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能夠創造出一個新的物種嗎？

我們經常能看到一些科幻作品中，把人類逼到絕境的狠角色，追根溯源都是人類直接或間接搞出來的。比如《終結者》裏披着人類皮囊的殺戮機器、《侏羅紀公園》裏復活的史前霸主、《哥斯拉》中被核輻射催生的變態巨獸。

哥斯拉

但銀幕歸銀幕，現實裏我們真能造出一個全新物種，還讓它在自然界裏紮根、繁衍，活出自己的族羣嗎？

我們先搞清楚一個誤區，像獅虎獸、騾子這種“人工雜交產物”，壓根不算新物種。它們是人類按自己的需求培育的雜交個體，天生存在繁殖缺陷，無法形成穩定種羣。

獅虎獸

但人類早就不滿足於“雜交配種”這種初級手段，正一步步朝着“造物主”的角色邁進。可以說，如今的基因技術，已經讓我們具備了觸摸這個門檻的實力。

基因工程

人類想要造新物種，基因工程無疑是最靠譜的路徑。現在的基因編輯技術，比如CRISPR-Cas9，能精準剪切、拼接、改寫生物的遺傳密碼。將水母的發光基因導入植物，可培育出會發光的盆栽。將魚類的抗凍蛋白基因轉入農作物，能提升作物的抗寒能力。順着這個思路，人類通過將不同物種的基因片段重新組合，理論上是有可能創造出一個相對“全新”的生物的。

CRISPR-Cas9（來源：百度百科）

科幻作家們對基因工程的腦洞早就拓展到了極致，在一些科幻小說中，爲滿足星際擴張的勞動力需求，科學家會直接創造一批“定製化類人生物”。這些生物擁有適應各種環境的能力，能夠爲人類工作，它們沒有意識，也沒有七情六慾。在更黑暗的設定裏，這類造物還會被當作戰爭工具，批量投放到戰場充當炮灰，成爲可消耗的戰爭資源。

衆所周知，人類的身體存在諸多先天侷限。我們速度不及獵豹，力氣不如大象，嗅覺靈敏度度也遠遜於狗。若通過改造自身突破這些限制，那麼本身就是創造新物種的一條路徑。王晉康的科幻小說《豹人》中，謝豹飛的基因裏被嵌入了少量獵豹基因，無論是運動能力、力量，還是生理機能，都異於常人。

王晉康科幻作品《豹人》

若人的基因中混入其他物種基因，這樣的個體還能算作傳統意義上的人類嗎？我認爲頂多只能稱其爲“新人類”。那在極端情況下呢？比如完全改造，所有的特徵都已經與人類有明顯區別的時候，我們又該怎麼看待這個物種呢？

但用基因技術造新物種，最麻煩的就是無法預估後果。我們根本拿不準這新物種會長成什麼樣，會不會產生什麼致命缺陷，會不會反過來攻擊人類。以及傳統人類該怎麼稱呼這種“新人類”？用“他、她”，還是冷冰冰的“它”？

倫理危機

還記得克隆羊“多莉”的故事嗎？是的，早在幾十年前人類就已經實現了克隆技術，理論上克隆人也並非不可能。但國際社會明令禁止克隆人研究，就是擔心其引發倫理道德混亂，人類目前在心理和倫理認知上，都尚未做好應對準備。

多莉（右）和它的後代

其實還有個更顛覆認知的事，人獸嵌合胚胎實驗也早就有人嘗試過了。前蘇聯科學家伊萬諾夫曾祕密開展過“人猿嵌合”實驗，試圖造出力大無窮、沒有痛感的超級士兵，最終因技術與倫理問題失敗。英國在2008年出臺的《人類受精與胚胎學法案》，更是直接給這類實驗開了綠燈，允許科學家培育“人獸嵌合胚胎”，即區別於生殖細胞雜交的胚胎，但嚴格限制胚胎存活時間不能超過14天。

2009年的電影《人獸雜交》，就將這種禁忌實驗搬上了銀幕。片中的半獸人從溫順走向失控，做出變性、弒主、反向侵犯的行爲，把“造物失控”的恐怖感完全拉滿。現實裏的實驗雖然沒這麼極端，卻也足以讓人們產生擔憂。

電影《人獸雜交》（Splice）

人工智能

除了生物層面的新物種，AI或許會成爲第一個“非碳基智能體”，若能形成穩定族羣特徵，也可被視作全新的生命形態。現在的AI還只是“弱人工智能”，比如能自主學習下棋的AlphaGo、能生成內容的ChatGPT，本質上還是人類的工具。如果AI突破了“自主意識”的門檻，能真正自己思考、自己迭代、自己傳承知識，甚至形成屬於AI的社會規則和族羣文化，它才能作爲新物種而存在。現在已經有機器人能簡單自主規劃任務、調整行爲模式，但它其實並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離“意識覺醒”還很遠，但這種發展趨勢，已經讓不少人開始擔心“人類被AI反殺”的劇情成真。

人工智能已進入人類生活各方面

互聯網、雲計算、AI工程，以及普及到千家萬戶的掃地機器人、智能家居，正逐步將智能生活變爲現實。未來社會中，人類或許會與智能機器人或同類智能形態共存，至於最終是和平共處還是走向對抗，目前無從知曉。

自我改造

人類對“改造自己”有着濃厚的興趣。你隨便逛條商業街，整容醫院、美容院的廣告牌隨處可見。爲了追求顏值至上，不少人會去割雙眼皮、隆高鼻樑、填蘋果肌，甚至磨骨改臉型，把天生的容貌改成“網紅臉”。

受限於現在的醫學水平，這種改造僅停留在體表，無法觸及更深的層面。但可以想象，未來基因編輯技術普及後，人們可能不僅會調整容貌，還會追求身高、膚色的優化，或者通過基因改造提升自身抗病能力、延長壽命。這種逐步改造自身的行爲，就產生了一種更有意思的看法，人類創造新物種，未必會從其他生物下手，人類可能會在“無意識中”把自己改成新物種。

現在很多人都是“低頭族”，每天長時間盯着手機屏幕，接受的信息越來越碎片化。久而久之，我們的頸椎越來越彎，視力跟着下降，記憶力也大不如前，這已經是身體在爲“依賴工具”付出代價了。

科學家預測未來的人類

再往遠了想，千百年後，人類會不會直接把手機、電腦這類信息終端以某種形式植入體內，讓大腦和網絡無縫連接？到時候，不用開口就能傳遞想法，知識也能直接接入大腦，不用再花費時間學習。聽力、視力、肌肉這些漸漸用不上的器官會慢慢退化，取而代之的是各種植入式工具。等哪天人類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全靠機械和芯片維持生命，那時候的人或許還叫“人”，但已經和現在大不相同了，以這種視角來看，這何嘗不是一種新物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