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我在遊戲裏一點都不孤獨

在外地工作後,母親經常會打電話問我週末做了些什麼,她害怕我一個人孤獨,宅在家中不願出門,那時我往往會告訴她自己過得豐富多彩。我會去釣魚、種花,偶爾還獨自一人看看風景,我母親聽完後總是會心滿意足,儘管我沒有告訴她這些事全是在遊戲裏做的。

《多洛可小鎮》是我在半個月前接觸到的一款末世種田遊戲,它讓我意識到自己喜歡遊戲的原因究竟是什麼。

我喜歡看電影,和熱愛遊戲的原因一樣,二者有着許多相似之處,都能讓人代入進某個角色,某段歷史,某個動人心魄的時刻,活出另一種風采。但遊戲對我的意義更特殊,它蘊藏着生活的本源,可以圓滿地繼承童年對未來的想象與期待。

不同於電影的代入,或是領略某位導演的特色,或是欣賞某種類型的姿色。遊戲是我生活裏的一角,不用來逃避,也沒有慾望加持。

即便我足不出戶,天天望着屏幕,種虛擬的果實、釣虛假的大魚,我也沒覺得那體驗是假,更不認爲我荒廢了一段時光。

事實上,我可以在《多洛可小鎮》裏釣一天的魚,聽魚的上鉤聲音,然後猛地提起魚竿,像《星露穀物語》一樣和魚做一些單一的QTE博弈,我可以根據博弈的劇烈程度,來判斷自己釣的是什麼樣的魚。

我很喜歡在遊戲裏釣魚,在所有的多人種田遊戲裏,我總會是那個無所事事的魚佬。在朋友忙着和喜歡的角色結婚時,我在釣魚;當朋友下礦和怪物打得不可開交時,我在釣魚。每天我把魚帶回家,賺得都不如別人的十分之一多,但我就是感覺很快樂,好像我在浪費着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在遊戲之外,人很難理所當然地揮霍自己的時間。即便是看電影,我也會時刻思索導演在這個片段的用意,以及我要不要去朋友圈留一段這個電影的影評。

我比較害怕,自己的評價會影響別人的看法,雖然沒有多少人會去看我寫的東西,但我還是會很在意,怕我沒能真正地看懂一部電影,怕我沒有完成這兩個小時的作業。其實根本來說,還是怕我的人生會因爲沒有電影的參與,而變得寡淡如水。

如果說電影是爲我的人生增色,那麼遊戲就是爲我的努力祛魅的。

尤其是在經濟下行時代,一天24小時裏,有三個小時我能自己掌握,那麼這三個小時我做的一切事,都可以是生活,在旁人的眼裏,也許是負面的評價,但對於自己,一個迷茫的、勞累的、奔波的心流,能短暫地停一停,就遠遠算不上是浪費。

《多洛可小鎮》的世界會下酸雨,酸雨會讓所有需要用電且暴露在外的生活道具失去功能,比如熔爐、垃圾分解器等。大多數主線會需要你去造東西去推進,所以這些酸雨其實是讓時間與流程停滯的一種手段。

這在現實裏是不被允許的。但在遊戲裏,我卻很期望酸雨的到來,它常常意味着我可以脫離勞作的束縛,停止去滿足某個必要的目標,全身心地服務於自己。

是啊,今天做點什麼好呢?我可以聽着有點憂傷的背景音樂,去各處池塘裏做一個安靜的垂釣者,釣出來的魚不必着急變賣,放在箱子裏多存一會也沒事,反正《多洛可小鎮》的物品不會變質,時間流逝對人生的影響程度非常低,幾乎沒有任何代價。

我也可以去看看,《多洛可小鎮》裏的居民都在做什麼。比現實交際更方便的是,我的話不必是煞費苦心地詢問,或是擔驚受怕地回答,多洛可居民的臺詞,也從不暗藏某個具體的祕密。

我只是需要享受一份對話,一次平常的招呼,都能讓我開心一整天。

我時常在想,要是現實也能如此簡單就好了。直到有一次,我在遊戲裏設定的生日,一個連我自己都忘了的日期,竟然被一羣NPC記住了,這改變了我的想法。

那天,他們邀請我晚上到家裏做客,爲我慶生送上蛋糕。這已經是十年前他人爲我做的事了,只是現在我們被人生分散到世界的兩頭。

我當時還以爲,是某個新的劇情線來了。結果到了才發現,是我自己的劇情線,在虛假的數據裏開始迴光返照了。

那些NPC用同樣的模板,輸入同樣的指令,輸出同樣的對話,但卻能撫平萬千迷茫的心流。

這何嘗不算是現實的一種呢?

