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方舟】發光蕨、絲綢、98%的空氣溼度與無法蒸發的私有海域

原標題《生態科主任的流體力學與私有海域》

最近忙着備考,實在沒有精力進行文章的細緻構思和撰寫,所以這篇繆爾賽思的文並不算長,不過效果應該尚可,不過由於我對繆爾賽思的相關劇情和檔案並不算非常瞭解,因而文章中部分設定和情節可能和實際遊戲中的有些許脫節。此外,晚了幾天才道2026年新年快樂,非常抱歉私密馬賽。如果你喜歡我的文章和作品,非常感謝點點收藏點贊充電和關注~

依舊是音樂推薦環節,非常喜歡的一首音樂,陪伴了我無數時光:

一、98%的空氣溼度與名爲觀察員的私有賬號

 

我是被一種近乎溺水的錯覺喚醒的。

 

並不是那種突如其來的窒息感,而是一種緩慢的、溫吞的,像是被某種柔軟且冰涼的流體逐漸沒過口鼻的沉重感。

 

羅德島的幹員宿舍通常維持着標準的40%左右溼度,恆溫攝氏度22度,伴隨着工業級排吸氣系統那令人安心的、低頻的嗡嗡聲。那種乾燥是必要的,它能抑制黴菌,保護精密的電子元件,也能讓那些幹員體表體內的源石結晶維持恆定。

 

但今晚不同。

 

意識回籠的瞬間,我感覺肺部的每一次擴張都變得異常費力,吸入的空氣不再是那種經過多重過濾的、帶着淡淡臭氧味的乾燥氣體,而是變得粘稠、厚重,甚至帶着一絲並不屬於這艘鋼鐵艦船的生氣。

 

那是某種植物根莖被折斷後的汁液味,混合着雨後森林深處特有的苔蘚與腐殖質發酵的清香,還有一種……凜冽的、類似於深井水的味道。

 

我睜開眼。視野裏並不是熟悉的、冷冰冰的灰色天花板,而是一片晃動的、波光粼粼的微光。

 

那是水紋。

 

頭頂的閱讀燈似乎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水膜,光線被折射得支離破碎,在牆壁上投下如同海底般的搖曳光影。我抬起手,指尖在空氣中劃過,竟然帶起了一絲肉眼可見的白色霧氣。

 

我坐起身,身上的被子變得沉甸甸的,雖然沒有溼透,但那種纖維吸飽了水分後的潮氣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種黏膩的涼意。

 

“……見鬼。”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伸手去摸牀頭櫃上的眼鏡。

 

手指觸碰到的不是冰涼的鏡框,而是一個溼潤的、圓滾滾的玻璃容器。我眯起眼睛,湊近看了看。那是一個原本用來裝水的廣口杯,此刻裏面卻塞滿了某種發着幽藍色微光的蕨類植物。它的葉片捲曲舒展,根系浸泡在清澈的水中,正隨着呼吸般的頻率,向空氣中噴吐着肉眼可見的水霧。

 

而那個本該噴出乾燥熱風的空調出風口,此刻已經被一團淡綠色的藤蔓堵住了一半,正源源不斷地湧出涼爽且溼潤的水汽。房間裏的溼度計讀數卡在了“HI”的位置——這意味着溼度至少超過了90%。

 

這種能夠無視羅德島環境控制系統、公然篡改宿舍生態參數的惡作劇,在整艘艦船上只有一個人能做到,也只有一個人敢做。

 

“……繆爾賽思?”

