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裏所有怪物的慘叫，其實來自你家後院的貓”

一個被Id Software綁架的音響導演

1993年，約翰·卡馬克和約翰·羅梅羅正在德州一間黑漆漆的辦公室裏炮製《毀滅戰士》。他們找到了一位叫鮑比·普林斯的音效師，把他推進一間堆滿破爛的錄音室，扔下一句話：“我們要地獄裏所有怪物的聲音，預算不夠，你自己想辦法。”鮑比看了看房間裏僅有的一支麥克風、一臺四軌錄音機和一張桌子，沉默片刻，然後出門買了一本《動物聲音百科全書》的磁帶。遊戲史上最具創意的音效造假工程，就此啓動。

鮑比·普林斯90年代在錄音室工作的照片 老爺子於今年6月16日離世

火焰惡魔其實是駱駝在打噴嚏

遊戲中火魔的死亡慘叫，確實是經過0.5倍速放慢後可辨爲一隻駱駝在動物園裏被同伴踩了腳。地獄男爵的怒吼，來自一頭患了感冒的美洲獅。喪屍的低吟，是鮑比自己對着麥克風從喉嚨深處發出的氣泡音，然後疊上他養的貓被踩到尾巴的錄音。最離譜的是最終Boss蜘蛛首腦的覺醒聲——業界公認的恐怖音效巔峯，其實是一張A4紙被緩緩揉成一團再撕裂，然後混入一段倒放的嬰兒啼哭。

《毀滅戰士》初代蜘蛛首腦的像素戰鬥畫面

Cacodemon那聲“咕嚕”讓玩家吵了三十年

《毀滅戰士》裏那個飄在空中的紅色獨眼球怪Cacodemon，有一聲標誌性的低沉“吼嚕嚕”。這聲效的來源至今沒有官方確認。有人說是一條鯰魚被從水裏拎出來時的掙扎聲。有人說是鮑比灌了一瓶可樂後打了一個長達五秒的嗝。

2018年，一位音頻考古學家把這段音效導入頻譜分析軟件，發現它的低頻部分完美匹配駱駝的胃鳴錄音，中頻有一段疑似人類喉音的共振。結論是：鮑比可能把鯰魚聲、可樂嗝和自己的呼嚕錄在同一軌道上，然後混成了一個新物種。玩家聽了三十年，本質上都在聽一位德州男人的消化道和一條淡水魚的不幸遭遇。

Cacodemon

鮑比·普林斯把聲音設計的底層邏輯徹底改寫了。在他之前，怪物的聲音必須請管弦樂團錄製，成本高昂。在他之後，卡馬克那句“你自己想辦法”變成了整個遊戲行業的設計理念：最恐怖的從來不是交響樂，而是你每天都能聽到卻在黑暗裏無法識別來源的聲音——貓的尖叫、紙的撕裂、門的鏽軸轉動。每一個後來用打碎西瓜模擬爆頭、用芹菜折斷模擬斷骨的音效師，都是鮑比的精神學徒。而那隻被踩了尾巴的貓，至今不知道自己參與了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FP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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