不是湘军派系,在两江地区没有根基,这样的外来者,在政治立场上肯定更倾向于朝廷。
在马新贻赴任前,慈禧还特意秘密召见了他,密谈的内容,没有任何官方记录留存于世,但是根据后来的诸多史料来看,此次谈话,无非就是两个目的:
第一肯定就是追查太平天国圣库财宝的下落。
第二就是削弱湘军势力,把东南的军权重新收归中央。
马新贻自己也很清楚,此番前去,定是凶多吉少,在离京赴任前,他还特意回到山东老家,向兄长告别,嘱咐兄长说:我此去两江,吉凶难料,万一有什么不测,你们千万不要到京城去告状,忍气吞声方能自保。
马新贻到任后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没有辜负慈禧的信任,他在同治八年(1869年)一年之内,就接连弹劾了十二名湘军出身的知府、知县。
除此之外,他任命亲信袁保庆(袁世凯的叔父)为营务处总管,开始大规模裁撤湘军旧部,短短两年间,就有两万多名湘军被遣散,换上了他从安徽老家带来的嫡系部队。
关于圣库财宝的去向,他刚到任就立刻安排人员,秘密调查湘军将领将财物运回湖南老家的具体细节,甚至查获了湘军将领私藏的太平天国金印。
马新贻的这些举措,每一项都直接触及了湘军集团的核心利益,双方的矛盾迅速激化,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当时,不仅街头巷尾开始传说民谣:马新贻,来两江,夺我衣,早晚要你命归西,甚至有湘军将领公然宣称:马贼必除,否则乡人无立足之地。
这些矛盾,在暗地里不断激化,终于在他到任两年之后轰然爆发。
同治九年七月二十六日(1870年8月22日),马新贻结束校场阅射后,在重重护卫的簇拥下,步行返回督署,就在这短短一百多米的归路上,一场蓄谋已久的暗杀行动,悄然拉开了序幕。
当时马新贻的护卫不可谓不严密,仅贴身护卫就有十人之多,是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严实实,可是就在一行人走到总督衙门后角门时,意外发生了:
突有一个人从路边的人群中冲出,拦住了马新贻的去路,手里还举着一份状纸,口中高**枉,看样子是要越级上访。
负责领道的两名武巡捕,叶化龙和唐得金反应非常迅速,叶化龙上前一步,一把将王咸镇推开,唐得金则上前拦住他的去路,准备将他扭送到一边讯问。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人吸引时,人群中突然又冲出一条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冲到马新贻身前,抽出藏在身上的匕首,刺向马新贻,不等周围的护卫反应过来,马新贻已经惨叫一声,倒在了血泊中。
这时候随行的其他护卫才反应过来,一拥而上夺了凶器,将那人死死按在地上,随即封锁现场,开始搜捕同党,此时,众人才发现,之前拦路告状的人,已经趁乱溜走了。
被刺伤的马新贻,迅速被随从人员抬回总督衙门内堂救治,但由于伤势过重,再加上当时的医疗条件有限,经过一番抢救,还是在次日下午不治身亡。
两江总督光天化日下被人刺杀,朝野上下震动无比,慈禧太后震怒,连续发出多道谕旨,要求必须彻查此案。
首先接手案子的是当时的江宁将军魁玉,但审讯的过程,并不如意,魁玉连续审讯了十余天,换了三套审讯方案,也只审出了刺客的名字,此人名为张汶祥,关于行刺原因,一会说自己是为海盗同伙报仇,一会说被马新贻夺了妻子,言语闪烁,反复无常,甚至还说着什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当的话。
很显然,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指使,但在审讯中,张汶祥始终不肯说出幕后主使的真实身份,直到案发后的一个多月,案件也丝毫没有进展。
朝廷见状只得派时任漕运总督的张之万,前往江宁和魁玉一起审理此案。
张之万在官场上摸爬滚打数十年,是有名的老油条,很明显这件案子是个烫手山芋,因此接到圣旨后,吓得魂不守舍,迟迟不敢动身,在朝廷的再三催促下,他才勉强起身,而且为了确保自身安全,他还调动了大量亲兵卫队,跟随自己前往江宁。
张之万一路上是心惊胆战,甚至上个厕所都要几百人人把守,这些被附近的百姓看见后,口口相传,人还没有抵达江宁,张大人出恭用兵护卫的趣事,已经先一步传遍江南。
到达江宁后的张之万,同样是走走过场,完全没有深究的意图,他先是躲进了江宁将军府,拒绝会见任何下属,也不接收任何与案件有关的呈文,一直拖到九月下旬,才正式开始审理此案。
同治九年十二月,经过近两个月的审理,张之万和魁玉联名给朝廷上了一道奏折,提出了他们的审理结论:就是私仇,没有爱他同谋和主使之人。
消息传到朝廷后,京城的诸位大员自然不信,纷纷上书表示反对,认为此案审理存在明显疏漏,背后一定有主谋,必须严加审讯,太常寺少卿王家璧甚至在奏折中更是直言不讳地指出,审理官员有化大为小,草率结案的意图。
