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如果在明日方舟的世界觀中找一個最符合現實國家映射的代表,烏薩斯無疑是典型。在主線“相變臨界”中,無數陌生的概念與歷史化事件拋出後,留給玩家的是無盡的疑問與好奇。本文將結合俄羅斯歷史事件與官方設定集《大地尋旅》,拆解主線背後的故事脈絡,釐清烏薩斯諸多設定的現實原型與世界觀邏輯,讓隱藏在劇情之下的歷史隱喻浮出水面。
一、“烏薩斯”與“沙皇俄國”
在官方設定中,烏薩斯的前身是駿鷹王國,由爲躲避薩卡茲種族而遷徙的“神民”駿鷹所建立。駿鷹在北方山間修建巢堡,統治着一同遷徙至大陸北方、名爲“烏薩斯”的族羣。這一王國的建立並非偶然,背後離不開凱爾希的推動:她曾指引駿鷹帝國的第一位皇帝,並將其送入石棺之中;同時,凱爾希改良的釀蜜技術,爲王國提供了長期定居的物質基礎,成爲駿鷹王朝得以存續的重要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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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後代統治者的驕奢淫逸,讓駿鷹王國迅速走向衰落。相較於養尊處優的駿鷹,被統治的烏薩斯人更快適應了遠北的酷寒氣候,卻也承受着愈發沉重的壓迫與剝削,階級矛盾日益尖銳。最終,外部壓力成爲壓垮駿鷹王國的致命一擊,夢魘可汗的鐵蹄橫掃而來,徹底摧毀了王國的國家機器。在可汗的部隊撤離後,時任帝國軍官、被稱作“養熊人”的伊戈爾,率領自己的部隊與駿鷹帝國殘存的軍事貴族聯手,推翻了舊日的駿鷹統治,正式建立了“烏薩斯”政權。
這段劇情並非憑空虛構,而是對古俄羅斯走向“沙皇俄國”歷史的藝術改編。現實中,基輔羅斯是現今烏克蘭、白俄羅斯、俄羅斯三國的共同源頭,但它並非一個統一的集權國家,本質上是由貴族王朝統治、多個公國加盟的鬆散政權。大公們依靠親兵隊進行統治與徵稅,這種統治模式與駿鷹王國統治烏薩斯人的方式高度契合。儘管基輔羅斯鬆散,但它卻是俄羅斯作爲國家形態的發端,斯拉夫文字與語言正是在這一時期被創立,原本分散的部族也逐漸走向聯合,爲後續統一國家的建立奠定了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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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俄羅斯歷史中,蒙古人的入侵是推動國家形態變革的關鍵事件,這與遊戲中夢魘可汗入侵駿鷹王國的劇情形成對應。基輔羅斯後期,內部陷入爭奪大公之位的內戰,加上統治階層的腐敗墮落,國力日漸衰微,這爲蒙古人的入侵提供了可乘之機。最終,蒙古人迅速佔領了這片土地,終結了基輔羅斯這一政治實體。這一入侵帶來的影響是雙面的:一方面,當地民衆被迫遭受蒙古人的奴役,承受了深重的苦難;另一方面,來自東方的火藥、技術與管理經驗,徹底喚醒了這一地區的活力,生產力得到進一步發展,爲日後沙皇俄國的建立做好了物質與制度上的準備。
不過,遊戲設定與現實歷史在政權建立的細節上存在差異:俄羅斯是在反抗蒙古人統治的戰爭中逐步建立的,而伊戈爾則是反抗駿鷹王國的統治。更關鍵的是,伊戈爾的統治本質上是對駿鷹王國的繼承,他的麾下不乏以駿鷹爲主的舊貴族,因此他的抗爭更像是“舊瓶裝新酒”,是國家機器的重新填充與調整。儘管烏薩斯的民族狂熱在戰爭中被點燃,但國家的政治制度並未發生根本性改變。即便設立了議會,也只是爲貴族階層提供了一個分配權力、協調利益的場所,並未改變貴族專權的本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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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皇俄國的建立則多了關鍵的一步:爲了融入歐洲主流圈子,基輔大公弗拉基米爾主動引入東正教,迎娶了拜占庭帝國的公主,並令所有民衆在第聶伯河受洗,以此重塑國家的價值觀與精神內核。