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溫《楚門的世界》:背叛自由的精英敘事

小時候,我只記得楚門爬上海灘石山,卻被‘父親’抱下。

就像我曾看過《當幸福來敲門》一樣,隨着時光流逝,我對其記憶僅剩電影中譯名,彷彿幸福永遠進不了我家門一般。如今重溫《楚門的世界》,我發現電影所歌頌的,更像是掩蓋殘酷的真相。

《楚門的世界》無疑是世界上最偉大的電影之一,爛番茄94%新鮮度,IMDb全球約一百位,豆瓣評分9.4。整個電影走向也完成了它的使命,一方面藉着5000個監控和無處不在的預設事件以嘲諷烏托邦的集權假象,另一方面憑藉不斷植入的“割草機”“可可豆”等廣告諷刺資本驅動的消費主義,最終楚門因自由意志覺醒,走出所謂的“完美”,回到人間。

以上則是我對電影本身的理解,我沒有看過影評。但發覺視頻網站的主流彈幕要麼是宣揚自由意志,要麼認定現實也是影棚。

《楚門的世界》毫無問題,但是它的存在反而背叛了自己,說不定這是電影史上幾乎不存在的背反現象。

就跟“反戰”這個詞一樣,近幾百年來80%以上的戰爭因資本主義國無法處理自身矛盾導致,然而“反戰者”也基本上出現在這80%的戰爭發起國。其終極目標當然是阻止戰爭的發生,但現實中反戰運動往往是在戰爭爆發後的抵抗。千萬不要忘卻一點,最佳的反戰是不發動侵略戰爭。而不是像越南戰爭一樣,前線殺人後臺發起民權運動,彷彿“V”字形的股價一樣自我欺騙。

而這部電影的存在,同樣也是呼籲個體自由,卻忘卻了集體自由。

一、精英敘事

人類經常遇到高度理論化以至於現實無法執行的概念,比如歷史唯物主義,我們當然認爲人民纔是歷史進步的唯一動力,但實際行動會因各種理由吹捧英雄。

這就是《楚門的世界》表層問題所在,它用精英敘事抹除了工作人員的努力。當然,這並非電影本身的問題,因爲“主角”是影視劇中再常見不過的單位,所以《楚門》第一個自我矛盾的問題是:因爲是電影,就必須有明確的主體,因爲有主體,則避免不了精英敘事。

根據設定,此真人秀已經播出30年,也對應楚門本身的年齡。但是電影只圍繞一點做出雙向切割,工作人員清楚這是真人秀,彷彿他們該死;而楚門不清楚這是攝影棚,所以他可憐。對於其餘人員的努力,導演只用了“製作成本也需要一個國家的人手”一句話來概括。

我們得搞清楚一點,這不是3天或者3個月,這是整整30年。尤其像楚門的朋友馬龍和他母親,不是套個雪王衣服與茶百道熊貓打架的工作人員,也並非偶爾參漫展的Cosplayer或者迪士尼的Npc,而是深入其中消耗30年壽命的打工人。結果此節目名爲“楚門秀”,其餘人就因爲“清晰這是虛假的世界”並且“沒有告知楚門”,直接被判定爲“反派”。

這就引發了第二處矛盾。

二、虛假自由

《楚門的世界》本意是宣揚個體自由意志,但實際上整體給人的觀感更像其餘人放棄了自由,來成全楚門的意志。

似乎沒有太多人好奇,爲何僅有楚門一個人選擇逃離。除了劇中名爲西爾維婭的角色點出攝影棚的虛假,期待楚門覺醒之外,其餘人無動於衷。

按照現實邏輯去想,楚門是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人家30歲。

有房。

有車。

有一個愛他的妻子,甚至喜歡他的人遠不止一個。

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就算說要裁員,那也是刻意的)。

請問30歲的你,有嗎?