 

我對着空氣喊了一聲。聲音在過於溼潤的空氣裏傳播,顯得有些沉悶,像是被水體吸收了一半。沒有人回應。房間裏安靜得只能聽到水珠從天花板凝結、然後滴落在地毯上的“啪嗒”聲。

 

我嘆了口氣,伸手去拿壓在枕頭下的平板電腦。屏幕亮起的瞬間,光線刺得我眯起了眼。鎖屏界面上,一條十分鐘前發佈的特別關注推送正靜靜地懸浮在那裏。

 

那是一個我關注了許久、粉絲數卻只有個位數的小衆寶藏博主——ID叫“生態缸觀察員”。

 

這並不是繆爾賽思那個擁有百萬粉絲、每天在鏡頭前光鮮亮麗地推薦二手奢侈品和美妝產品的“繆繆醬”大號。這個賬號沒有認證,頭像是一張模糊的雨天街景,裏面記錄的全是她那些不足爲外人道的碎碎念、枯萎的植物照片,以及偶爾在深夜發泄的情緒垃圾。

 

我是這個賬號唯一的活人粉絲。

 

最新的動態是一張照片。構圖很昏暗,像素也不高,顯然是在極低的光源下偷拍的。畫面主體是一隻垂在牀邊的手——那是我的手,手腕上還戴着因爲太累而忘記摘下的終端手環。在那隻手的旁邊,放着那個裝着發光蕨類的玻璃杯。幽藍色的光芒照亮了指尖,讓那隻蒼白的手看起來像是在深海中沉睡的珊瑚。

 

配文很簡單,只有一行字:

 

【在這個乾涸到令人絕望的鐵盒子裏,終於找到了一處水源。】

 

下面還有一個IP定位Tag,被她手動修改成了:<私有海域>。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幾秒,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動了一下。

 

“水源……嗎?”

 

我掀開變得沉重的被子,赤腳踩在微溼的地板上。那種觸感像是踩在清晨滿是露水的草地上,冰涼,卻並不刺骨。我走到房間另一側的單人沙發前。那裏看起來空無一物,只有空氣在不自然地扭曲。

 

“出來吧,生態科主任。”我把平板電腦扔在茶几上,發出啪的一聲,“私闖民宅、篡改環境參數、加上偷拍羅德島高層人員……這些罪名加起來,夠凱爾希扣你半年的獎金了。”

 

話音剛落,原本空無一物的沙發上,光線突然發生了詭異的折射。

 

就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顆石子,空氣開始波動、液化。透明的水流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先是勾勒出一個纖細的人形輪廓,接着是色彩的填充——棕綠色的長髮、白皙的皮膚、還有那身標誌性的萊茵生命制服……不,那並不是制服。

 

幾秒鐘後,實體化完成。

 

繆爾賽思——萊茵生命生態科的主任,那個在外界看來高不可攀的科學天才——此刻正蜷縮在我的單人沙發裏。她並沒有穿制服,甚至沒有穿日常的便服,而是裹着一件看起來有些舊的、質感很好的絲綢睡裙。那種半透明的流體質感還沒完全從她身上褪去,她的髮梢還在滴水,整個人看起來溼漉漉的,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她手裏捧着我的馬克杯,杯子裏原本的涼白開此刻正在她指尖源石技藝的驅動下,形成一個小小的漩渦。

 

“哎呀,被發現了。”

 

她抬起頭,眨了眨眼。那雙如同湖水般深邃的眼睛裏並沒有多少被抓包的歉意,反而帶着一絲惡作劇得逞的狡黠,以及某種……極力掩飾的疲憊。

 

“博士,你的警惕性變差了哦。”她晃了晃手裏的杯子,裏面的液體發出清脆的水聲,“我都在這裏坐了半個小時了,你卻睡得像頭死豬。”

 

“那是因爲加班到了凌晨四點。”我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走到牆邊,試圖去調高空調的溫度。但我發現控制面板已經被一層厚厚的水霧覆蓋了,顯然是她的傑作。

 

“你把我的房間變成了熱帶雨林。”我指了指牆壁上凝結的水珠,還有那正在緩慢滲水的地毯,“如果工程部明天來投訴線路短路,維修賬單我會直接寄給萊茵生命總部。”

 

“別這麼小氣嘛,大不了我賠你一個新的地毯。”

 

繆爾賽思從沙發上滑下來。她沒有穿鞋,赤裸的雙足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水面上,無聲無息,卻盪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她向我走來。隨着她的靠近,那股好聞的水汽味變得更加濃郁。