慈禧心里也清楚,这样的结论根本无法服众,只得再次下旨,派时任刑部尚书的郑敦谨为钦差大臣,前往江宁主持会审。
有意思的是,在马新贻遇刺身亡后,慈禧曾下旨让曾国藩补缺两江总督,但曾国藩接到圣旨后,并没有立刻动身前往江宁,而是以身体有恙为借口,接连拖了三个月,才缓缓动身赴任,直到同治九年十月初七日才到江宁。
到了江宁后的曾国藩,没天也是喝喝茶聊聊天,整整一个月,没有丝毫想要审理此案的意思。
直到郑敦谨带着钦差大臣,即将抵达江宁的前一天,曾国藩才慢悠悠地调阅了审讯卷宗,装模作样地记下了案犯的名字,很显然,他已经打定主意,绝不深究此案。
同治十年(1871 年)二月十八日,郑敦谨带着两位随行的刑部郎中,抵达江宁,立刻开堂复, 但是连续审问了十四天,案情仍然是没有丝毫进展,无论郑敦谨如何问话,张汶祥的口供,和此前的审讯完全一致,就是个人复仇,没有任何幕后主使。
郑敦谨眼见张汶祥如此不识时务,准备安排严刑拷打,结果曾国藩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案子,还是照着初审的意见办吧。
此话一出,言外之意就是,别查了,如果再继续查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
郑敦谨沉默了,此案的幕后真相,根本不是他能所触及的,如果他坚持继续查下去,不仅无法查出真相,恐怕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
他的两名随行官员,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刑部郎中颜士璋,在自己的私人日记《南行日记》中记载:刺马案与湘军有关,背后有大人物主使,另一位郎中伊勒通阿,也私下劝郑敦谨,接受原来的结论。
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郑敦谨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同治十年(1871 年)三月,他和曾国藩联名给朝廷上了一道奏折,完全维持原来的结论,一字未改,只将量刑进一步加重,建议凌迟处死。
参与会审的官员里,马新贻的贴身亲信,营务处总管袁保庆,以及刑部候补主事孙衣言两人,坚决拒绝在结案奏折上签字,认为审理结果太过草率,明显有隐情,但曾国藩和郑敦谨,直接忽略了两人的反对,将奏折直接打包,送进了军机处。
这份明显缩水的奏结,很快送到了慈禧太后的面前,她也沉默了,虽然明知道此案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但她手中的证据,不足以彻底扳倒湘军集团。
更重要的是,当时的清王朝,内忧外患,她需要依靠湘军集团,稳定两江地区的局势,如果继续查下去,一旦逼反了湘军集团,后果不堪设想,朝廷根本没有足够的兵力,来应对可能发生的变局。 同治十年三月二十六日,朝廷正式发出谕旨,认可了郑敦谨和曾国藩的奏结,下令迅速结案。
四月四日,张汶祥被押赴江宁城北的小营刑场,曾国藩奉旨监刑,将张汶祥凌迟处死,并摘下他的心,以祭奠马新贻。
至此,这场轰动朝野的刺马案,在没有实质证据、没有合理逻辑的情况下,稀里糊涂地了结了案。
耐人寻味的是,郑敦谨在结案后,奉旨回京复命,但他在离开江宁,行至江苏清江浦时,突然以生病为理由,上奏朝廷,请求辞官回乡。
并且在朝廷没有批准的情况下,他就直接带着家人,返回了湖南老家,此后,他终身不再出仕,直到光绪年间去世,始终没有踏入官场一步。
曾国藩则稳稳地坐回了两江总督的位置,直到两年后去世。
而其他参与审理的官员,凡是曾试图深入调查此案的,在此后的官场上,大多都遭遇了各种各样的挫折,不是被调离核心岗位,就是被人弹劾反遭处分。
在案件结束后,湘军集团彻底巩固了在两江地区的绝对控制权,后续甚至催生出了湘、淮等多个地方势力集团。
这一格局,一直延续到了清末,最终直接导致了地方割据的形成,也为后来的军阀混战,埋下了伏笔。
以至于到八国联军入侵时,东南地方的实力派官员,竟然无视慈禧太后对外宣战的命令,私自与列强签订了东南互保协议,公开拒不执行朝廷的中央决策。
刺马案很明显并非一个关于个人恩怨的故事,而是一场被精心策划的政治谋杀案,他的结束,不是司法公正的胜利,而是权力博弈后的政治妥协。
通过这起案件,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晚清的政治统治,已经没落到无药可救的地步,清王朝也进一步走向分崩离析的末路。
更多游戏资讯请关注:电玩帮游戏资讯专区
电玩帮图文攻略 www.vgover.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