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在T恤上的大鬍子:理想者切·格瓦拉的一生

你在街上肯定見過他的臉,印在T恤上、揹包上、牆上,頭戴黑色貝雷帽,留着大鬍子,眼神堅定地望向遠方。很多人穿他,卻不知道他是誰,只覺得很酷。也有人罵他是殺人狂魔,有人把他當成神一樣崇拜。這個叫切·格瓦拉的男人,可能是人類歷史上最複雜、最有爭議的人物之一。

他本來和革命一點關係都沒有。1928年出生在阿根廷一個富裕的家庭,父母都是受過良好教育的知識分子。他從小患有嚴重的哮喘,稍微動一動就喘不上氣,醫生說他這輩子可能都要和病牀爲伴。但他偏不信命,拼命鍛鍊身體,還考上了布宜諾斯艾利斯大學醫學院,成了一名醫生。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軌跡,他會成爲一個收入豐厚、受人尊敬的醫生,安穩地過完一生。

23歲那年,他和朋友騎着一輛破摩托車,開始了穿越整個南美洲的旅行。就是這次旅行,徹底改變了他的人生。他本來是想出來看看風景,順便給沿途的窮人看看病。但他看到的景象,讓他一輩子都忘不了。在智利的銅礦,礦工們在有毒的粉塵裏沒日沒夜地幹活,掙的錢連飯都喫不飽,生病了只能等死。在祕魯的印第安人村莊,人們住在泥屋裏,沒有水沒有電,孩子餓得皮包骨頭。他看到一個女人因爲沒錢買藥,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孩子死在懷裏。他作爲一個醫生,卻什麼都做不了。

那時候他才明白,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苦難,不是靠他一個醫生就能解決的。你治好一個病人,明天還會有十個、一百個同樣的病人出現。問題不在於疾病本身,而在於這個不公平的制度。少數人佔有了大部分的財富,而大多數人只能在貧困和飢餓中掙扎。從那一刻起,他決定放棄醫生的職業,用另一種方式來拯救這個世界。

旅行結束後,他去了危地馬拉,當時那裏有一個民選的進步政府,正在進行土地改革,把大莊園主的土地分給農民。但美國政府因爲自己的利益受到了損害,策劃了一場政變,推翻了這個政府,新上臺的獨裁者屠殺了成千上萬的進步人士。格瓦拉親眼目睹了這一切,他更加堅信,要想改變這個世界,只能通過革命。

後來他逃到了墨西哥城,在那裏遇到了一個改變他一生的人——菲德爾·卡斯特羅。當時卡斯特羅剛剛在古巴發動起義失敗,正在墨西哥流亡,準備東山再起。兩個人一見如故,聊了整整一個通宵。格瓦拉發現,卡斯特羅的想法和他完全一樣。第二天,他就加入了卡斯特羅的起義軍,成了第7名成員。

 

1956年,格瓦拉和卡斯特羅帶着82名戰士,乘坐一艘破舊的遊艇,從墨西哥出發,前往古巴發動革命。他們剛登陸就遭到了政府軍的伏擊,大部分人都犧牲了,只剩下12個人逃進了馬埃斯特臘山區。就是這12個人,在山裏建立了根據地,開始了艱苦的游擊戰爭。

格瓦拉在戰鬥中展現出了驚人的軍事天賦和勇氣。他永遠衝在最前面,和戰士們同喫同住,從不搞特殊。有一次戰鬥,他面前擺着一箱子彈和一箱藥品,追兵就在身後,他只能帶走一樣。他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子彈。他說,革命勝利了,我們能造出無數的藥品,但革命輸了,再多的藥品也救不了這個國家。

 

憑藉着過人的指揮才能和堅定的信仰,格瓦拉很快成了起義軍的第二號人物。他帶領的部隊紀律嚴明,從不拿羣衆一針一線,哪怕自己餓肚子也絕不搶農民的糧食。行軍路上,他教不識字的農民讀書寫字,給窮人免費看病,告訴他們,你們不是天生的奴隸,你們是這片土地的主人。越來越多的古巴人加入了起義軍,革命的火種在古巴全境越燒越旺。

1959年1月1日,格瓦拉帶領起義軍率先攻入古巴首都哈瓦那,獨裁者巴蒂斯塔倉皇出逃,古巴革命取得了全面勝利。那一年,格瓦拉才31歲。

 

革命勝利了,當年的革命者成了國家的掌權者。很多人開始享受勝利的果實,住進了豪宅,拿到了高薪。但格瓦拉卻一點都沒變。他仍然住在簡陋的房子裏,拿着和普通工人一樣的工資,每天工作16個小時。他還經常利用週末的時間,和工人們一起去砍甘蔗、建房子,而且是完全義務的,一分錢都不要。

有一個流傳很廣的故事,在一次重要的會議上,卡斯特羅問:"在座的各位,有沒有誰是經濟學家?"格瓦拉馬上把手舉了起來。於是,他就成了古巴國家銀行行長。散會後,卡斯特羅問他:"你是經濟學家?怎麼以前我從來沒聽你說過?"格瓦拉一臉茫然地說:"什麼經濟學家?你剛剛不是問誰是共產主義者嗎?"