事實便是,社交的累積,會爲他人營造人生龐大的錯覺。人生是很簡單、很通俗易懂的,只是往往我們需要讓它變得複雜,這樣的人生或許會更精彩、更值得期待。

遊戲,只是把原有的人生還原了而已。所以那一次,我遏制了自己將遊戲複製到現實裏的幼稚幻想。遊戲就是我的生活,我並不以此爲恥,也從未覺得那是什麼泛泛之談。

數據是虛假的,但感情是無可取代的。當下每一刻屏幕裏的赤誠和房間內永恆的空冷,都是我對生活的感受與期待。

人需要活在期待裏。現實的骨感,不會影響遊戲的風韻,虛擬世界的每一幀都是生活的減速帶。

媽媽,我確實有一個很幸運、很豐富的人生,也有許許多多你看不見的朋友。

像素點出的綠樹,有窗戶外的樹影。農田裏的水溪,倒映着我真實的彷徨。浩大的農場,有各式各樣的設施,那是我建造出來的,是我幾平的房間,衍生出的無數模樣。

我有很多種孤獨,在深夜之中,冷靜地叮囑着白日的喧譁與僞裝。遊戲像是真實的朋友,濫情的過客,賢惠的情人,擔保着我的幸福,將那些早早被拍賣與貸款的夢想,以另一種更實際與更惠利的方式實現。

它怎能不算是生活?怎能被流言蜚語所定義?

媽媽,我確實是一個糟糕的、爛俗的配角。但遊戲並沒有拒絕我的身份,它的人生無關階級、立場與價值,它只是任由你的思緒漂泊,是精神上的棲居。在我看來,這比肉體的立足更重要。

生日的真正用途,我已錯失許久。好像人生下來,最重要的就是經濟增長,是一場物質佔有的比賽。

有些人可以憑着胎盤扶搖直上,有些人被命運託舉,平步青雲,但面對我誕下的那一日生辰,我只想起產房的痛苦,淡漠着它的含義。

就像《死亡擱淺》裏小島秀夫對每一個生日的慶賀,我在《多洛可小鎮》中也感受到了個體的幸福,好像它不再標誌着年紀的貶值,或是生存的憂慮,它是倒退的時間,退到了你出生的前一天,有許多人,都在期待你的新生。

在《多洛可小鎮》裏,我還很喜歡撿路邊的垃圾。在現實的語境裏,撿垃圾一般意味着貧窮,需要靠喫現代社會的殘羹剩飯,苟且偷生。

但遊戲裏的垃圾,可拾到各式各樣的寶貝,也許是末日的溫情,有時候垃圾裏能爆出某一個珍貴的農作物標本,這意味着我不用專心致志地尋找,也可以擁有很多種讓世界煥發光彩的途徑。

還有些時候,垃圾裏會藏有五光十色的金屬,是真的流光溢彩,可以當作禮物送給別人,即便是你喝完的塑料瓶也有自己的用武之地。

不像許多基建遊戲,會有嚴格的材料劃分。《多洛可小鎮》給我的一種感覺是:人類文明的底層語言是相通的,無論是情感上的建交,還是物理意義上的廢物利用,每一箇舊世界的碎片都有新世界的歸處。

上學時期,一次《星露穀物語》的經歷,讓我朋友的愛情失而復得。

當時我只是想,遊戲可以成爲逃避現實的載體,於是我和他重開了檔,相信過段時間他就會康復。

然而,《星露穀物語》並沒有減輕他的痛苦,反而增加了幾分對過往的依戀。他發現自己的生活不能沒有她,那些種田和村民建立情感的點點滴滴,都讓他想起了生活美好的一面,即便是天天在村長家裏翻垃圾,他都能想到將定情信物貿然丟掉的失落。

於是他選擇承認自己對情感的渴求,與他的女友重新和好,自此之後那個檔位只剩下了我一個人。

但我替他高興,我們在遊戲裏插科打諢之際,他心裏裝的是另一些無所適從的事,不可捉摸的心流總結着當下的每一種欺瞞與悔恨,《星露穀物語》幫他的生活延展了一些空間,隨後他才能再次擁抱愛情。

遊戲其實不一定非得有宏大的意義,它當然可以有許多的藝術與人文價值,但我認爲其中最真實也最可貴的,是玩家對其付出的感情與所追求的一切。

我在《多洛可小鎮》裏慢慢地看見,富貴與健康的人生之外,還有着更飽滿的經歷與儲藏。唯有一顆誠懇的心與果實的積累、村民的愛戴一同起舞——我將生活藏進了遊戲裏。

所以,是的,母親,我今天釣上了一條很大的魚;愛上了一片空曠的草原;收穫了一棵碩大的果實。我將這些喜悅分享與你,讓你知道,我其實一點都不孤獨。

更多遊戲資訊請關註:電玩幫遊戲資訊專區

電玩幫圖文攻略 www.vgover.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