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英雄】少年驃騎,一生熱血守漢疆——霍去病

史書上寥寥數筆的生平,裝不下他二十四年滾燙的戎馬人生——題記

 

很多人第一次記住霍去病,大抵是課本里那句振聾發聵的“匈奴未滅,無以家爲也”。可很少有人會停下來細想,說出這句話的人,那年不過二十歲出頭,放在如今,還是個剛走出校園的年紀,他卻已經把大漢的旗幟,牢牢插在了千里之外的祁連山上。

他生在平陽侯府,是衛少兒和霍仲孺的私生子,放在那個年代,這樣的出身,本該是謹小慎微,在權貴的夾縫裏討生活。可命運偏給了他不一樣的路,姨媽衛子夫成了皇后,舅舅衛青成了大將軍,一夜之間,他從無人在意的私生子,成了長安城裏最受矚目的少年。可他沒沉溺在未央宮的繁華里,別的世家子弟忙着鬥雞走馬、吟詩作賦的時候,他眼裏只有馬背上的風,和弓上繃緊的弦。漢武帝喜歡這個眼裏有光的少年,想親自教他孫武、吳起的兵法,他卻擺擺手,說打仗看的是臨機方略,沒必要死學古人的兵法。這份不循規蹈矩的驕傲,從一開始就刻在了他的骨子裏。

元朔六年,十八歲的他,以剽姚校尉的身份,跟着舅舅衛青第一次出塞。所有人都只當他是來鍍金的皇親國戚,沒人指望這個深宮長大的少年,能在風沙漫天的漠北立下什麼功勞。可他偏要打破所有人的預判,帶着八百輕勇騎兵,直接甩開了主力大軍,一往無前地衝了出去,一口氣跑了數百里,扎進了匈奴的腹地。茫茫草原,沒有援軍,沒有補給,前路全是未知的敵營,旁人避之不及的險境,他卻闖得義無反顧。就是這場奔襲,他斬捕首虜二千二十八級,殺了單于的祖父籍若侯產,活捉了單于的叔父羅姑比,連匈奴的相國、當戶一衆高官,都成了他的俘虜。消息傳回長安,漢武帝大喜過望,直接封他爲冠軍侯,取的就是勇冠三軍之意,一千六百戶的食邑,是這個少年用一場硬仗,給自己掙來的榮光。

封侯三年,元狩二年的春天,十九歲的霍去病,已經成了驃騎將軍。他帶着一萬騎兵從隴西出塞,打響了第一次河西之戰。六天時間,他帶着部隊轉戰五個匈奴王國,越過焉支山一千多里,風馳電掣一般,沒人能擋得住他的兵鋒。折蘭王、盧胡王戰死陣前,渾邪王的兒子和相國、都尉盡數被擒,連休屠王用來祭天的金人,都成了他的戰利品 。那年夏天的第二次河西之戰,更是把他的軍事天賦,展現得淋漓盡致。原本和他約定匯合的合騎侯公孫敖,在草原裏迷了路,遲遲沒能赴約。換做任何一個穩妥的將軍,大概率會選擇退兵,可霍去病從來不是走穩妥路的人。他不等援軍,不循常規,直接帶着部隊孤軍深入,一路打到了祁連山腳下。這一戰,他斬首捕虜三萬二百級,活捉了五個匈奴王,還有單于的閼氏、五十九個王子,六十三名匈奴的高級官員,漢軍的減員卻只有十分之三 。經此一役,匈奴人徹底被打怕了,他們在草原上唱着哀歌:“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嫁婦無顏色。”這條後來連通東西方的絲綢之路,就是被這個十九歲的少年,用馬蹄和刀鋒,硬生生踹開了大門。

也是這年秋天,渾邪王和休屠王連喫敗仗,怕單于降罪,打算歸降大漢。漢武帝怕其中有詐,派霍去病帶兵去接應。果然,就在隊伍準備渡過黃河的時候,渾邪王麾下的不少將領突然反悔,帶着人準備譁變潰散。千鈞一髮之際,霍去病沒有絲毫猶豫,只帶着少數親兵,直接策馬衝進了匈奴人的大營。他當着渾邪王的面,下令斬殺了想要譁變的八千多人,整個大營裏四萬多匈奴人,愣是被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少年,鎮得一動不敢動。最後,他帶着渾邪王和歸降的部衆,平安渡過黃河,回到了長安。從此,河西之地徹底安定,隴西的邊境再也沒有了大規模的侵擾,連當地百姓的徭役,都因此減輕了大半。

