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學家&哲學家——重新發現李澤厚

好久沒有寫哲學相關內容了,之前有盒友說他很喜歡李澤厚的思想,我也是專門去讀了讀他的作品及一些訪談錄,這篇文章就把我個人的一些見解寫一寫。

不過容我先疊個甲,首先對於中國哲學,我讀的很少,其次,對於李澤厚這一批哲學家來說,其實距離我們很近,所以這篇文章的內容如果有疏漏或者謬誤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包涵

一、八十年代的“思想啓蒙者”

李澤厚(1930年6月13日—2021年11月2日 ),男,湖南長沙寧鄉縣道林人,思想家,哲學家,巴黎國際哲學院院士,是中國社會科學院哲學研究所研究員。

李澤厚

對於像我們這樣的年輕一點的盒友來說,這個名字可能略顯遙遠,但在20世紀80年代的中國,李澤厚的作品——《美的歷程》引發了全國性轟轟烈烈的“美學熱”與“文化熱”,在當時他被青年人尊爲“精神導師”,就連工廠女工都在排隊搶購。

美的歷程

馮友蘭稱這本書是“一部中國美學和美術史,一部中國文學史,一部中國哲學史,一部中國文化史。”

至今這本書依然是美學相關專業的研究生必讀參考書目,可以說是李澤厚諸多作品裏最出名的了。

不過李澤厚本人卻認爲《美的歷程》算不上他自己的代表作,在晚年的一次採訪中,他提到自己認爲最滿意的三部作品是《人類學歷史本體論》、《由巫到禮 釋禮歸仁》、《李澤厚集》

在1988年,他當選法國巴黎國際哲學院院士之後,面對國內無數人的吹捧與追隨,他選擇急流勇退,去美國當一個教書先生。

他自己評價自己是一個“有所不爲的狷者”;同時他說他一輩子都是孤獨的。

在生活裏,他給自己定了“四個靜悄悄”以及“三可三不可”原則:“靜悄悄地寫”“靜悄悄地讀”“靜悄悄地活”“靜悄悄地死”;可以喫飯不可以開會;可以座談不可以講演;可以採訪、照相,不可以上電視。

總之,晚年的李澤厚基本上算是遠離了社會大衆的視線,就連央視來邀請他去朗讀者朗誦《美的歷程》他都拒絕了。

二、中西交融的哲學思想

李澤厚最開始做譚嗣同研究,到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參與中國美學大討論,再到1979年研究康德,後來是《美的歷程》,三大思想史論,最後到晚年的倫理學。

在我個人看來,李澤厚的哲學思想融合了馬克思的唯物史觀、康德的批判哲學與中國儒家的心性論。

1.積澱說

他最出名的哲學思想應該是“積澱說”。

最早“積澱說”是他在美學領域使用的,他認爲不是個人的情感、意識、思想、意志創造了美,而是人類總體的社會實踐活動創造了美,人類製造和使用工具的生產活動纔是美的真正根源,美是歷史的積澱。

然後他將這一學說進一步擴展到中國哲學領域。

簡單來說就是人類的認知、倫理和審美並不是老天爺或者基因先天賦予的,而是在人類漫長的客觀歷史實踐(比如製造工具、勞動)中,逐漸“積澱”爲個體的心理結構。

積澱

在這裏我們可以從主客觀兩方面來拆解這個學說:

工具本體(客觀):這是馬克思唯物史觀的體現,他認爲人類製造和使用工具的物質實踐活動(即勞動),是人類生存和發展的基礎,這是歷史的、客觀的“體”。

心理本體(主觀): 在這裏他吸收了康德的先驗哲學,但將其“歷史化”。李澤厚認爲人類的認知結構、倫理道德和審美能力,並非如康德所說是先驗賦予的,而是在漫長的歷史實踐中逐漸建構起來的。

總而言之即外部社會的、歷史的、理性的東西,經過漫長歲月的內化,沉澱成了我們個人的、心理的、感性的東西。

“積澱”這個詞可以說李澤厚的獨創,但是隨着時間的流逝,成爲了我們現代漢語裏常用詞彙,這也可以從側面證明李澤厚學說的影響。

Ps:爲了證明他的“積澱說”,在他去世後,他將自己的大腦捐贈給了“阿爾科生命延續基金會”將其冷凍起來。

“我是想證明文化是不是影響了大腦,幾百年後,是不是可以從我的大腦裏發現中國文化的殘跡,證明我的積澱理論。如果證明有影響(文化影響大腦),我覺得比我所有書加起來的貢獻都要大。”

阿爾科實驗室

2.西體中用

傳統的說法是“中體西用”,相信各位盒友在中學的歷史書上都學過,而“西體中用”,按照李澤厚的看法來說是:需要善於利用舊形式,善於"摸着石頭過河",從舊軀殼中創 造出新形式,既不能固守傳統,原地踏步;也不要亦步亦趨,照抄西方;這就是"西體中用 "。

李澤厚提出過經濟發展→個人自由→社會公正→政治民主的四階段社會發展路程,在他看來,西方的“體”是“以西方爲先驅的大工業生產的社會存在”,我們可以簡單理解爲經濟基礎。

而中國的“用”指的是中國傳統的心性與文化。

簡單來說就是即必須承認西方現代的科學技術、物質文明和法治契約是現代社會的基礎;而在這個基礎上,我們需要繼承與發展傳統美德文化。

說西體中用

3.情本體

在晚年他旅居美國後,李澤厚其實看到了現代經濟發展帶來的存在主義危機,有關這一點感興趣的盒友可以去看一下我之前的作品。

李澤厚自己說:我的哲學簡單用一句話說,就是要以“人活着”(中國傳統的“生生”)來替代或超越海德格爾及西方傳統的Being。

他認爲,相比於西方哲學對純粹“理性”的推崇,中國哲學的最高境界是“情”(情感、情境)。情感不僅是感性的衝動,更是交融了歷史、社會與理性的存在。

海德格爾認爲人是通過冷峻的“操心(Sorge)”與世界建立聯繫;而李澤厚認爲,中國人安頓心靈的最高境界是“情”。

這裏的“情”不僅是七情六慾,更是交融了理性、歷史與社會的“人情味”。父母之恩、夫妻之愛、朋友之誼,這些世俗生活中最質樸的情感,就是生活的終極意義。

意義不是先驗賦予的,也不是上帝給的,意義就在“活着”的這個過程本身。

通過勞動創造,通過體會人世間的羈絆與情感,中國人不需要宗教的救贖,也不需要海德格爾式的向死而生,單靠這世俗的煙火與人情,就足以在這個世界上安身立命。

生生不息

當然,與其他哲學家一樣,李澤厚的思想也面臨着許多挑戰與質疑,首先,他的“積澱說”建立在生物學中的“拉馬克主義”上(獲得性遺傳,即後天學到的東西可以通過肉體遺傳給下一代)。

然而,現代基因科學和進化生物學的主流共識早已否定了這一點。文化和知識必須依靠教育代代相傳,後天的學習並不會改變我們的大腦。

其次,他的“情本體”也在一定程度上過於浪漫化,缺乏嚴密的邏輯推演。

在90歲高齡時,李澤厚寫下了四個字“至今未悟”,但我想,他的思想已經刻在中國一代人深深的腦海裏。

我學識有限,如有疏漏,還望各位盒友多多包涵,此外,你的每一次點贊、收藏與充電,都是我創作的不竭動力,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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