 

她走到我面前,距離近得有些越界。在這個距離下,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角微微泛紅,像是剛哭過,又像是長時間用眼後的疲勞。她平日裏那種作爲“網紅”和“主任”的精緻僞裝此刻全都卸下了,只剩下一個有些脆弱的、急需水分滋潤的靈魂。

 

“我只是……有點渴了。”

 

她輕聲說道,聲音有些沙啞。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我的手背,正好是照片裏被拍到的那個位置。指尖微涼,那種觸感非常奇特,柔軟得像是一團果凍,卻又帶着真實的體溫和脈搏。

 

“生態科的維生系統壞了……或者是沒壞,但我不想待在那裏。”她垂下眼簾,睫毛上掛着細小的水珠,“我總是覺得那裏幹得像沙漠......又或許是那些機器的聲音太吵了吧,吵得我頭疼。我想找個地方躲起來,找個溼潤一點、安靜一點的地方。”

 

她抬起頭,直視着我的眼睛。

 

“我想……你應該不介意收留一隻快要乾渴而死的可愛精靈吧?”

 

這是一種非常高明的、半推半就的撒嬌。她明明可以直接說“我想見你”,卻非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把一切歸咎於環境,歸咎於生理需求。她是水做的,所以她需要容器。而在這個偌大的羅德島上,似乎只有我這個房間,能成爲盛放她的容器。

 

我嘆了口氣,放棄了把她趕出去的念頭。

 

“只此一次。”我轉身去拿毛巾。

 

“下不爲例。”她在身後輕笑了一聲,語氣裏全是得逞的愉悅。

 

我把毛巾扔在她頭上,蓋住了她那張笑得像狐狸一樣的臉。繆爾賽思胡亂地擦了幾下頭髮,露出那張有些蒼白的小臉。她的視線飄向了茶几上的平板電腦,屏幕還亮着,顯示着那條“找到水源”的動態。

 

“你看到了?”她問,語氣裏並沒有驚慌,反而帶着一絲試探。

 

“看到了。私有海域?”我挑了挑眉。

 

“是啊。”

 

她走到我身邊,身體微微前傾,像是一株植物在尋找依靠。她把頭輕輕靠在了我的肩膀上,溼潤的長髮浸溼了我的睡衣,冰涼,卻並不讓人生厭。

 

“外面是大海,所有人都能看。但這裏……”她伸出手,指尖在我的胸口畫了一個圈,那是心臟的位置,“這裏是私有海域。只有在這個賬號裏,只有在你面前,我纔不需要是那個扮演完美的‘生態科主任’或是‘繆繆醬’。”

 

她抬起頭,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那個表情裏混雜着成年人的曖昧、精靈的孤獨,還有一種只屬於我們之間的默契。

 

“而且,”她湊到我耳邊,呼吸溫熱溼潤,“作爲我唯一的‘忠實粉絲’,給博主提供一點線下福利……也是應該的吧?”

 

我低下頭,看着她。窗外的夜色正濃,房間裏依然潮溼得像個雨林。但在這一刻,我覺得這種讓人窒息的溼度,似乎也沒那麼難以忍受了。

 

“把加溼器關了。”我說,“然後,睡覺。”

 

“遵命,榜一大哥。”

 

她打了個響指。滿屋子的水汽瞬間凝結、迴流,在空中匯聚成一顆晶瑩剔透的水球,然後“啪”的一聲消散在空氣中。

 

只有那株發光的蕨類植物,依然在牀頭靜靜地舒展着葉片,見證着這場關於流體力學與私有海域的祕密入侵。

 

二、折射率1.33的謊言與靜音氣泡

 

萊茵生命的年度晚宴總是充斥着一種昂貴且虛僞的香檳味。

 

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令人眩暈的光線,精密的空氣循環系統努力維持着令人愉悅的恆溫,但依然掩蓋不了幾百號人聚集在一起時散發出的那種混合了香水、酒精和慾望的熱度。我站在宴會廳最不起眼的角落,手裏拿着一杯不想喝的蘇打水,視線穿過層層疊疊的人羣,落在大廳的中央。

