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來,李煜一句故國不堪回首月明中,觸怒宋太宗趙光義,被賜牽機藥毒害的說法廣爲流傳。但根據正史分析這一說法大概率是假的,趙光義沒有毒死李煜的動機。北宋連野史都沒有這樣的記載,直到百年後的南宋纔開始謠言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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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歷史,最具說服力的莫過於官方正史。《宋史·列傳·卷二百三十七》中關於李煜去世記載:“三年七月,卒,年四十二。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吳王。”宋史是元朝脫脫主持編纂的,如果李煜真是被趙光義毒死的,元朝也沒有必要給趙二遮羞。
北宋馬令《南唐書》“太平興國三年,公病。書公者,皇朝所封也。命翰林醫官視疾,中使慰諭者數四。翌日,薨。在僞位十有五年,年四十二,追封吳王,以王禮葬洛京之北邙山。”這裏詳細記錄李煜生病去世前,趙二還派醫官給他看病,如果真是毒死不僅多此一舉,還容易暴露。
南宋李燾《續資治通鑑長編》“壬辰,贈太師、吳王李煜卒,上為輟朝三日。”
南宋陸游《南唐書》“太平興國三年六月辛卯殂,年四十二。”
以及李煜親信徐鉉爲他撰寫的墓誌銘《吳王隴西公墓誌銘》“太平興國三年秋七月八日,遘疾薨於京師裏第,享年四十有二。”也明確記載他是因病去世。
這些史書和史料中關於李煜去世的原因都沒有任何關於毒殺的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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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陽李煜墓是現代衆籌所立,原址不可考
況且爲了以懷柔政策收服江南士族的趙二,對李煜生前挺不錯的。趙大趙匡胤給李煜封的違命侯帶明顯羞辱性,趙二即位後當即廢除這個封號,將爵位升了一級,改封隴西郡公。李煜沒錢,趙二就給他加月俸,還額外多賞了三百萬。李煜去世後,追贈其正一品太師,追封吳王。他長子李仲寓服喪期間,趙二遣使慰勞,後來任命爲郢州刺史,對他家一直禮待有加。
趙二如果真是因詞觸怒,沒必要在他死後仍給予如此隆重的待遇,更不必對其後代妥爲安置。而且李煜觸怒趙二的詞還能在宋朝流傳盛廣,並未遭到禁燬。這樣來看趙二毒殺李煜的說法,實在難以自圓其說。
《宋史》元·脫脫
“太宗即位,始去違命侯,加特進,封隴西郡公。”
“太平興國二年,煜自言其貧,詔增給月奉,仍賜錢三百萬。”
“廢朝三日,贈太師,追封吳王。”
“仲寓宗族百餘口,猶貧不能給,上書自陳。太宗憐之,授郢州刺史。”
至於李煜被害說最早的記載來自兩宋之際邵伯溫的《邵氏聞見後錄》“李王煜以太平興國三年七月七日生日……暴死,並見《國史》”。這本書屬於筆記小說範疇,可信度一般,還給李煜編了個生日。
到了南宋,王銍《默記》詳細編出了宋太宗毒殺李煜的全過程。這本書同樣屬於私人筆記,《四庫全書》將其歸入“小說家類”,明確評:“頗近小說家言,不可據爲實錄耳”。新編了牽機藥這種毒藥,而且宋代賜死都是明詔、公開,無宮廷祕用毒殺的例子。
後主相持大哭,乃坐默不言。忽長吁嘆曰:“當時悔殺了潘佑、李平。”
鉉既去,有旨召對,詢後主何言,鉉不敢隱,遂有秦王(趙廷美)賜牽機藥之事。
牽機藥者,服之前卻數十回,頭足相就,如牽機狀也。
又後主在賜第,七夕,命故妓作樂,聲聞於外,太宗聞之大怒。
又傳“小樓昨夜又東風”及“一江春水向東流”之句,並坐之,遂被禍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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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清之際,以訛傳訛更加嚴重,先是明朝大量畫出《熙陵幸小周後圖》,熙陵是趙二死後的陵號,一眼假的東西。再是清朝《十國春秋》等採信野史,看到因言獲罪,馬上找到了路徑依賴,這不就是我們最熟悉的文字獄嗎,李煜被毒殺的說法就慢慢成爲了主流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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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陵幸小周後圖》
李煜真實的死因大概是長期抑鬱、酗酒傷身,最終因病離世,沒有那麼多陰謀論的說法。
最後是我最喜歡李煜的一首詞。
相見歡·李煜
林花謝了春紅,太匆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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