 

就是這樣一個連經濟學是什麼都不太懂的人,硬是把古巴的銀行和工業系統撐了起來。他推動土地改革,把大莊園主的土地分給農民;他發動全國掃盲運動,讓幾百萬文盲學會了讀書寫字;他建立了全民免費醫療體系,讓古巴的人均壽命達到了發達國家的水平。

但格瓦拉並不滿足於此。對他來說,古巴革命的勝利不是終點,而是全世界解放運動的起點。他的目光越過了加勒比海,望向了仍然在苦難中掙扎的拉丁美洲、非洲和亞洲。他認爲,只要世界上還有一個地方存在壓迫,古巴的革命就不算真正的勝利。

 

這時候,他和卡斯特羅之間出現了分歧。卡斯特羅認爲,古巴剛剛經歷了戰爭,百廢待興,應該先把自己的國家建設好。而且當時古巴非常依賴蘇聯的援助,蘇聯明確表示,不支持古巴輸出革命。但格瓦拉覺得,蘇聯已經背叛了革命,變成了一個和美國一樣的帝國主義國家。他不願意待在辦公室裏當一個官僚,他要去那些最需要他的地方,繼續戰鬥。

1965年,格瓦拉給卡斯特羅寫了一封告別信。他在信中說:"世界的另一些地方需要我去獻出我微薄的力量,由於你擔負着古巴的領導重任,我可以做你不能做的工作,我們分別的時候到了。"然後,他辭去了在古巴的所有職務,放棄了古巴國籍,悄悄地離開了古巴。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裏。

 

他先是去了非洲的剛果,幫助那裏的游擊隊進行革命。但剛果的革命力量非常分散,內部矛盾重重,再加上西方國家的干涉,革命最終失敗了。格瓦拉沒有放棄,他又祕密潛入了玻利維亞,準備在那裏建立一個新的革命根據地,然後把革命火種傳播到整個拉丁美洲。

但這一次,他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難。玻利維亞的農民對革命一無所知,也不支持他。美國中情局派出了大量的特工,幫助玻利維亞政府軍訓練特種部隊,專門圍剿格瓦拉的游擊隊。他們切斷了游擊隊的補給線,把山裏的農民全部遷走,讓格瓦拉的隊伍陷入了孤立無援的境地。

 

1967年10月7日,一個當地的農民向政府軍告密,出賣了格瓦拉的營地。10月8日,180名玻利維亞特種部隊士兵包圍了格瓦拉所在的尤羅峽谷。當時格瓦拉身邊只有17名戰士。戰鬥中,格瓦拉的腿部中彈,失去了行動能力,不幸被俘。

中情局特工費利克斯·羅德里格斯親自趕到現場,確認了格瓦拉的身份。他審訊了格瓦拉一整夜,但什麼都沒有問出來。第二天,也就是1967年10月9日,在華盛頓政府的直接指令下,格瓦拉被祕密處決。劊子手是一個名叫馬里奧·塔蘭的中士,他顫抖着雙手,對着格瓦拉的肚子連開了9槍,然後又對他的四肢掃射,製造他在戰鬥中死亡的假象。

 

爲了徹底證明格瓦拉已經死了,中情局下令割下了他的頭顱和雙手。頭顱被送到了巴拿馬的美軍基地,雙手則被保存在福爾馬林裏,作爲證物帶回了美國。他的遺體被祕密埋在一個飛機場的跑道下面,沒有墓碑,沒有名字。那一年,格瓦拉只有39歲。

 

格瓦拉死了,但他的傳奇才剛剛開始。他的遺體被運到一個小鎮的醫院,清洗乾淨後放在一張水泥臺上供人拍照。那張照片傳遍了全世界,他躺在那裏,雙目半睜,神情異常平靜,就像受難的耶穌一樣。很多人說,他們在那張照片裏看到了神聖和悲壯。

就在他犧牲前一年,古巴攝影師阿爾貝託·科爾達在一次追悼會上,拍下了那張著名的《英勇的游擊隊員》照片。照片裏的格瓦拉頭戴貝雷帽,眼神堅毅,充滿了憤怒和希望。這張照片後來被安迪·沃霍爾等藝術家再創作,變成了一個全球性的文化符號。從巴黎學生運動的壁畫,到搖滾樂隊的專輯封面,再到全世界年輕人的T恤衫,格瓦拉的形象無處不在。

今天,距離格瓦拉犧牲已經快60年了。關於他的爭論從來沒有停止過。有人說他是一個偉大的理想主義者,一個爲了全人類的解放事業獻出生命的英雄。也有人說他是一個冷酷的殺手,一個極端的恐怖分子,他的革命給很多人帶來了災難。

 

但無論你喜歡他還是討厭他,你都無法否認他的存在。他是一個純粹的理想主義者,一個爲了自己的信仰可以放棄一切的人。他放棄了富裕的生活,放棄了權力和地位,放棄了家庭和孩子,最後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在這個越來越功利、越來越現實的世界裏,這樣的人已經很少見了。

很多人穿格瓦拉的T恤,卻不知道他是誰。但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只要這個世界上還有不公,還有壓迫,還有人在爲了一個更美好的世界而奮鬥,切·格瓦拉就永遠不會被遺忘。他就像一面鏡子,照出了我們每個人內心深處,那個曾經有過理想的自己。

 

參考資料:

 

1. 《切·格瓦拉傳》,喬恩·李·安德森,長江文藝出版社

2. 《摩托日記》,切·格瓦拉,上海譯文出版社

3. 央視網《切·格瓦拉:遇害40載 傳奇今猶在》

4. 新華網《切·格瓦拉犧牲50週年:一個國際主義傳奇》

5. 澎湃新聞《T恤上的切·格瓦拉:從英雄領袖到時尚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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