 

那裏是光線的匯聚點。繆爾賽思穿着一套剪裁完美的銀綠色禮服,裙襬像流動的水銀一樣隨着她的步伐搖曳。她被一羣投資人、科研主管和媒體記者團團圍住。她笑得無懈可擊,眼神明亮,舉手投足間帶着一種恰到好處的熱情與疏離。

 

那個會在二手好物推薦視頻和文章裏喊着“家人們”的繆繆醬,那個在我宿舍裏穿着睡衣掉薯片渣的繆爾賽思,此刻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萊茵生命生態科的主任,一個完美的、閃閃發光的社交符號。

 

我看着她,就像在看一場精密的魔術表演。我知道那是假的。

 

突然,她的視線穿過人羣,毫無預兆地和我撞在了一起。那個完美的笑容並沒有變,甚至連嘴角的弧度都沒有一絲顫抖。但她的眼神變了。那一瞬間,原本明亮的琥珀色瞳孔彷彿沉了下去,露出了一絲深不見底的疲憊。她衝我極其隱晦地眨了一下左眼——那是我們在羅德島宿舍裏達成的某種默契。

 

三分鐘後。宴會廳連接露臺的落地窗邊。

 

我剛走到這裏,一隻冰涼的手就從厚重的絲絨窗簾後伸出來,一把將我拽了進去。

 

“……呼。”

 

一聲長長的、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後的嘆息。繆爾賽思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軟綿綿地滑了下去。她踢掉了那雙恨天高的高跟鞋,赤着腳踩在露臺的瓷磚上。

 

“臉好酸。”

 

她揉着自己的臉頰,聲音裏那種甜膩的“營業腔”蕩然無存,只剩下沙啞和慵懶。“那個總轄辦的新助理簡直是個復讀機,一直問我下一季度的生態循環預算……我真想用水把他那個抹了半斤髮膠的腦袋給淹了。”

 

我看着她這副毫無形象的樣子,忍不住笑了。“作爲生態科主任,淹沒同事可是嚴重的違規操作。”

 

“在這裏我不是主任。”她抬起頭,那雙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在這裏,我是你的私有財產……不對,是你的專屬博主。”

 

她向我伸出手。

 

“博士,我想‘消失’一會兒。”

 

“消失?”

 

“這裏太吵了。”她指了指一窗之隔的宴會廳。哪怕隔着隔音玻璃,裏面那種嗡嗡的交談聲依然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裏鑽,“吵得我頭疼。我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只有水的聲音。”

 

還沒等我回答,她突然打了個響指。

 

“啵。”

 

空氣中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氣泡破裂的聲音。緊接着,一股溼潤的涼意瞬間包裹了我。我驚訝地發現,一層透明的、流動的水膜憑空出現,以我們兩人爲圓心,迅速擴張成一個直徑兩米的半球體,將我們嚴絲合縫地扣在裏面。

 

世界靜音了。

 

宴會廳的喧囂、露臺外的風聲、甚至遠處城市的車流聲,在一瞬間統統消失。在這個淡藍色的水球內部,我只能聽到一種聲音——那是水流緩緩流動的、如同血液循環般的咕嘟聲,還有……我和她彼此的心跳聲。

 

“這是我的靜音氣泡。”繆爾賽思的聲音在水球裏迴盪,帶着一種奇異的混響,“在這裏,光線會折射,聲音會阻斷。外面的人看過來,只會看到一片模糊的光影,或者是他們想看到的幻象。”

 

她站起身,赤着腳向我走來。在這個狹小、封閉、溼潤的空間裏,她身上的香水味被水汽稀釋,還原成了那股我熟悉的、帶着植物清香的味道。

 

她走到我面前,雙手環住我的脖子,額頭抵在我的胸口。

 

“抱緊我。”她命令道,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絲顫抖,“不然我會化掉的。”

 

我依言伸出手,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隔着禮服薄薄的布料,我能感覺到她的體溫低得嚇人。作爲精靈,維持這種高強度的社交和僞裝,對她來說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你剛纔在看我。”她說,這不是疑問句。

 

“嗯。”

 

“覺得那個樣子的我,好看嗎?”

