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MMO玩家心裏,都有一個再也湊不齊的團

胖喵說:“所以,我做了個遊戲,希望能找回當初跟朋友一起遊戲的那種快樂感覺。“

編輯&作者:老壯

“嘿,老大,我奶不到你了,靠近點。”晚上九點半,剛滿20歲的胖喵坐在出租屋的電腦前,拍打着鍵盤。

他操控着屏幕裏的“薩滿”,在一堆殘血的公會隊友間滿頭大汗地跑來跑去,耳機裏傳來他們興奮的聲音“好奶!好奶!”

胖喵看到他們這樣激動,忍不住“嘿嘿”笑了出來,好在沒開麥。

公會里那些“遲到的法師”、“早退的戰士”、“瞌睡的牧師”、“發呆的刺客”其實都是他的同事。

胖喵20歲時找到了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個遊戲小廠做策劃。

那時的他剛畢業,一切都是新的,瑣碎而複雜的成人世界正在向他展開。

有天,他的項目組長老張找他,說公司內部的《魔獸世界》公會剛好缺個“奶媽”,胖喵你來當“薩滿”吧。

“這職業好,治療鏈還能彈跳,打五人本搶手,好融入。”老張當時是這麼說的。

於是,胖喵開啓了一種“雙重人生”。

白天他是小廠裏的新手策劃,沒有人在意這個“菜鳥”的意見;晚上則化身奶媽“薩滿”,隊友的血條健康離不開他。

這個只有十幾人的小小公會,讓他迅速融入了公司團隊,也讓他看到了自己“被需要”的可能。

這個“公會”有人離職,卻沒有人離開。

那段時間過得充實而匆忙,每晚的公會團建是消解上班煩悶的最佳出口,白天的工作摩擦,在夜晚的團戰裏用幾句玩笑就能解決。

“副本”盛況

將近十年過去,今天,又是一個晚上九點半。

胖喵終於結束加班,他癱在椅子上打開《魔獸世界》。

屏幕上的角色靜靜站在主城,四周是久違的喧囂,又彷彿一片寂靜。

指針懸在好友列表那個熟悉的名字上,頭像是灰色的,朋友沒有上線。

一週前,他們這些“遊戲老炮”聚會,說新副本開了,約好今晚開團。

想了想,胖喵撥通朋友的電話。

短暫的沉默裏,只聽見那頭的兵荒馬亂——朋友的聲音有些疲憊,背景裏孩子的哭鬧聲又高又尖,還隱約聽到埋怨聲。

最後他們只默契地互相說了聲“回頭聊”,便掛斷了電話。

“遊戲好玩,是因爲我有一羣好玩的朋友,有他們陪伴,纔會覺得好玩。”

“慢慢的,大家有了自己的事業、生活,很難湊在一起了。”

“所以,我做了個遊戲,希望能找回當初跟朋友一起遊戲的那種快樂感覺。”

今天我們跟《遠征公會》製作人胖喵聊了聊,他的MMO公會記憶。

輝煌的“公會時代”

胖喵關於“公會”的絕大多數回憶,屬於一款叫《魔獸世界》的遊戲,更屬於遊戲裏一個僅有十餘人的小小公會——成員80%都是他現實中的同事,或者同事的親友。

《魔獸世界》裏,許多公會基本上是圍繞着團本來建立的——這是一種每週一起打“副本”的羣體。

許多玩家也會在公會里交朋友,然後一起做點其他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到處閒逛、PVP、收集皮膚,或者只是在羣聊裏嘮嘮。

有的人甚至在公會里認識了人生摯愛、摯友、精神導師和靈魂伴侶。

那是一個再難復刻的“公會黃金時代”。

當年的“公會”列表

晚上八點,公會列表裏的頭像挨個亮起,財務李哥是主坦;測試小趙是熊T;隔壁開發部門則包圓了遠程位。

白天被各種瑣事支使得團團轉的新人策劃胖喵,則在團長、也是開發主程老張的建議下,成爲了一個“薩滿”。

於是,每個晚上,胖喵操控着他的薩滿,穿着同事們給他湊來的雜牌鎖甲,磕磕絆絆地跟着大部隊前進。

復古的”裝備列表“

遊戲公會像是真實世界之外的一個烏托邦。在這裏,原有的職級關係被沖淡,公司的同事們只有“需要”和“被需要”。

早期《魔獸世界》裏,不同陣營之間的PVP對抗很激烈,經常出現大公會組織全服參與的屠城戰,他們也加入那些40人的大團隊,集結到主城參與攻防,場面那叫一個壯觀。

這種盛會更像是公司的小型團建。下班後,他們呆在公司“戰到最後”——一次大型攻防戰結束之後,胖喵摘下耳機,聽見隔壁總監辦公室也傳來歡呼聲。

壯觀宛如“戰爭”的遊戲盛況

這種感覺很微妙,公會好像剝離了現實社會中的身份束縛。通過RPG,公會讓每個人找到了自己最舒適、也最能被認可的位置。

其實以前,胖喵看其他的MMO公會時,總覺得充滿了戾氣與利益糾紛——直到他也成爲其中一員。

剛剛開始當“薩滿”時,總是放錯技能導致團滅,滿心煩悶想要退出,老張雲淡風輕來了一句“明天再來唄”。

那時他才發現,公會的大家並不是爲了好勇鬥狠而聚集,而是爲了“跟一羣穩定的互相陪伴打遊戲的人一起遊戲”,不在於戰力而在於純粹的快樂。

他記得第一次試圖打“野團”時,因爲自己的生疏,小隊被滅到山窮水盡,原本以爲會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和謾罵,可對面陌生人卻再次邀請他組隊。

