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聊聊邊打邊冒出的細小感悟:古着店的設計算是把“Vintage”這個當下的時髦概念說明白了,除了真正有收藏價值的古董衣物,所謂“Vintage”就是低價收購不值錢的髒東西,洗乾淨掛出來,就能出售給大冤種。
遊戲裏的時間設計得過於寫實,看似一天很漫長:早上、中午、午休、下午、放學後、夜晚,但實際卻沒法做幾件事兒,白天做一件,晚上做一件,不知覺的,日曆的圖針又釘上了下一個日期。有太多事項沒有完成,但也不知從哪開始讀檔能夠補上這些溫和的遺憾。
弱聯繫總是給我源源不斷的驚喜,多認識不同的人吧,無論出於什麼理由,不同的人總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幫你,且當你已經被世界討厭時,你會發現或許還有他們會站在你身旁。
輿情如流水,支持你、反對你的人羣就像屏幕右下方的鮮紅數據,可以因爲莫須有的原因全面倒戈,也可因一時的羣情激憤而對你鼎力聲援,別在乎他們,但要尊重他們。
接近第二學期結束時,我才發現在日曆角落,記錄着每天的故事:我在修學旅行那天畫了彩色的夏威夷,在奪取祕寶的時刻興奮地寫下GET(別忘了兩個感嘆號),在進入印象空間的日子裏抽空畫了摩爾加納變成的小汽車,潛入宮殿的時候則留下了貓咪狡黠的笑容。
硬傷
《女神異聞錄5》給我留下的感動瞬間還是相當多的,但這些瞬間無法掩蓋這部作品讓我覺得尤爲可惜的幾個缺憾。
首先,戀愛戀了個寂寞。提前明確一點,我是一個“體驗派”的玩家,會沉浸式地帶入主角身份進行深度體驗,因此作爲高中生的我,純情地選擇對一個女性角色表白,從一而終,對其他契合度滿級的女性友人的試探視而不見,要麼糊弄,要麼明確拒絕。可到頭來基本沒有感受到半點戀愛的甜蜜,女友的告白時機觸發得非常突兀,明確關係後的互動內容也很少,且只在規定的條件、時機下才會觸發,其他時刻的他們就毫無曖昧,不過是一起打怪的戰友罷了。
製作團隊的朋友們,戀愛不是做任務,不需要男女雙方在特定的情境下完成某個項目,戀愛最重要的是在二人共存的每個瞬間都能因彼此的存在而欣喜若狂。三言兩語,一瞥半笑,甚至面頰上轉瞬即逝的絲絲紅暈,這些不經意的簡單細節纔在述說同一個屏幕下他們的快樂與幸福。結果,屁都沒有。
其次,角色設計得太單薄了,反派不見得多有魅力,女性角色也沒有豐滿的故事支撐我堅定做出某個選擇,我本着觀望後續的態度將絕大多數女性的好感刷滿,但都沒有哪個姑娘的經歷與思考徹底把我征服:模特美女的覺悟,學生會長的堅定,食品千金的溫暖,體操學妹的剋制,下棋少女的坎坷,鄉下占卜師的醒悟,死神醫師的成熟……人很多,元素很齊,但都差了點意思。換言之我選了一個對象不是因爲我有多麼珍視她,而是她還挺好。這種“角色喪失核心魅力”的問題,在我看來是JRPG類作品的巨大失敗。
此外,劇情方面重大硬傷,對角色情感的變化刻畫讓我驚訝得合不攏嘴。奧村春確實在此之前受了家庭的委屈:被逼婚,強迫跟不喜歡的人交往等等,但從後續的劇情也能看出,春的這些委屈主要是在這幾年裏發生的,而奧村爹主要錯在缺乏對女兒的關心。但當父親意外去世時,春竟然沒有顯得很悲痛,在談話中彷彿此事僅僅是個可以快速癒合的疤,或許她的心中懷有救助食品公司員工的大義,但也應該留有一片留給父親哀傷的地方。最弔詭的是第三學期,當明智活着來到衆人面前並要求加入隊伍時,一個佐倉雙葉,一個奧村春,看着眼前這個殺母仇人、殺父仇人,竟然沒反應,且最後還同意他加入了隊伍,打鬥過程中CROW(明智的異世界代號)如果表現不錯,雙葉還會在旁邊高聲鼓勵,製作組朋友們,稍微照顧一下角色情緒吧,簡直瞎搞。