 

“好看。”我誠實地回答,“完美得像個假人。”

 

繆爾賽思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順着我們要貼在一起的身體傳導過來。“是啊,假人。我也覺得那是假的。有時候笑久了,我都分不清哪張臉纔是我的。”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裏倒映着水球表面流動的波光,顯得迷離而破碎。

 

“博士,你會不會有一天也覺得……這個會躲在你懷裏撒嬌、會偷懶、會抱怨的繆爾賽思,其實也是假的?也是我爲了討好你而製造出來的另一種分身?”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問題。這是她身爲異類、身爲孤獨的倖存者,對於“信任”這種奢侈品本能的懷疑。她在試探,試探我是否真的能接納那個並不完美、甚至有些陰暗的她。

 

我沒有立刻回答。在這個只有我們兩人的水球裏,我低下頭,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是假的,”我輕聲說,“那你爲什麼要讓我看到這些裂紋?”

 

我伸出手,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眼角因爲疲憊而顯現的一點細紋,還有她嘴角那抹卸下面具後略顯苦澀的弧度。

 

“完美的假人是不會喊累的,也不會踢掉高跟鞋,更不會躲在這個水球裏發抖。”

 

我收緊了手臂,把她更深地按進懷裏。

 

“繆繆,水是沒有形狀的。你在哪裏,你是什麼形狀,取決於盛放你的容器。如果你覺得累了,那就流進來吧。”

 

繆爾賽思愣住了。她看着我,眼裏的波光劇烈地晃動了一下。隨後,她閉上眼,把臉深深地埋進了我的頸窩。我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液體流了出來,混進了周圍溼潤的空氣裏。

 

“哼……狡猾。”

 

她悶悶地說,聲音裏帶着一絲鼻音。

 

“明明是你先誘捕我的,現在卻說得好像是我賴上了你一樣。”

 

她張開嘴,在我的脖子上輕輕咬了一口。不疼,像是一種標記。

 

“那你不許漏。”她含糊不清地說道,“你要是敢漏一滴水出去,我就把你那個乾燥的辦公室變成深海魚缸。”

 

“好。”我拍了拍她的後背,“我保證密封性良好。”

 

水球外的世界依然喧囂,燈紅酒綠,推杯換盞。但在這一層薄薄的水膜之內,在這折射率1.33的謊言背後,我們擁有了一片最真實的、只屬於彼此的私有海域。

 

三、表面張力崩潰與半推半就的實體化

 

哥倫比亞的荒原風沙大得驚人。

 

結束那場長達七十二小時的野外勘測任務回到羅德島時,我覺得自己的喉嚨裏像是塞進了一把粗鹽,每一次吞嚥都是一種名爲乾渴的刑罰。

 

本艦的除塵系統正在全功率運轉,發出低沉的轟鳴。我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只想立刻把自己扔進浴缸裏,洗掉那一身洗不淨的沙塵和源石粉末。

 

然而,浴室的門鎖是反鎖的。

 

門縫裏並沒有像往常那樣透出暖黃色的燈光,裏面漆黑一片。但我聽到了聲音——那是水流極其微弱的、不連貫的拍擊聲,像是一條擱淺的魚正在瀕死的淺灘上掙扎。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衝散了我的睡意。

 

“繆繆?”

