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 世 紀 抽 象 屁 股 大 賞

告訴自己，都是甲方爸爸的需求罷了。

編輯&作者：老壯

最近大家莫名其妙開始討論一件事：中世紀人爲什麼畫不好馬？

筆者去中世紀meme討論組看了一下，大受震撼，但不理解。

因爲中世紀畫師筆下的馬是這樣的：

中世紀畫師有種清澈的美。

你好，喫我一劍：

你好，歡迎參加我們的夏令營，今年主要活動是暴打蝸牛：

你好，看我（們）用屁股吹喇叭：

筆者也是中世紀繪本表情包重度愛好者，一直都很好奇中世紀畫師的精神狀態。

最近，筆者終於悟了，因爲《繕寫室：羊皮卷大師》正式版上線了！本人轉正了！

當了一個星期中世紀繕寫師後，筆者覺得自己很強，我也很會畫馬！！！

所以，中世紀爲啥會有專職在書本上畫畫的繕寫師呢？他們又爲啥會畫得如此抽象呢？

魔幻中世紀

歐洲中世紀有如歷史走入了尷尬期，如同地球Online古早版本中的一個巨大bug。

在它之前是古典時代，追求比例、寫實、和諧之美。在它之後是文藝復興，衆神崛起。

中世紀發生啥了呢？

西羅馬帝國於公元476年滅亡後，日耳曼民族（蠻族）入侵羅馬，建立城邦分而治之。

統一的帝國行政體系崩潰，社會陷入分裂與動盪，經濟衰退，城市化水平大幅下降，古典時代的繁榮文明出現了明顯的斷層與倒退。

極低的衛生條件、匱乏的物質、混亂的城邦統治——中世紀被稱爲“黑暗時代”