劇情方面再補充一個比較主觀的不滿:丸喜最後變成開滴滴的,我真的佩服。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最後,談一個不能容忍的:第三學期不能截屏。明明可以用無數方式避免劇情泄密,可製作組選擇了最破壞玩家體驗的一種方式,你知道我錯失了多少值得記錄的瞬間。
反派&結局
談談兩個存在爭議的反派:明智吾郎和丸喜拓人。這兩角色我都還挺喜歡的,明智吾郎在許多玩家眼中就是個腦殘殺人犯,沒有謀略、被親爹戲耍,還在臨死前(獅童宮殿裏)格調盡失。但第三學期這個角色在我心中加分不少,首先他的行爲動機相比於之前,變得極其清晰:因爲一直被操作人生,所以即使付出生命,也要打破虛假的幻世,不願成爲泡沫裏的木偶;而且明智也沒有洗白,一條路走到黑,乾脆利落不扭捏。我一直關注他在“美麗新世界”破壞前會留下什麼遺言,但製作組似乎都忘了這事兒,給他安排的最後一句話是: “這直升飛機能不能變大一點,有點擠。”這無意間的黑色幽默還真把我逗樂了。
丸喜拓人需要被好好聊聊,我甚至不覺得他是反派。
第三學期的劇情在部分玩家看來是狗尾續貂,僞神的逼格已經拔到了頂點,如今卻來了個心理醫生成爲了新世界的神,實乃難堪重任。但依我看丸喜探討的問題確實要比僞神更有深度。僞神的主張是堅信人類不過烏合之衆,一羣自願放棄思考的羔羊,需要牧羊犬——神的出現,將他們乖乖關進思想的籠子,服從於客觀的意志。這個想法從價值判斷上看,毋庸置疑,荒唐的離譜,即使我們現實可能是那麼執行的,但在心理上絕不會承認。因此去推翻它,反抗它是一種理所當然的使命,這也導致手中的“大罪穿甲彈”可以心安理得地射穿僞神的頭顱。
但與僞神不同,我並不排斥丸喜拓人構建的“美麗新世界”。如果可以不以犧牲其他人的幸福作爲代價,爲什麼不讓“神”爲我構築一個我心目中的理想未來?龍司可以修復肌腱肆意奔跑,春可以擁有愛她的父親,雙葉的母親會給予女兒應有的關愛,摩爾加納也能用自己的身軀體會人間。遊戲裏對於丸喜的反駁非常蒼白,總結而言就一個觀點:虛僞的幻象再美好也是幻象,需要打破;殘酷的現實再殘酷,也要面對。可所謂的現實,無非也基於我們的羣體共識,如果這就是羣體選擇的幸福,且人們始終有這份主動選擇幸福的權利,爲何這種美好不能成爲現實?我們默認美好的圖景是虛幻的,有沒有可能本來也是過往現實帶來的思維慣性?
再言,我們所謂的“殘酷現實”就一定比“美麗新世界”多了份真實嗎?遊戲故事中政商勾結、特搜部門內部瓦解、輿論媒體內紛不斷…所有的一切都在掩蓋事件的真相,我們什麼都看不清,卻信口雌黃地說這就是真實,那與其躺倒在被他人操縱的虛假裏,爲何不選擇我們能擁有幸福的虛假?
我坦言,我們不珍惜回頭填補遺憾的機會,那只是因爲還沒有真正遺憾過。如果有些痛苦是無法承受的,那麼爲何一定要走出來。《海邊的曼徹斯特》給莫大的哀傷做了註腳:我無法走出來。既然如此那就算了,欺騙自己吧,不要再咀嚼它,就讓我活在沒有傷痕的明天。
第三學期的“真結局”很妙,讓人悵然若失,像極了《蜂蜜與四葉草》的結尾,我知道我們註定擁有無法相交的未來,我知道我們註定等不來團聚的那天,但我們也要各自上路。這種宿命般的遺憾經歷多了,人不會麻木,而是一次比一次刺痛,它彷彿在告訴你:除回憶外,一片荒蕪。
“神”既然給了我做夢的權利,就讓我做完吧。
我永遠留了一個存檔,那是一個合影,我們聚在一起,一個都沒少,在咖啡廳裏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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