之後,伊凡三世(應該是遊戲中伊戈爾的原型)在拜占庭帝國滅亡後,迎娶了末代拜占庭公主,將東正教的核心轉移至莫斯科,從此以“第三羅馬帝國”自居,自封爲東正教的捍衛者,確立了沙俄在東正教世界的核心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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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合史實與遊戲設定來看,伊戈爾與伊凡三世的行爲背後,傳遞的理念是高度一致的:他們都是腐朽過去的繼承者,其舉動雖爲國家帶來了一定的變化(如政權更迭、領土整合),但並未改變國家落後的本質。真正意義上的變革,並沒有在他們手中完成,而是留給了他們的後代,這也爲後續烏薩斯的改革與動盪埋下了伏筆。
二、“少年皇”與“伊凡四世”
伊戈爾建立烏薩斯後,並未徹底肅清駿鷹的殘餘勢力。而現實中,伊凡三世去世後,蒙古人的影響力也依舊存在於俄羅斯的土地上,兩者的歷史處境高度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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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戈爾的長子阿里克謝·伊戈洛維奇繼承皇位時,年僅十六歲,因此被稱作“少年皇”。由於年紀尚輕,實際的統治權力落在了伊戈爾時期留下的將軍手中,這些舊臣繼續推行對駿鷹殘餘勢力的圍剿。而阿里克謝並未沉溺於溫室,而是在戰爭中驍勇作戰,憑藉戰功積累威望,爲之後穩固自身權力、奪回統治權創造了條件。也正是在這一過程中,戰爭從烏薩斯的“生存選擇”,逐漸轉變爲長期的國家政策,對外擴張成爲烏薩斯的核心發展方向。
阿里克謝的經歷,與現實中沙俄的伊凡四世高度契合。伊凡四世即位時年僅三歲,朝政被貴族集團掌控,與阿里克謝初期的處境如出一轍。而在十六歲這一關鍵節點,伊凡四世正式加冕爲“沙皇”,這一舉措標誌着沙皇俄國的正式誕生。此後,伊凡四世徹底消滅了蒙古人的殘餘勢力,不斷對外開疆拓土,將領土擴展至西伯利亞,使俄羅斯從一個區域性國家,逐漸成爲一個多民族的龐大帝國。
這種開疆拓土的舉動,在明日方舟的世界觀中,直接體現爲烏薩斯對卡西米爾的戰爭以及對薩米人的驅逐。烏薩斯曾大舉入侵卡西米爾,但由於戰術落後、裝備差距等原因,用兵失利,不得不暫停擴張步伐,轉而改組軍隊、設立行省,完善國家治理體系。而在北方,烏薩斯則取得了勝利,成功將薩米人趕到了接近遠北冰原的位置,極大地擴展了自身的疆土,卻也毀滅了原本存在於北方的薩米人文明,留下了殘酷的戰爭印記。
然而,表面的領土擴張與繁華,並沒有改變兩個國家“落後”的現實。烏薩斯的軍隊依舊是憑藉蠻力作戰的鬆散組織,面對卡西米爾武裝完備、訓練有素的騎士團,屢屢受挫。現實中的沙皇俄國,同樣是一個落後的封建帝國,儘管擁有龐大的疆土和豐富的資源,但受限於落後的技術與農奴制的束縛,這些資源無法得到有效轉化,國家發展呈現出“大而不精、外強中乾”的態勢。
這種“虛有其表”的強大,正是對遊戲中烏薩斯與現實中沙皇俄國最精準的概括,也爲兩者後續的衰落埋下了隱患。
三、改革與沒落
接近明日方舟世界觀當前時間線的烏薩斯歷史,實際上較爲雜糅,是現實中俄羅斯近代歷史多個時期的融合改編,主要涵蓋了彼得大帝改革時期、拿破崙入侵時期以及尼古拉二世時期的關鍵歷史事件,將百年間的興衰濃縮於一段劇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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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實中的彼得大帝,是沙皇俄國曆史上充滿野心與遠見的雄主。他沒有固守祖輩的固步自封,而是主動打破封閉,曾以下士的假身份,跟隨使團一同出訪歐洲各國。作爲沙皇,他放下身段,在英國的造船廠當一名普通木匠,只爲親自了解當時最先進的造船技術。他深入歐洲各國的工廠、軍隊與宮廷,系統學習西方的先進技術與管理制度。這次歐洲之行,讓他清晰地認識到沙俄與西歐之間的巨大差距,也堅定了他改革的決心。