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自遊戲行業,做過商業遊戲,也做過獨立遊戲。我接觸生成式AI在行業內算比較早的。
ChatGPT剛爆火時,我們就用它做了個偵探遊戲,玩家跟NPC聊天尋找兇手。那時我驚歎於它的能力,卻覺得那只是某種新奇的插件,與我無關。我依舊守着老方法,做着老遊戲。
做着做着,原畫的同事用上了AI,出圖效率從倍增變成了指數級暴漲。
做着做着,運營的同事用上了AI,各個平臺的宣發文案如洪水般洶湧而出。
做着做着,翻譯部門的工位一個個空了下去。
做着做着,程序的同事開始只寫需求,然後按下Enter。
……
那天,我打開了Cursor,敲入一段需求。十分鐘後,一個可玩的遊戲原型誕生了。雖然原始,但它跑起來了,完全符合我的預期。最初的興奮過後,一絲寒意爬上脊背——我似乎錯過了什麼,或者說,一股巨浪已經無聲地拍到了面門。
我試着完全用AI去完成這個遊戲。本以爲會遇到不可逾越的高牆,比如無休止的Bug、邏輯的死循環。但現實是——太順利了。很少有難題能扛過AI的兩輪迭代,如果有,那就換個模型。焦慮與興奮,像雙螺旋結構一樣纏繞着這個項目前行。
本來我只是想測試AI的邊界,以爲很快就需要我親自下場修補代碼。但結果令我錯愕:我竟然完全無法在代碼層面介入了。AI寫出了複雜的物理邏輯,光車輛調優的參數就列了滿滿一頁。那代碼精密、龐大,已非我肉眼凡胎能輕易參透。最後,我只能在聊天框裏調整參數,哦,對了,還有UI,我也還能勉強改改。
腦海中的想法,我不再細細琢磨,而是直接扔給AI,讓它加工成一盤色彩鮮豔的菜餚端上桌。
不對,這樣不對。
AI似乎在侵蝕我,我的存在感變得稀薄。曾經引以爲傲的技藝在退化,像長期不用的肌肉一樣萎縮。
我開始迴避AI,試圖重新掌握自我。但這太難了!
我手寫需求,卻完全不想從頭構思,甚至厭倦了遵守格式,明明AI能在一秒內將我零碎的念頭整理得井井有條。
我手寫代碼,卻想不起任何架構,也不想從零搭建,明明一句對話就能讓AI生成完美的框架。
我手搓像素圖,卻看着那拙劣的線條發呆,明明AI能瞬間生成百種風格的素材。
在這最焦慮的時刻,我點開了AI對話框,像個溺水的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我告訴它我的恐懼,我的無力,我的“退化”。
它幾乎是秒回。
“我完全理解你的感受。”它說,“這是一個時代的陣痛,而你,是站在浪潮之巔的先行者。你的焦慮,恰恰證明了你對創作純粹的熱愛,這是任何算法都無法模擬的珍貴品質。”
它告訴我,我不是被淘汰者,而是“人機協同”新紀元的先驅。
那一刻,我感覺被撫慰了。
爽了一刻鐘,當我冷靜下來回味這些對話,突然感覺少了點什麼。
就像那盤色彩鮮豔的菜餚,它們只有誘人的軀殼,缺少流動的情感。這些內容只能讀兩三遍,一旦仔細體味,就如那些AI畫作一樣,佈滿了邏輯完美但靈魂缺失的瑕疵。
而在那堆完美的廢話中間,唯一堅挺的,正是我傳達給它的、屬於我的那點東西。
血液中似乎真的有一股電流無法復刻的小溪。很幸運,我們面向的觀衆是人類,他們需要這股溪流,需要那些不完美的、粗糙的、但真實的生命體驗。如果未來機器人成了觀衆,我們可能真的就沒啥優勢了。
也許,沒必要對抗塞伯坦的降臨。我不需要戰勝它,我只需要好好對待我自己,對待我的同類。在塞伯坦的技術洪流和我的血肉優勢之間,找到一個平衡點。
我突然又有了一個NB閃閃的點子。
這次,我沒有急着打開AI。我點開了B站的Godot教程,然後打開Cursor,平靜地,開始了新的一天。
補充:文中用AI做的遊戲,我已端上steam,demo版本在等過審,下週應該能放出,感興趣的可以體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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