“蠻族”在如此混亂的歐洲，發現了個能維繫統治合法性的東西——基督教。於是，他們以宗教爲義治理國家。

戰亂和政局更迭，加上教廷的強勢統治，讓文化水平大斷代。

曾經相對普及的拉丁文讀寫能力急劇萎縮，人均識字率降至極低水平，文字和書籍的製作與傳播成爲極其昂貴和困難的事情。

掌握知識的權力幾乎完全被教會和少數世俗貴族壟斷。

基督教會成爲最主要的學術中心，修道院的抄寫室是書籍生產和保存的核心場所，修士們用羽毛筆在昂貴的羊皮紙上手工抄寫，過程漫長且成本高昂，這使得書籍成爲稀有的奢侈品。

重工、繁複、金光閃閃

繪本做出來之後，另一個問題隨之而來：如何迅速讓那些對拉丁文不熟悉的讀者看懂書籍呢？

想想我們小時候看過的小人書、連環畫，用簡單直白的畫面講《西遊記》故事給不太識字的小朋友看，看圖就懂。

不過，連環畫的圖像，現在看畫面偶爾確實略微失真，甚至可以歸併到“略醜”的地步。

與現代兒童連環畫相似，中世紀繪本中，故事和紋飾的功能性大於美學需求。

中世紀圖畫同理：繪畫在《聖經》之類的書籍中主要起到敘事和氣氛組的作用，需要讓人一眼識別故事內容，並且可能會感受到神聖的召喚。

看圖說話：一個動物在吹一個樂器

看圖說話，簡單易懂，但是......爲什麼？？？？

於是，魔幻如瘋癲、華麗如炫技的中世紀繪本藝術風格，就這樣形成了。

中世紀的兔子

然而，中世紀繪本的內容也並沒有上面說的那麼......神聖而昂貴。不然不會成爲表情包素材。

在中世紀手抄本的邊邊角角，畫師偶爾會來點不一樣的：怪獸、半人半獸、猴子，甚至暗搓搓取笑僧侶、修女和主教。

許多情景將現實社會完全顛倒，比如兔子形象。

來自電影《巨蟒與聖盃》，“神聖手雷”梗也來自這個殺人兔橋段

傳統上膽小和溫柔的兔子，從前經常被人類和他們的獵犬獵殺，現在卻成了邪惡的殺手。它們變成了暴力、兇殘的生物。

兔子殺手主題的最詳盡的例子出現在1340年代在倫敦「照明」的《史密斯菲爾德教令集》中，以連環畫的模式講述了一羣兔子處決獵人的過程。

然後他們順便處置了獵犬。

許多年來，無數學者對此進行了考證（？），筆者查到兩種比較主流的說法：

第一種，是單純的宗教道德小故事。一種典型的《聖經》式比喻，進行一些有宗教意味的道德教育。

第二種，是單純的羞辱玩笑。“Stickhare（棍子兔）”是中世紀英語中對懦夫的蔑稱，這些畫裏的兔子也大多拿着棍子——得是多蠢的人，會被蠢貨兔子抓住啊。

《繕寫室》遊戲裏則給了另外一個看似離譜但貌似也對的可能——這單純是甲方找來提需求罷了（？）。

比如，在《繕寫室》的故事線裏，有一隻小老鼠來找我們，給出一張紀實畫：貓騎士虐打小鼠。

甲方小老鼠的需求是：這本手冊是我們的傳承珍寶，能不能改一下，讓我們的後代學習歷史的時候，稍微有點希望？

我們把畫改成了：小鼠穿着漂亮衣服跟貓一起玩耍。

小老鼠特別開心，千恩萬謝就走了。

雖然我其實很擔心以後的小老鼠被我的畫誤導，以爲貓是好朋友，看到貓就衝上去送鼠.......但這都是甲方的需求啊。

如何製作一箇中世紀繪本

《繕寫室》裏貫徹了這種“中世紀復古”式揶揄，整個一復古黑色笑話大全，以偏概全地描繪了當時繕寫師們可能的工作流程和精神狀態。

在遊戲裏，我們作爲一個繕寫師，每天都要接待各種各樣需求的顧客。

有騎士爲了宣揚自己與國王的私交，要求我們爲他畫出“從怪獸嘴裏掏出一絲不掛國王”的繪本。

Steam網友@dodoshkina

我們所在國家的王后跟國王吵架，看湖水不順眼，要求我們寫一紙禁令，嚴禁民衆洗澡，還要求把水畫得很髒。

筆者本人沒有審美，只會玩弄港式骯髒街頭笑話

《繕寫室》裏也會有辛辣的吐槽，讓你看到中世紀底層勞動者的真實心態。

新任國王的需求是給自己的狗狗們畫上衣服，排他的是女來，侍女來找我一頓吐槽。

“看起來比國王本尊還要棒”好罵！

玩《繕寫室》到後面，覺得這種黑色幽默諷刺的太過尖銳。

在那個媒介很匱乏的時代，記錄和傳播的媒介只有紙質繪本，似乎筆落即成事實，無需考慮真相——都是甲方爸爸的需求罷了。

當然也有這種暖心的正常需求

反看如今，媒介爆炸的時代——貌似也都是甲方爸爸的需求罷了，哈哈。

回到史上最殘暴的齧齒動物這邊。

在《繕寫室》裏，我們也可以續寫兔子大人的傳奇，筆者嘗試復刻了《雷諾·德·巴爾祈禱書》裏這幅兔子騎蝸牛神圖。

猜猜哪個是來自真·中世紀，哪個來自《繕寫室》

這幅圖也有許多歷史學家給出瞭解讀：一說是兔子蝸牛對上狗兔子，諷刺了中世紀的愚蠢騎士；一說是單純搞笑。

筆者隱約記得這個好像是兔子甲方來繕寫室舉着棍子親自下的需求（被打暈了？）。

《繕寫室》裏面還提供了許多類似實體手賬拼貼素材，可以導出高清圖片打印。

就問哪個手賬愛好者看到了不迷糊。

總之，從嚴肅歷史的角度說，中世紀手繪本呈現出一種極端繁複和混亂的形態，記錄了那個時代政體混亂、經濟匱乏、文化斷層的社會事實。

但從繪本自身在中世紀社會中的功能來說——貴族彰顯了身份，教宗推廣了信仰，繕寫師能夠餬口，還貌似能夾帶私貨搞搞幽默。

繪本流傳至今，擴充了各大博物館的藏品庫存，給古董收藏行業創造了無限KPI，讓歷史學家有了選題方向。

至於畫的到底是啥，具體咋畫成這樣的......先隨心所欲地畫吧，讓後面的人猜去。

參考資料：

[1] 異世界冒險者M. 微信公衆號. 遇到中世紀的狂暴兔子，連亞瑟王都得認慫https://mp.weixin.qq.com/s/fX73f_gz6Xue0jntvL_cCw

[2] 歷史國. 微信公衆號. 中世紀那些奇異的插圖，隱藏着什麼祕密？https://mp.weixin.qq.com/s/E6GXAfjhSbnZ9kCsbnm-vQ

[3] 羅素, & 錢發平. (2006). 西方哲學史. 重慶出版社.

本文部分圖片來源：

[1] 50個書裏大概沒有講過的，最好笑的中世紀meme圖. 50 Of The Funniest Memes That Explain The Middle Ages In A Way That Books Probably Never Will. https://www.boredpanda.com/medieval-history-memes/

[2] 《繕寫室 ：羊皮卷大師》Steam討論組https://steamcommunity.com/app/3119540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