回國後,彼得大帝開啓了沙俄自上而下的全面改革:他建立了俄羅斯真正意義上的海軍和現代化陸軍,整頓吏治、推行西化政策,還從瑞典手中奪取了波羅的海的出海口,建立了新都聖彼得堡,讓沙俄逐漸擺脫了落後的面貌,開始向歐洲強國靠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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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大帝的改革,在遊戲中對應着烏薩斯先皇弗拉基米爾對源石工業的推動。弗拉基米爾在“四皇戰爭”(萊塔尼亞、維多利亞、烏薩斯爲同盟,對抗高盧帝國的戰爭,其歷史原型應爲反抗拿破崙的反法同盟)中,親眼目睹了源石工業爆發出的強大生產力。戰爭結束後,他利用接收的高盧技術,正式開啓了烏薩斯的工業時代。弗拉基米爾力圖將烏薩斯打造成一柄鋒利的利刃、一臺堅不可摧的戰爭機器——在他的統治下,烏薩斯的工廠拔地而起,源石工業迅速發展。他接納那些依託工業發家的商人成爲新興產業貴族,而這些新貴族也毫不吝嗇地將自己的孩子送入軍隊,以求通過軍功進一步提升家族地位。一時間,烏薩斯的戰爭機器飛速運轉,在卡西米爾潰敗之後,弗拉基米爾甚至將擴張的圖謀投向了炎國與維多利亞,野心可見一斑。
但就像現實中尼古拉二世輸掉日俄戰爭、導致沙俄陷入危機一樣,遊戲中烏薩斯在“東國血峯戰役”中的慘敗,也招致了巨大的變故。烏薩斯第六集團軍全軍覆沒,先皇弗拉基米爾的威信受到致命打擊,不久之後便與世長辭。而這份積重難返的危機,最終落到了他的幼子費奧多爾身上。一場名爲“大叛亂”的內戰,即將在烏薩斯的土地上拉開序幕,帝國的命運陷入了風雨飄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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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薩斯先皇弗拉基米爾統治的時期,是對俄羅斯近代歷史的集中寫照:他從“四皇戰爭”的灰燼中崛起,帶領烏薩斯走向擴張與強盛,卻最終止步於血峯山腳下。他爲第六集團軍立起紀念碑,這本應是紀念犧牲、凝聚人心的象徵,卻反而成爲皇帝與軍隊離心離德的開始。他將烏薩斯帶到了前所未有的強大高度,卻也榨乾了帝國最後的力量,留下了一個矛盾重重、積重難返的爛攤子,爲後續的叛亂與衰落埋下了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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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實中,這段歷史則被拉長爲從彼得大帝改革到日俄戰爭的近兩百年時間。彼得大帝的改革,雖然充實了沙俄的軍隊、推動了工業發展,但並未觸及國家落後的根本,農奴制依舊存在,底層民衆的苦難沒有得到絲毫緩解。憑藉強大的軍隊,沙俄在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裏以“歐洲憲兵”自居,甚至在靠着寒冬與廣闊縱深擊敗了不可一世的歐洲霸主拿破崙後,這份自傲達到了頂峯。直到克里米亞戰爭與日俄戰爭的接連慘敗,這個看似強大的帝國纔不得不面對自己腐朽、落後的本質,昔日的榮光逐漸褪去,走向沒落。
四、聖愚與沙俄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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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方舟主線“相變臨界”結束後,“聖愚”成爲玩家討論最多的概念之一,同時也伴隨着諸多不解。從遠北礦區的異常現象,到佈列斯克擬態的皇女,種種線索表明:聖愚是邪魔藉由人類極端的情感與認知錨點,得以存在於世的特殊存在,是邪魔與人類世界連接的重要紐帶。
聖愚的記載,從烏薩斯吞併遠北地區開始,就出現在了烏薩斯的官方檔案中。在烏薩斯的傳統文化中,人們會將日常生活中表現瘋癲、言行怪異,卻能對事物表達深刻認知、甚至做出“預言”的人,尊稱爲“聖愚”。烏薩斯的文化傳統認爲,人性中最偉大的部分,就是在苦難中依舊堅守對他人的熱愛。而聖愚的癲狂行爲,並非真正的瘋癲,而是通過一種令人難以接受的方式,挑戰他人對人類的愛與包容,其背後蘊含的智慧,早已超脫了世間的侷限,是一種“神性”的體現。
