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親是很典型的中國式家長,不善言辭,很少表達,我曾在小時候發誓要和他不一樣。
父親的工作很繁忙,兒時經常不着家,一週可能纔會回家一兩次,每次回家必定會帶着我愛喫的菜和其他少見的零嘴回來。
後來漸漸長大,我開始埋怨父親在我生命中的缺席,我埋怨他不瞭解我,但從來沒有在其他人面前說過半句,我和他一樣寡言。
過年時候,因爲父親工作的特殊性,過年大部分時間他也在工作崗位上,其餘在家的時間也多是休息。
父親是家裏的老大,爺爺奶奶身體並不算好,手術大大小小的也做了好幾場,具體的細節我無從知曉,只知道錢花了不少。
可父親的身體近年來也算不上好,在疾病的壓力下迫使他換了工作,工作輕鬆,只是工資低了,我說這是好事啊,身體更重要。這一年,我上了一所也算不上好的大專,學費很貴。
寫到這裏,心裏積蓄的情感幾乎要溢出來,是什麼呢?內疚?自卑?我不知道。
下半年的時候,我想要一臺電腦,父親沒多說什麼,只是說需要就買,他能幫忙問問。我和我姐商量挑選許久,最終選擇了機械革命,因爲性價比。在國補的幫助下,買下了我心心念念許久,終於讓我用上了不用再跑到網吧玩遊戲的電腦。
父親打來電話,讓我幫助他做一個ppt,我沒有多說,照着他的需求一點點扣字,做好以後將電話撥回,父親很滿意,照例問我錢夠不夠花,我蹲在宿舍的樓梯間,有點漏風,很冷,我看一眼銀行卡里所剩不多的餘額,我說,還有,花完了再給也不遲。
寒假回到家,即使躺到現在,父親也沒有說什麼,只是說讓我趕緊學車。昨天晚上,父親心血來潮說讓我教他玩玩我平常玩的遊戲。我有些不耐煩,讓他坐到了電腦桌前,打開遊戲,領着他,教他摸索鍵盤,教他使用鼠標,可還沒講解一會,他就說,不行了,老了,看這些都眼花,便讓我把遊戲關掉了。
我在一旁笑嘻嘻的拍下這張照片,然後半夜又對着這張照片出神。他的手和我的很不一樣,他的手掌寬大,指頭粗壯,長年的風吹雨打使得皮膚硬硬的,我的手冰冷,指頭細長,右手中指第一關節處的繭子還在。
我瞭解他嗎?我捫心自問,他睡覺打呼嚕,愛喫麪條,會吹口琴。
不,我不瞭解他,就像他不瞭解我一樣。
我再次看着那張照片,父親什麼時候頭髮變這麼稀疏了?
我不再糾結於我會不會成爲他那樣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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