 

沒有回應。只有一聲壓抑的、像是氣泡破裂般的喘息。我不再猶豫,直接用權限卡強行刷開了門鎖。

 

浴室裏沒有開燈,只有走廊的光線切入黑暗,照亮了那個縮在浴缸角落的身影。

 

那一幕,我大概這輩子都忘不了。

 

繆爾賽思並沒有維持她平日裏那個光鮮亮麗的形象。她甚至無法完全維持“人形”。浴缸裏放滿了冷水,她就把自己整個兒浸泡在裏面,連衣服都沒脫。那件昂貴的絲綢睡裙像是一層半透明的薄膜,緊緊吸附在她的皮膚上。

 

不,那不是皮膚。

 

她的左臂、肩膀,甚至半張側臉,正在呈現出一種可怕的半透明狀。邊緣模糊不清,像是一塊正在融化的果凍,又像是一團無法凝聚的水霧。她在不斷地試圖重組那些潰散的線條,但她那能力的過度透支加上荒原環境的侵蝕,讓她的“表面張力”徹底失效了。

 

她是水做的精靈。此刻,她正在“蒸發”。

 

“……別看。”

 

她聽到了我的腳步聲,試圖把自己往水裏縮,聲音像是隔着深海傳來的,飄忽不定。“把燈關上……求你了……好醜。”

 

她抬起手想要遮住那張正在變得透明的臉,但那隻手在抬起的過程中就散成了一灘水,嘩啦一聲落回浴缸裏。那種恐懼——看着自己的肢體在眼前溶解的恐懼,讓她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

 

“我控制不住了……”她帶着哭腔,那些眼淚混進浴缸的水裏,分不清彼此,“博士,我要散架了……我要變成一灘水了……”

 

我沒有關燈,也沒有退出去。我大步走到浴缸邊,甚至顧不上脫鞋,直接跨了進去。冰冷的水瞬間漫過了我的褲腳,刺骨的寒意順着皮膚向上攀爬。我不在乎。我跪在水裏,伸出雙手,一把抓住了她那隻還維持着實體的肩膀,和另一隻正在潰散的手臂。

 

觸感極其詭異。一邊是冰涼滑膩的肌膚,另一邊卻是抓不住的流體。我的手指穿過了她的手臂,那種感覺就像是試圖握住一把流沙。

 

“看着我!”我低吼道,強行把她從那種自我毀滅的恐慌中拽出來。“你不是水!你是繆爾賽思!你是萊茵生命的生態科主任!給我聚起來!”

 

“我不行……太乾了……好疼……”她在我懷裏掙扎,身體忽軟忽硬,像是一個隨時會破碎的夢境,“那些沙子……在吸我的水……我覺得我在消失……”

 

“你不會消失。”

 

我咬着牙,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我猛地把她從冰冷的浴缸裏抱了起來,緊緊地勒進懷裏。我的衣服是乾的,我的體溫是熱的,對於此刻極度依賴水分和低溫的她來說,這無異於一種灼燒。

 

“你要幹什麼……放開我……”她尖叫着,試圖推開我,但那些推拒變成了毫無力氣的水流沖刷。

 

“既然冷水聚不起來,那就用這個。”

 

我低下頭,把自己的額頭死死抵在她的額頭上。那一瞬間,我的體溫、我的呼吸、甚至我因爲緊張而滲出的汗水,全都毫無保留地傳遞給了她。對於精靈來說,純淨水是生存環境,但體液——汗水、淚水、血液,那是生命最原始的濃縮。

 

“我是你的信標。”我在她耳邊說道,聲音因爲用力而沙啞,“只要我還能抓住你,你就別想變成一灘水流進下水道。”

 

我能感覺到懷裏的軀體在劇烈地顫抖。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物質在進行激烈的對抗和融合。我的體溫在蒸發她,但我的意志在固定她。

 

漸漸地,那種虛無縹緲的流動感停止了。她那隻原本化作水流的手臂,開始在我的背上重新凝聚出實體的觸感。先是骨骼的硬度,再是肌肉的彈性,最後是皮膚的細膩。指甲嵌入了我的肉裏。很疼,但那是真實存在的疼痛。

 

繆爾賽思終於停止了掙扎。她癱軟在我的懷裏,渾身溼透,狼狽得像是一隻落湯雞。那張重新變得清晰、精緻的臉埋在我的頸窩裏,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貪婪地汲取着我皮膚上那一層薄薄的汗意。

 

