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卡茲戴爾的電信號
生長在血魔這個奉血統論爲圭臬的族羣,年輕的可露希爾自始至終都與周遭格格不入。老血魔們沉溺於血脈的“純潔性”,將血統高低奉爲不可逾越的準則,用爭鬥與偏見丈量族羣的高貴,這份陳腐與刻板,像一張密網,死死纏繞着每一個渴望掙脫的年輕人。可露希爾便是這張網中最叛逆的那一個——她從未理解,血液爲何會被貼上“純潔”與“骯髒”的標籤,自己的族羣爲何要在無休無止的**中,證明一份虛無縹緲的羣體性優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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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將自己與信奉這套論調的父母徹底割裂,以自己的意志爲標尺,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的路。不同於其他血魔對血液的渴求,可露希爾的日常,更像一臺精密運轉的機器——機油的溫潤,便足以替代血液的滋養,這份異於族羣的特質,甚至讓她原本的白髮,漸漸蛻變成了沉穩的黑色。她是血魔中的異類,卻未曾陷入孤獨,因爲網絡,成了她安放情緒、寄託熱愛的唯一出口。
沒人知道,在那個混亂荒蕪、戰火紛飛的卡茲戴爾,是否真的存在一個能讓可露希爾肆意揮灑熱愛的信息國度。但可露希爾用行動給出了答案:沒有網絡,便親手搭建。只是這份“親手搭建”,遠比想象中沉重。彼時的卡茲戴爾,根本沒有城際網絡的生存土壤,薩卡茲接觸電子產品的唯一渠道,近乎掠奪——從薩科塔手中搶奪。
對普通薩卡茲而言,最具吸引力的是能用於戰鬥的守護銃,其次是能換取生存物資的貨幣、源石錠與貴金屬,再往下,纔是能直接滿足衣食住行的物品。那些先進的電子產品,對他們而言不過是笨重、複雜的廢物,拆開也換不到多少價值,唯有少數人會抱着廢物利用的心態,將這些“玩意兒”兜售給城內的薩卡茲,這纔給了可露希爾接觸它們的契機——她是最早被這些冰冷機器背後的電路與信號吸引的人之一。
可這份熱愛,卻無處傾訴。出門便是劍拔弩張的親人,滿腦子的奇思妙想、滿心的新發現,沒有一個人能懂。那段日子,可露希爾大概比人生中任何時候都更渴望一場真正的交流,渴望一個能與自己同頻的靈魂。直到某一天,她用自制的設備調出特定波段,意外聯繫到了附近另一位電路愛好者——那一刻,所有的孤獨與壓抑都有了歸宿,往後的故事,便順着電信號的脈絡,自然生長。
即便到了現在,在卡茲戴爾架設城際網絡基礎設施的工程人員,仍能在各個犄角旮旯,發現當年可露希爾和她的朋友們留下的痕跡——自制的基站、簡陋卻堅韌的中繼器,每一件都鐫刻着他們的熱愛與執着。那時的可露希爾,守在閣樓裏,負責設計方案、聯絡夥伴;她的朋友們,則帶着設備奔波在戰火邊緣,實地搭建起這張跨越荒蕪的信息之網。
能擁有一間帶閣樓的房子,鎖上門,隔絕外界的紛擾與偏見,安心鑽研自己的熱愛,在當時的卡茲戴爾,已然是一種奢侈的幸運。而可露希爾接觸到的第一件電子產品,同樣來自一位被截殺的薩科塔。她被這位前主人對設備的巧妙改裝深深吸引,心底生出強烈的渴望——渴望與這個充滿想法的靈魂交流,可殘酷的現實,卻讓這份渴望成爲了奢望。
但可露希爾的心裏,始終有一個清晰的認知:“那個人不該那麼死的,爲了殺那個人而死的薩卡茲也一樣。” 或許,從她第一次觸碰電信號,第一次感受到電路中流動的溫度時,打破偏見、追求平等的種子,就已經在她心底悄然埋下,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天。
二 巴別塔
成功在卡茲戴爾搭建起屬於自己的技術先鋒小圈子後,可露希爾和她的朋友們,很快迎來了第一次分歧,也是第一次離散。他們已經做到的、能夠做到的,甚至未來可能實現的技術,足以在卡茲戴爾,乃至泰拉的大部分地區,換取鉅額財富,那是足以讓他們擺脫貧困、遠離戰火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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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位囊中羞澀的夥伴率先提出了變現計劃,鬆散的小圈子本就沒有足夠的約束力,無法阻止這份誘惑。很快,這些曾經並肩搭建網絡的夥伴,就成了疤痕商場裏炙手可熱的技術商人。再後來,一些人實在無法忍受卡茲戴爾的混亂與偏見,選擇遠走他鄉;加之卡茲戴爾居高不下的人口更替率,曾經熱鬧的小圈子漸漸分崩離析,可露希爾再次變得獨往獨來,身邊能真正與她交流的,只剩下幾個知根知底——或是她自認爲知根知底的朋友。
也正是在這個時期,一個神祕破壞者的惡名,開始在卡茲戴爾流傳。這個傢伙,會一視同仁地黑入所有能進入的數據庫,那多半是她曾經的朋友們爲別人搭建的,還有那些罕見的服務器、被搶奪來的個人終端。有時,她只是留下一個淺淺的痕跡,便悄然離去;有時,卻會在其中發泄式地大肆破壞,彷彿要將心底所有的壓抑與不甘,都傾瀉在這些冰冷的機器裏。而閣樓之外,向來對她不聞不問的家人,甚至罕見地生出擔憂,猜測這個離經叛道的小混蛋,是不是受到了什麼精神打擊——他們的擔心,其實一點沒錯。
