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還未曾真正踏足社會的時候,有個已經開始工作的朋友和我聊天,她像我其他朋友一樣把我當做吸水的海綿,把心中的鬱結託付給一個與此事無關的人,想要獲得心靈的同頻與知覺的安慰。
我還記得,她當時是在和我傾訴她的自由感的終結。那時,剛剛走進大染缸的她還在適應轉化的過程,可家中已經開始催促她相親、成家、生子,投入浩浩蕩蕩的生息大浪潮。
她描述的那種體驗就像自己是一顆顆捕魚的餌料,或者說是長滿水風信子的泥丘,被大水裹挾而去,衝向太平洋,連流動的時間也沒有,一切都被那種深不可測、令人昏眩的旋轉激流捲走了。
她是討厭這種感覺的,但她從來不敢和家裏人說,她只敢默默的接受他人對自我的安排。後來,她問我有沒有想好在畢業後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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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時開着玩笑回答她說,在做其他一切事情之前,唯一想做的就是寫書,此外什麼都不做,什麼都不想做。她不回答,就那麼看了我一眼,視線立刻轉開,微微聳聳肩膀,她那種樣子我是忘不了的。我不想說我讀不懂,但更不想說我讀得懂,所以我們保持沉默,直到夜幕低垂,那是我倒數第二次見她。
我們並沒有斷開聯繫,所有的朋友都沒有和我斷開聯繫,但每次的交談基本都是在向我傾訴生活的不易和雞零狗碎的難以回覆。
每到這種時候,我就會想起她的眼神,順着話題講兩句後,我就會以下次誰請誰喫飯結束話題,他們說的這麼認真,會顯得我存心敷衍。當然了,我從來沒主動約誰出去過,也很少被人邀請。
這不足以讓我失落,畢竟我身邊的朋友總是來了又去、女友一個接一個的換。我總是那個先被剔除出他們生活裏的人,每個人對我的評價出奇的一致:
“你爲什麼看起來什麼都不在乎?你爲什麼看起來這麼煩躁?你爲什麼總是面無表情。”
我他媽哪知道。我看起來很像無賴派的詩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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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年底,我在朋友圈看到那個朋友與她孩子的照片,我不由得一驚,隨即又馬上想起確實有些年月未見。
照片上的她抱着自己的孩子的時候,笑得很開心,就像一縷清新的空氣,散發着滿足的芬芳,能令注視她生活的人心曠神怡。
隨後我一張張的翻看她的朋友圈。孩子說話、孩子走路、她和人結婚、和人戀愛……在照片上,我看見了幾年前的學校和銀行,街邊的商店是熟悉而陌生的景象,那些老區和高樓的雜糅讓我有些晃動,在那些照片之中,還有幾年前的我的一張臉。
除此之外,其餘的全是生活分享。我很驚訝,我爲什麼這麼久沒看到過,或許是我被屏蔽了吧,她心血來潮,爲我開放了部分並不重要的信息,讓我爲她過着的這種日子傾心。我是個內心陰暗的人,我會想,這一切是不是隻是演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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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跟我傾訴他一天12個小時的工作還要被剋扣加班工資、有人跟我傾訴直到深夜還要完成一個根本不屬於自己範圍內的報表、有人跟我傾訴它的女友or男友又做了哪些荒唐的事而要鬧分手……
有人跟我分享又去了哪方人間仙境、有人跟我分享喫了哪些珍饈極品、有人跟我描述自己在遊戲裏做了哪些逆天操作導致被人用口頭佔據出廠通道,再訪問生產車間……
還有因妻兒離世而走上探索世界道路的老人,他爲我講述雲南廢棄車廂中的馬骨;因自己的疏忽而讓剛出生的嬰兒在感冒中變冷的男人,他向我傾訴他家庭的破裂與自身的悽苦;因被父親猥褻而跳樓離世的少女,我看見了她腦漿迸裂的屍體……
我被不屬於我的七情六慾與故事淹沒了,我被一條安達魯狗的負形纏住了。
當靜下心來…不,根本靜不下心,從小就是這樣,一直處於煩躁之中。但沒有理由,連睡眠都伴隨着夢境,我從我的朋友口中聽見了太多怨氣,連大腦都開始昏昏沉沉,爲什麼我總是安慰別人的一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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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認沒什麼不同,像大家一樣一開始都是能找到什麼工作就做什麼,享受那種失序感,就像所有人一樣終會回到自己的秩序,生活會繼續,後代們也會折騰後被適應覆蓋……終究會吧。我爲此煩躁。
太多人拼了命的想要向我解釋自己的生活,想要表現自己的人生看起來有點骯髒、破敗,彷彿被調小了聲音的老款電視,畫面除了黑白還調成了慢動作,彷彿一切都遊走在灰色地帶,這些人出奇的想要表現自我命運的一致,同時又團結在某種更高的智慧之下。我爲此煩躁。
在26年1月15日,我再一次遇見了她。剛下班的我心血來潮的在八一廣場閒逛,她就那樣抱着孩子出現在我眼前。炎炎赤日爲她傾斜,她穿着那種居家的粉色睡衣、穿着洞洞鞋,來回軟起大笑的孩子,但她的臉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那是一種朦朧的、有些熟悉卻好像沒見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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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我沒有看見她,但她認出了我。我們只是微微寒暄了幾句,聊聊工作、聊聊生活,聽她講結婚生子的美德與對我生活的忠告,我不知她變成了什麼角色,但她在我面前扮演着母親的模樣。
後來,我們談到當初聊過的未來的日子。她問我有沒有寫書,我說沒有,只是偶爾投投稿給雜誌社,但是從來不見回信,其餘的…就是過日子,攢錢買車買房,如夢似幻一般的悠然。
然後她像過去、現在以及未來可能存在的人一樣,向我傾訴她婚後的不易,丈夫早出晚歸、婆媳矛盾、孩子大哭大鬧。我也如往常一樣寬慰她、祝福她、誇讚她。然後她抱着孩子在我身後停住了。
她說,我還是像以前一樣,明明不關心別人的生活又要裝的感同身受,明明連自身的生活都不關心卻還要聽別人講生活。
她說我是個齷齪的人。
在離開之前,她對我說:“我真希望今天或者未來都不會遇見你。”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能默默的說:“我倒是很慶幸遇見你。”
她不回答,就那麼看了我一眼,視線立刻轉開,微微聳聳肩膀,帶着孩子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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