他們嘗試了多次,愈挫愈勇,至於最終是否成功通關,記憶都已經模糊了,也沒有留下那位陌生人的聯繫方式。

再一次,他迷路死在副本深處,發現隊友心照不宣地跑屍回來,默默帶路,將他送回到安全的地區,然後又默默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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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朋友一起開開心心組隊玩遊戲,是年輕胖喵的日常——可不知從何時起,這種快樂,成了最奢侈的配置。

MMO玩家,困在時間裏

隨着年歲漸長,當年的同事們像蒲公英一樣散落天涯。

結婚、生子、升遷、爲生活奔波……能同步在線的時間窗口,被壓縮得幾乎不存在。

胖喵也嘗試過,去融入新的遊戲,新的公會。

他玩過一款熱門手遊,被一位熱情的“會長”拉進了公會。

到處都是MMO的停服新聞

起初,新羣裏消息不斷,大家興奮地討論陣容、攻略,分享變強心得,消息經常是99+。

但很快,發言的人越來越少。

然後,連那幾個經常帶隊、在羣裏答疑解惑的“大佬”,也沉默了,最後退了羣。

後來他聽說,他們被排行榜上更強、福利更好的公會“挖”走了。

胖喵連羣裏那幾個活躍的ID都還沒記住,就感覺再一次被“遺棄”了。

滾服、打榜已經成爲一些玩家深惡痛絕的機制

“現在的一些遊戲公會越來越功利,大家好像只是彼此的NPC。”公會成了追求效率、爭奪資源的工具性組織,溫情與羈絆被明碼標價。

更不用說,作爲遊戲策劃,他習慣性帶着職業眼光去看市面上的許多遊戲時,滿眼看到的都是“付費點”和“成長線”的設計。

“很多時候,滿懷期待興沖沖下載了遊戲,打開界面玩不到三分鐘,畫面好像就變成了滿屏’馬老闆’的微笑和六個金色大字:‘付費使我強大’。 讓人瞬間就對這款遊戲失去了興趣。”

MMO遊戲向來以“重氪”著稱

胖喵覺得,玩家不該只有這一種選擇。

當“和誰玩”的問題無解、當“玩什麼”的環境也令人沮喪,難道這就是MMO玩家必須忍受的嗎?

再次打開熟悉的《魔獸世界》,胖喵覺得自己被迫“獨自升級”,在華麗卻空曠的開放世界裏,進行一場場漫長的、沉默的、只有自己的遠征。

胖喵偶爾會想起老張,工作調動之後,他們已經許多年沒有聯繫。

你的夥伴,永遠在線

那次深夜的、被生活瑣碎打斷的電話之後,胖喵坐在電腦前,想了很久。

他想念的,到底是什麼?

是極品裝備嗎?是服務器首殺嗎?似乎不全是。

他想念的,或許是那個“被需要”的位置,是“我們是一個整體”的歸屬感,是隔壁辦公室的歡呼聲,是失敗時老張那句“沒事,明天繼續”的平靜。

他想念的,是那羣“人”。

和朋友一起開開心心玩遊戲的時光是成年人最美好的記憶之一,但是現在一起玩遊戲的朋友已經變成了最稀缺的配置,胖喵想,“不只有我纔會這樣。”

這個念頭,成了《遠征公會》最初的種子。

“我想做一款一個人也能‘打團’的遊戲。”胖喵說。

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給你搭配幾個AI隊友的“單人模式”,而是讓你真的能像當年指揮、配合、信賴隊友一樣,去操作一個鮮活的、有職業特色的團隊。

胖喵想復刻自己年輕時最喜歡的那個公會——這裏有沉穩可靠的戰士,有靈動機敏的盜賊,有智慧淵博的法師……還有他這個笨拙的薩滿。

偶爾可能會在手忙腳亂中滅團,然後琢磨調整,“沒事我們再來”;也會在靈光一閃的完美配合後,興奮地一拍大腿,隊友們也在歡呼。

遊戲裏,胖喵爲每個角色都設計了改名、改稱號的功能,可以用當初遊戲夥伴的暱稱爲角色命名。

胖喵想,或許在之後的某個夜晚,想重溫與夥伴們組隊刷本的快樂時,你可以打開《遠征公會》,截圖告訴他們——

嘿,兄弟,我們又並肩作戰了。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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