元狩四年,二十一歲的霍去病,和舅舅衛青各領五萬騎兵,分兩路出塞,打響了那場名垂青史的漠北之戰。漢武帝給了他最精銳的士兵,最優良的戰馬,而他還給大漢的,是一場徹底擊潰匈奴根基的大勝。他帶着部隊北進兩千多里,越過離侯山,渡過弓閭河,和匈奴左賢王的主力正面遭遇。又是一場酣暢淋漓的決戰,他殲敵七萬多人,活捉了屯頭王、韓王等三個匈奴王,還有將軍、相國、當戶、都尉八十三人。他沒有停手,帶着部隊一路追殺,一直追到了狼居胥山。就在這裏,他積土爲壇,舉行了祭天封禮,又在姑衍山舉行了祭地禪禮,兵鋒一直逼到了翰海,也就是如今的貝加爾湖畔。封狼居胥,從此成了後世武將窮極一生,都想企及的最高榮耀。而創下這份傳奇的人,那年才二十一歲。班師回朝後,漢武帝爲了嘉獎他,專門給他修建了一座極盡奢華的府邸,讓他去看看合不合心意。他卻搖了搖頭,說出了那句流傳千年的話:匈奴未滅,無以家爲也。這不是一句用來博取名聲的口號,是他刻在骨子裏的執念。他的家,從來都不是長安城裏的雕樑畫棟,是大漢的萬里疆土,是邊境上再也不會被匈奴驚擾的炊煙。

史書裏的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完美無缺的聖人。他年輕,驕傲,甚至有些任性。出征的時候,漢武帝專門派了太官,給他送了幾十車的美食,等到班師回朝的時候,剩下的米肉都放壞了,他直接讓人扔掉,可軍營裏,還有不少餓着肚子的士兵。塞外的環境艱苦,士兵們連糧草都接濟不上,他卻在軍營裏劃出場地,和部下踢球玩樂。他也衝動,李敢因爲父親李廣的死,打傷了衛青,他知道之後,直接在甘泉宮的圍獵場上,一箭射死了李敢。他不是那種會和士兵同甘共苦的儒將,也不是那種懂得隱忍圓滑的老臣,他就是個張揚、鋒利、有血有肉的少年將軍。他不會給你噓寒問暖,不會和你分食同一塊乾糧,可他會帶着你打勝仗,會把匈奴人趕得遠遠的,會讓你活着回到家鄉,讓你的家人再也不用怕匈奴的鐵蹄踏破家門。

可就是這樣一個像太陽一樣耀眼的少年,人生卻戛然而止在二十四歲。元狩六年,霍去病去世,史書上關於他的死因,只有寥寥一個“卒”字,沒有多餘的記載。沒人知道,這個縱橫沙場、六擊匈奴從無敗績的少年將軍,爲什麼會在最好的年紀,突然離開。漢武帝悲痛欲絕,他調來了邊境五郡的玄甲軍,從長安一直到茂陵,列成了綿延百里的軍陣,爲霍去病送葬。他下令,把霍去病的陵墓,修成了祁連山的模樣,用來紀念他爲大漢立下的不世之功。給他定的諡號是景桓,布義行剛曰景,闢土服遠曰桓,這兩個字,是大漢對他一生,最高的肯定。

千年的時光過去了,茂陵的秋風,吹了一年又一年,祁連山的雪,融了一次又一次。我們再翻開泛黃的史書,看着那些冰冷的文字,依然能感受到那個少年身上滾燙的溫度。他像一顆流星,劃過了西漢的夜空,只燃燒了二十四年,卻亮得讓後世千年都無法忘懷。他沒有等到匈奴徹底臣服的那天,沒有住進漢武帝爲他修建的府邸,甚至沒有來得及,好好看看自己用性命守護的大漢江山。可他留下的,不只是打通的河西走廊,不只是封狼居胥的傳奇,還有那份少年意氣,那份家國擔當。那句“匈奴未滅,無以家爲也”,穿越了千年的時光,依然能讓每個讀到它的人,心頭一熱。長安的風,終究沒能留住那個策馬的少年,可他的名字,卻和華夏的疆土,和民族的風骨,永遠刻在了一起。

 

參考材料

 

1. [漢] 司馬遷《史記·衛將軍驃騎列傳》

2. [漢] 班固《漢書·衛青霍去病傳》

3. [宋] 司馬光《資治通鑑·漢紀十一、漢紀十二》

4. [漢] 司馬遷《史記·匈奴列傳》

5. [漢] 班固《漢書·武帝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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