有些人利用逆向理解:這種配置本應是外界很多人羨慕的,但在楚門眼裏卻是牢籠。於是得出,自由意志難能可貴。

所以你完美的陷入了精英敘事的弊端,因爲這裏有個無解的話題,假如攝影棚外就是自由,爲何配角不去追求?

我認爲只有兩個答案,第一則是上文的問句,並非所有人能在30歲過上如此的生活,所以他們進入全球矚目的真人秀,只爲名利雙收。我敢估計,假如全球進行一次社會投票:讓你去選擇當下的生活,還是在沉溺於楚門般虛假的幸福?不少人行爲上選擇前者,而內心會傾向後者

那麼第二個答案可以從《火影忍者》或《盜夢空間》類型影視劇中提煉——虛假之夢給人帶來的驅動力能有多大。回到電影開頭之訪談,其妻子扮演者直接點明虛假的內涵:《楚門的世界》是一種生活方式,《楚門的世界》是我生活的全部。

而馬龍也表示:內容真真實實,原原本本,各位所見的,絕無虛假。

要知道,職業也是分三六九等的。除了高工資,這場真人秀“桃源島”的所處設定就是烏托邦,裏面的扮演者生活節奏極其舒緩,地理位置優越,彷彿就是天堂。

以至於多數人,入戲太深,最終陷入了對自由意志的習得性無助。不少人已經在裏面呆上二三十年了,你覺得他還有享受外界生活的能力嗎?假如有,爲何不出去呢,真的是錢沒賺夠嗎?

所以最終楚門所離去的,僅僅是主體敘事的完美呈現,他剝開了攝影棚的牆,展現了豐滿的個體意識,並留下了一堆習慣生存於囚籠的工作者,讓他們不知所措。

僅僅是因爲他們清晰“桃源島”的虛擬就爲此活該嗎?

那是電影把所有人拍的太理想主義了,就跟《黑暗騎士》結局的雙船博弈一樣美化人性,現實中發生此事,兩艘船會瞬間爆炸(因爲一定是雙向炸彈)。當然我不能怪罪電影,這是爲了敘事流暢而不得不做的讓步,要求萬事都合乎現實邏輯,那也無法拍出任何一部電影。

若現實中真有這樣一檔節目,很大幾率是馬龍、其妻以及母親等關鍵人物,求着楚門不要離開,並非爲了節目的延續,而是他們已經離不開“桃源島”了。如果楚門代表“觀衆對自由的投射”,那馬龍、妻子、母親就是“觀衆對穩定的投射”。就像四大名著出版時間相隔百年,而如今全部解讀爲對編制的追求。幻覺和自由看似只有一牆之隔,殊不知牆另一頭的人越多,這一邊的人越自由,而其中的差異就是幻覺本身。

危言聳聽?《盜夢空間》中,茉兒難以感知真相,最終自殺。

《浪潮》中,蒂姆無法忍受“浪潮”組織的解散而吞槍自殺。

在《肖申克的救贖中》,老布最終因無法適應獄外的環境而最終自殺。

These walls are funny. First you hate ‘em, then you get used to ‘em. Enough time passes, you get so you depend on ‘em. That’s ‘institutionalized’.”

這些高牆還真有意思,一開始你痛恨它,然後你就習慣於此。等相當的時間過去後,你就會依賴它,那就是體制化。

所以相信楚門獲得自由的,或許也是配角內心所想,又或者導演本身也是配角的一環——虛假的舞臺賦予了他們存在的意義,一旦舞臺崩塌,他們可能面臨身份的真空。

電影通過楚門的覺醒批判了烏托邦的虛假和資本主義的消費主義,但它本身作爲一部商業電影,又不可避免地被嵌套在資本的邏輯之中。

畢竟……你所擁有的,幹嘛還刻意追求呢?

這就是《楚門的世界》在某種意義的偉大之處,它展現了一個厭惡烏托邦的虛假個體,一羣停播就換臺的觀衆,一部背叛自己的戲中戲,以及導演自身都被矇騙的羣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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