“……你是個瘋子。”過了很久,她悶悶的聲音傳出來,帶着一絲虛弱的鼻音。“用人類的體溫來固定流形……虧你想得出來。燙死我了。”

 

“有用就行。”我鬆了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完全溼透了,分不清是冷水還是冷汗。

 

她抬起頭,那雙眼睛裏還殘留着未褪去的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近乎病態的依戀。

 

“博士。”

 

她伸出那隻剛剛恢復知覺的手,指尖輕輕劃過我的喉結,留下一道溼潤的水痕。

 

“剛纔有那麼一瞬間,我真的覺得我要死了。不是那種生物學上的死亡,而是……徹底融化在這個世界裏,再也沒有我這個意識了。”

 

她湊近我,嘴脣蒼白,卻帶着一種致命的誘惑力。

 

“如果我真的變成了一灘水……”她輕聲問,“你會把我裝進瓶子裏嗎?還是……把我喝下去?”

 

我看着她。在這個一片狼藉的浴室裏,在這個渾身溼透、狼狽不堪的時刻,她的這個問題卻帶着一種令人心驚肉跳的浪漫與殘忍。

 

“我會把你裝進這裏。”我抓着她的手,按在我的胸口。“這裏溼度很高,溫度恆定。你可以隨時進來躲雨,但別想淹死我。”

 

繆爾賽思愣了一下。隨即,她笑了。那個笑容很淡,沒有了平日裏的面具,只剩下一片清澈的、終於找到了歸宿的海。

 

“好啊。”

 

她閉上眼,重新靠回我的懷裏,身體軟得像是一團雲。

 

“那就這麼說定了。我的……專屬生態缸。”

 

四、零濾鏡合影與永不蒸發的誓言

 

萊茵生命生態科的溫室花園是這座科技城裏唯一的“綠肺”。

 

這裏模擬了泰拉尚未被源石污染的土地的原始生態。陽光透過巨大的穹頂玻璃灑下來,被折射成柔和的金紗。自動噴淋系統剛剛工作結束,空氣裏瀰漫着令人舒適的、飽和度極高的溼潤水汽。我坐在長椅上,看着不遠處正在忙碌的身影。

 

繆爾賽思穿着那件白色的袍子,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兩截白皙的小臂。她正蹲在一株看起來有些奇怪的植物前,手裏拿着一個小巧的噴壺,神情專注得像是在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

 

那是一株原本已經被判定“枯死”的古老蕨類樣本。但在她的照料下,那截枯木上竟然真的抽出了一根嫩綠的新芽,顫巍巍的,顯得既脆弱又頑強。

 

“活過來了!”

 

她轉過頭,衝我揮了揮手,臉上的笑容比溫室裏的陽光還要燦爛。

 

“博士,你看!我就說只要溼度合適,哪怕是幾百年前的種子也能發芽。”她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一樣跑過來,甚至忘記了擦掉臉頰上沾到的一點點泥土。她把那盆植物捧到我面前,獻寶似的展示着那一點點綠色。

 

“這可是奇蹟哦。”她得意洋洋地說,“要是讓總轄辦那幫人看到,估計又要逼我寫三萬字的實驗報告了。”

 

“這確實是奇蹟。”我看着那株植物,又看了看她,“就像你一樣。”

 

繆爾賽思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少來這一套。”

 

她把植物放在長椅旁,從口袋裏掏出了便攜終端。

 

“這麼重要的時刻,當然要記錄下來。這可是‘生態缸觀察員’這個賬號的高光時刻。”

 

她熟練地打開攝像頭,調整角度,準備自拍。幾乎是下意識地,她的手指滑向了屏幕右下角的那個美顏圖標——那是她作爲“繆繆醬”時的職業習慣。磨皮、瘦臉、大眼、再加上一層夢幻的“晨露濾鏡”。

 

屏幕裏的她瞬間變得完美無瑕,皮膚白得發光,連那點泥土的污漬都被自動抹去了。

 

但在她按下快門的前一秒,我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

 

“關掉。”我說。

 