直到很久以後,可露希爾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當年那個肆意破壞、不甘平庸的自己,所向往的,正是一種在哥倫比亞被稱爲“開源精神”的東西。一種打破壟斷、共享熱愛,與她血魔身份格格不入,卻又深深烙印在她骨子裏的信念。
但彼時的她,依舊被自己的封閉所束縛,認知的解放,從來都不是靠數據的跳躍就能實現的,有些成長,必須在親身實踐中慢慢沉澱。而命運,從來不會讓渴望改變的人等待太久,一個觸碰“通天塔”的機會,悄然降臨在她的面前。
凱爾希正在主持前文明遺產“羅德島號”的開發與改裝,可其中的電路鋪設、PRTS系統的編譯,卻始終缺乏合適的人才。當傳說中的王女特蕾西婭,親自出現在這位“宅女”的閣樓門前時,可露希爾的第一反應不是狂喜,而是逃避。她早已習慣了閣樓的安穩,習慣了與電路、信號爲伴,害怕走出自己的舒適區,害怕面對未知的世界。但特蕾西婭眼中的堅定與對未來的願景,加之凱爾希的強硬與信任,最終讓她放下了膽怯,選擇了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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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了羅德島,成爲巴別塔的初始成員,親手參與這座龐然巨物的內部構造。她從複雜的PRTS系統中,分離出可使用的部分,以此爲基礎,一點點搭建起屬於羅德島自己的信息架構。在這個過程中,她的價值被徹底展現,也開始重新審視自己的身份,可露希爾早已成功擺脫了血魔身份的束縛,對“血魔該有的樣子”完成了徹底的脫敏。
如今再問她對同類的看法,她會坦然報出自己的答案:不討厭的血魔(華法琳)、不怎麼討厭的血魔(隱德來希)、討厭的血魔(杜卡雷)、死都不要見面的血魔(自己的父母)。但在她徹底想通之前,血魔的身份,的確困擾了她許久——她不明白,自己爲何會降生在一個追求“純粹”與“完美”,用“骯髒”與“沉淪”這樣充滿偏見的字眼,劃分等級、束縛靈魂的種族。
程序開發需要試錯,工程建設需要容忍誤差與冗餘,她和最初的朋友們相處時,更是毫無顧忌、暢所欲言。每當想起血魔族羣那套陳腐的血統論,都讓她心生牴觸、渾身不適。所以,她才渴望“開源”,渴望一個所有人都能自由取用、自由研究、自由貢獻的地方,渴望爲這樣一個打破束縛、追求平等的世界,儘自己的一份力。或許,這就是她對“突破傳統枷鎖”最直觀的理解——種族的隔閡、資歷的歧視、血緣構建的階層,這些束縛她的一切,都被她用自己的方式,一一打破。
三 羅德島
針對王女特蕾西婭的刺殺,讓那座寄託着所有人崇高希望、渴望化解族羣隔閡的“巴別塔”,瞬間土崩瓦解。內部的分歧被逐一解決後,可露希爾選擇了留下。或許,與其說是選擇,不如說她早已離不開這座由自己親手搭建、傾注了無數心血的艦船。隨後,羅德島被祕密送回卡茲戴爾進行改裝,巴別塔的所有印記被逐一抹去,甚至艦尾源石開採模塊的塗裝,也被清理乾淨(儘管後來,又被可露希爾悄悄復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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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新的目標與信念,羅德島衝破天災的阻隔、躲過敵人的追捕,駛向了更爲廣闊的泰拉大地。可露希爾,也在不知不覺中,成爲了羅德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是工程部的核心骨幹,同時主管着羅德島的物資採購。雖然她的採購往往帶着些許溢價,但沒人能夠否認,她所構建的物流網絡,就像她編寫的程序一樣,精密、有序,從未出現過差錯。幹員們所需的一切,只要填寫清單,便能得到及時、有效的回饋。
作爲羅德島後勤的壟斷者,打擊非法物資渠道,也是她義不容辭的“責任”。但她絕非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在冰冷的交易之外,藏着她不輕易示人的溫柔:博士的熱水壺、阿米婭的提琴,每一件看似不起眼的物品,都是她向最親密的人,表達關心與在意的方式。而對於自己,她只製作了一個小小的獎盃,那些真正的榮譽,從來都不是她自己賦予的,而是羅德島的每一位夥伴,共同贈予她的認可。
她曾以爲,自己會一直做凱爾希的左膀右臂,就像華法琳一樣。她只需等待指示,凱爾希會爲她們指明方向、遮風擋雨。即便在倫蒂尼姆,凱爾希身受重傷、命懸一線的時候,這份想法,也從未有過一絲動搖。
可變化,總是來得突然且讓人手足無措。羅德島不僅在與普瑞賽希的鬥爭中失去了艦船,還暫時失去了她們的靈魂凱爾希。其實,這一切早有預兆,在變故爆發之前,凱爾希就已經將羅德島的權限,悄悄過渡給了可露希爾。“羅德島不是離開了一個人就無法運作的組織”,這是凱爾希留給可露希爾的信念,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爲了守住這份信念,爲了讓羅德島繼續運轉下去,可露希爾付出了遠超常人的努力。