這是民間對聖愚的普遍認知,將其視爲個體“得道”的象徵,充滿了敬畏與崇拜。但凱爾希在自己的筆記中,卻揭示了聖愚的真相,這並非祝福,而是一種詛咒。使人變成聖愚的,從來不是所謂的“啓示”或“深愛”,而是來自薩米人的一種尚不可知的神祕儀式。並且,這種儀式有着嚴格的限制:世上只能存在一位聖愚。經過這套儀式後,成爲聖愚的個體,能夠看見常人無法看見的事物(大概率是邪魔的真相),但這種力量並非常人能夠承受,其代價是個體的精神被徹底摧毀,陷入永久的癲狂。也正因爲這種“癲狂”,聖愚才能打破現實的侷限,與帷幕另一端的邪魔交流,甚至能夠束縛邪魔的碎片,掌握將邪魔碎片融入肉體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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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薩斯皇室與聖愚的接觸,由來已久。在烏薩斯的宮廷中,聖愚大多被視爲座上賓,皇室希望藉助聖愚的力量,掌握這種未知的神祕力量,爲自己的統治服務。而專門護衛皇帝、被稱作“皇帝的利刃”的內衛,正是藉助聖愚的技術所創造的,內衛的強大戰力,成爲烏薩斯皇室鞏固統治、鎮壓反抗的重要工具。
但這種藉助神祕力量的行爲,並非約束,而是災難的前兆。烏薩斯的皇帝們,被貪婪矇蔽了雙眼,認爲自己能夠完全駕馭內衛、掌控聖愚的力量。但內衛作爲藉助邪魔力量創造的存在,本質上是失控的,他們不會聽從任何號令,即便來自創造他們的聖愚,更不會屈從於皇帝的統治。未來,烏薩斯的皇帝們,恐怕會因爲這份貪婪,付出慘痛的代價,而內衛也終將成爲摧毀帝國的隱患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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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愚的理念,與現實中東正教所強調的“神祕”和“救贖”不謀而合。東正教主張通過苦難獲得救贖,強調人性的隱忍與對集體的奉獻,這與聖愚所承載的“在苦難中堅守熱愛”的內核高度一致,也恰恰契合了俄羅斯民族的民族性,對苦難的忍受、對集體的強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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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聖愚作爲烏薩斯皇室座上賓、干預宮廷事務的設定,其歷史原型,應該是末代沙皇尼古拉二世時期的妖僧“拉斯普京”。拉斯普京最初被引入宮廷,是爲了醫治沙皇的獨子(皇儲患有嚴重的血友病,而拉斯普京利用催眠術,成功穩定了皇儲的病情,由此獲得了沙皇夫婦的絕對信任。)之後,拉斯普京逐漸插手朝政,掌握了大臣的晉升與罷免權力,攪亂了沙俄的宮廷秩序,成爲當時沙俄政治腐敗的重要象徵。1916年,不堪其擾的貴族們聯合起來,將拉斯普京處死。而拉斯普京臨終前留下的“我死後,帝國將在三個月內崩潰”的預言,在之後的十二月革命中得到了應驗,這也爲他增添了濃厚的傳奇與神祕色彩,這與遊戲中聖愚的神祕性、以及對烏薩斯皇室的潛在威脅,形成了完美的對應。
結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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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薩斯的歷史,是明日方舟對俄羅斯近代歷史的藝術化改編與濃縮:駿鷹王國對應基輔羅斯和拜占庭帝國,夢魘可汗入侵對應蒙古入侵,伊戈爾與“少年皇”對應伊凡三世與伊凡四世,先皇弗拉基米爾的改革對應彼得大帝改革,聖愚則對應拉斯普京與東正教的神祕主義。
而烏薩斯的未來應該在歷史中也能尋得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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