“哎?”繆爾賽思不解地看着我,“可是今天的自然光有點太硬了,而且我昨晚沒睡好,黑眼圈很重……”

 

“關掉。”我重複了一遍,語氣溫和但堅定。

 

我從她手裏拿過終端,手指在屏幕上滑動,關掉了所有的美顏參數,關掉了濾鏡,還原成了最原始、最真實的鏡頭。屏幕裏的畫面變了。光線不再夢幻,而是帶着一點真實的顆粒感。她的皮膚不再是毫無瑕疵的冷白,而是透着健康的紅潤。眼底確實有一點淡淡的青色,臉頰上甚至還有剛纔蹭到的一小塊泥印。

 

但這比那個精緻的假人要生動一萬倍。

 

“繆繆,看着鏡頭。”

 

我舉起終端,另一隻手伸過去,攬住了她的肩膀。

 

“哎呀……等一下!我還沒整理頭髮!”她驚慌地想要躲閃。

 

“咔嚓。”

 

畫面定格。

 

照片裏,不僅有那株重獲新生的蕨類植物,還有兩個依偎在一起的人。我看着鏡頭,神情平靜。而繆爾賽思——這位擁有相當數量粉絲的大博主,此刻正因爲驚訝而微微張着嘴,眼神有些慌亂,臉頰上的泥點清晰可見。她沒有擺出那個招牌式的wink,也沒有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

 

她只是在那裏。真實地、鮮活地、毫無防備地在那裏。

 

“……好醜。”

 

她湊過來看着照片,嘴裏嘟囔着,但並沒有伸手去刪。“這張照片如果公佈出去,繆繆醬的粉絲會掉光的。”

 

“那正好。”我把終端還給她,“這張不是發給他們看的。是發給觀察員看的。”

 

繆爾賽思拿着終端,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慢慢地,她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不是那種練習過無數次的營業微笑,而是一個柔軟的、像是水波盪漾開來的笑。

 

她點開了那個只有我關注的私密賬號,上傳了照片。沒有配那些花哨的文案,也沒有打一堆亂七八糟的tag。她只寫了一句話:

 

【今天沒有好物推薦。只有我和我的……生態管理員。】

 

發完這條動態,她長出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某種沉重的包袱。

 

“博士。”

 

她轉過身,面對着我。溫室裏的自動噴淋系統再次啓動了,細密的水霧在空氣中瀰漫,折射出一道微弱的彩虹。

 

“你知道嗎?水其實是最貪心的物質。”

 

她伸出手,指尖搭在我的肩膀上,身體慢慢前傾。

 

“它會佔據容器的每一個角落,不留一絲縫隙。如果你真的決定要做我的生態缸,那就意味着……你以後再也不能養別的魚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一絲作爲精靈特有的、對於“領地”的執着。

 

“如果你敢讓這裏乾涸,或者讓別的什麼東西進來……”她眯起眼睛,半是威脅半是誘惑地說道,“我就蒸發給你看,讓你這輩子都只能呼吸乾燥的空氣。”

 

我笑了。

 

“放心。”我握住她在空氣中逐漸液化的手,“這個生態缸是封閉循環系統。只要你不走,這裏的水分,一滴也不會流失。”

 

繆爾賽思看着我,眼裏的光芒流轉。

 

下一秒,她的身體突然崩解了。並不是那種痛苦的潰散,而是一種極其自由的、歡愉的形態變化。她變成了一股清澈透明的水流,順着我的手臂蜿蜒而上,滑過我的肩膀,最後在我的臉側重新匯聚。

 

那個由水構成的、冰涼柔軟的脣瓣,輕輕印在了我的臉頰上。

 

“啵。”

 

一聲輕響。

 

她重新變回了實體,跌坐在我懷裏,遍佈光澤的長髮鋪散開來,像是一條銀河。

 

“蓋章啦~”

 

她貼着我的耳朵,聲音溼潤而狡黠。

 

“從現在開始,這片海域——禁止捕撈。”

END

2025.12.20 初稿擬定

2025.12.30 修繕完成

2026.1.10 小黑盒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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