毋庸置疑,可露希爾是羅德島上資歷最老的一批“老傢伙”之一。通常來說,這些資歷深厚的幹員,總會養成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怪癖,比如華法琳在醫療部流傳的深夜恐怖傳說。與之相比,可露希爾顯得格外“普通”,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沒有超出總工程師與採購部負責人的範疇。但在凱爾希離開後,她不得不扛起更多的責任,不得不變得更加堅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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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日常要同時操作四個通信終端,處理不同部門、不同類型的事務,這份忙碌,幾乎剝奪了她所有的睡眠時間。再加上賈維等幹員的“不省心”,更是讓她的工作量雪上加霜。所幸,她之前開發的機器人們,能夠幫她承擔一部分工作,讓她能在堆積如山的事務中,擠出一點點時間,沉沉睡去。
不過,有一個問題始終耐人尋味:可露希爾爲何偏偏成爲了羅德島的“老傢伙”?又爲何會對羅德島,有着如此不符合她“宅女”形象的責任心?我們可以將這一切,追溯到特蕾西婭推開她閣樓房門的那一天,認爲是強烈的好奇心,促使她追隨巴別塔、追隨特蕾西婭、追隨博士的腳步;也可以歸因於她與巴別塔、羅德島的夥伴們,長時間相處所滋生的深情厚誼;當然,還有一部分原因,顯然是身處羅德島,能讓她接觸到大量普通人聞所未聞的先進技術——這份誘惑,對癡迷於電路與信號的她而言,難以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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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理由,都成立,卻又不足以完全解釋她如今的狀態。情感的紐帶、對技術的熱愛,的確能將她留在羅德島上,卻似乎不足以讓本性並不勤快的她,心甘情願地承擔起一家制藥企業的繁雜工作,尤其是那些極具重複性的事務,還能做得如此自得其樂。或許,答案很簡單——她早已成爲了羅德島的一部分,就像凱爾希一樣,只是她自己,還未曾真正意識到。
四 迴歸
在凱爾希離開的日日夜夜,可露希爾與M3,從未停止過嘗試。她們模擬着每一種可能,只爲找到讓凱爾希迴歸的方法。而他們深知,重塑凱爾希所需要的巨大能源,唯有石棺能夠提供,哪怕希望渺茫,哪怕前路佈滿荊棘,他們也沒有絲毫退縮的理由。
沒有任何猶豫,包括可露希爾在內的所有羅德島成員,共同做出了決定——前往澤爾格勒,尋找石棺,迎接凱爾希回家。在澤爾格勒,可露希爾的無人機,再次發揮了巨大的作用,爲一行人掃清了不少障礙。但在進入研究所的前夕,面對幫助他們製造騷亂、卻陷入追捕困境的瑭雅,可露希爾沒有絲毫猶豫,毅然跳下車,選擇與這位素不相識的夥伴並肩作戰,共同面對敵人的追捕。
當羅德島一行人被困在石棺所在的空間,陷入絕境之時,又是可露希爾,帶着她的無人機從天而降,像一道光,衝破了黑暗,成爲了所有人最堅實的後盾。曾經,這些守護與擔當,都是由凱爾希一人承擔;如今,可露希爾也做到了,她接過了凱爾希的責任,成爲了羅德島的依靠,成爲了夥伴們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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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着編寫好的代碼,帶着滿心的期盼,衆人順利撤離到了城外。在這裏,他們等待的老朋友,即將歸來。當凱爾希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的那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擔憂,都化爲了狂喜與釋然。沒有千言萬語,沒有多餘的寒暄,一句簡單的“歡迎回來,凱爾希”,便足以承載他們此刻所有的情緒,足以訴說這段漫長等待裏,所有的堅守與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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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露希爾的人生,從來都不是非黑即白的二進制,不是“血魔”與“異類”的對立,不是“孤獨”與“陪伴”的抉擇,也不是“依賴”與“獨立”的割裂。她從卡茲戴爾的閣樓走出,衝破血統的枷鎖,掙脫孤獨的桎梏,在巴別塔遇見初心,在羅德島扛起責任,最終活成了自己最想要的樣子——不被定義,不被束縛,既有電路般的精密與堅韌,也有屬於自己的溫柔與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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