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羽田記:在世界上最二次元的機場絲滑入境是種什麼樣的體驗?

落地

到達羽田機場時是凌晨四十五分,外邊還是黑黝黝的一片。

在航站樓厚重的玻璃窗外,地勤人員圍着樂桃航空的噴氣式飛機忙碌着,全然不顧風雨。

惡劣的天氣加暗黑的天色,黎明時分加上霓虹的飛機,眼前之景讓我不由自主地想起老電影“虎虎虎”裏赤城號的地勤人員在飛行甲板上對艦載機做最後檢查的情景。

旅行就是這樣,陌生的環境加上些許腦補,這樣纔有新鮮感,纔有趣味,纔有冒險的感覺。國外旅行更是如此。

說到新鮮感,我把目光投回玻璃窗的另一邊,投向我身前長長的通道。因爲航班落地時間過於陰間,除了我們這班外並沒有他人。

同行的人彼此間都不認識,加上先前在空中的顛簸和疲憊,因此形成了鬆散的隊形,沒什麼秩序。爲了節省體力,我和大多數人一樣站在左邊的平地自行扶梯上。

抬頭看廣告,上面的文字以英文和日文漢字爲主,沒什麼假名。見我饒有興致地拍攝廣告,旁邊人似乎也被感染了,紛紛對着廣告牌和機場標語拍了起來。

但不知怎的,心中總有種不真實感。這種不真實感並不是“哇,我竟然真的出國了嗎?好新鮮啊!”畢竟我以前在歐洲交換過,這次規劃日本之旅也是用了很長時間,眼前情景也多次在夢中和想象裏見過。

而是“我竟然這麼快就來到了外國?怎麼有種還在國內的感覺?說不定我現在還躺在自家溫馨的牀上,做着來東京旅遊的夢呢。”只是這個夢裏劇情發展比較講邏輯,大腦皮層渲染的模型也很緊緻。

究其原因,一方面之前出過國,所以對這件事本身也祛魅了,陌生環境帶來的新鮮感的刺激不足,這就是經濟學上的邊際效應遞減。

另一方面,我之前在上海住久了,七月底和八月初還各去了一次義烏,這倆地方都比較國際化,所以早就有了充足的心理準備。加上漢字給我帶來的親切感,文化上的熟悉壓過了地域上的陌生。

總之,爲了消除這種不真實感,讓旅途更加身心舒暢,我特意去了趟洗手間。看到結構複雜的自動沖水馬桶和一堆我看不懂含義的假名,旅行的真實感總算又回來了。

過關

洗完手接着向前走,在通道的盡頭有個拐角處,幾位國人正圍在辦理入境手續的機器邊,旁邊還有日本的引導員姐姐。

我看着別人在機器上手忙腳亂地操作,也有國人用日語問引導員操作方法。等到離我最近的位置空出來了,我便上前一步,同時問那位姐姐:“私密馬賽,blablabla(我忘了後面是用日語還是英語了)……”

她也很熱情地給我講解了機器的使用方法。先觸摸屏幕,再掃描護照的信息頁,然後把左右手手指放上面(是食指還是拇指我也忘記了),最後還有拍照環節。

離開飛機時和空乘姐姐說謝謝是我落地日本後說的第一次日語,這回是第二次。

一開始開口難免會有些緊張,擔心發音不標準,口音被嘲笑,乃至對方聽不懂。但就和英語一樣,說多了就習慣了,乃至形成肌肉記憶,開口就是私密馬賽或扣你吉瓦作爲起手式,然後一套絲滑小連招。

之前我也和企業裏日本專家用日語打過招呼,在南通的酒吧裏也和鄰座的日本人用英語和簡單日語聊天。外語這東西,還是敢於開口最重要。

離開機器向前走,空間陡然寬闊了起來。各國人等在海關前排成了長隊,還有填寫申報表的紙質卡片和筆。我在另一臺機器前掃了之前在浦東機場填過的自助申報二維碼,省去很多時間。

隊伍分成ABCD四條,我掃了機器後顯示的是A。前方還有大媽引導員問我是哪條,我用英語說A,她便指了方向。排隊等待的時間很長,海關這邊也不能拍照,所以我便好奇地打量着周圍的環境。

有件趣事是兩個身着便裝,揹着大揹包的歐美小夥子走着走着,迎面撞上一位staff女士。女士用英語問他們:“military?”他們點頭稱是,女士便帶他們走了專用通道。原來美國大兵也有走羽田機場入境的。

落地後第三次說日語是對海關小哥打招呼,因爲時間是尷尬的凌晨五點,所以我說的是おはよう(早上好)還是こんばんは(晚上好)也忘了。

但是這傢伙不像之前的空乘和引導員姐姐,很沒有禮貌。雖然臉上掛着一丁點微笑,但是皮笑肉不笑,有種被迫營業的感覺,對我的招呼沒有任何反應。

可能是凌晨五點就要上班,社畜感很較強。也可能海關的管理性質大於服務性質,或者就是單程的培訓不到位or個人素質低,因此這種冷淡我是能理解的。

我把護照遞給他,他檢查後還給了我,我又說了句どうぞ(請),他依然沒有反應,就和遊戲裏不具有交互臺詞的的NPC差不多。

寫這篇文章時我明白了,是我學藝不精,把どうぞ和どうも(謝謝)混淆了。沒辦法,我沒有上過系統的日語課程,也就是自己看着網課和動漫學的,記混了很正常。

這個錯誤之後在我去青旅辦理入住和在餐廳時也經常犯,但對方可能只會覺得有點奇怪,沒覺得我有惡意。

過了沉默的海關小哥這一關後,入境手續就算辦好了。從下飛機到出海關只用了半小時,大部分時間是一開始的通道和海關前的長隊,真正走機器自助和人工查驗的流程加起來不到五分鐘,絲滑得不可思議。

我總有種意猶未盡的感覺,以爲還要再掃一次機器,所以又找了臺自助機掃了護照首頁和手機二維碼,結果告訴我辦理失敗。那就無需畫蛇添足了,早點動身吧。

大廳裏的等候

因爲我的行李箱外觀比較大衆,所以我在轉盤邊上找了休息座椅,等它轉了好幾圈,周圍不少干擾項被提走後纔去取。

因爲當時才五點半,到市區也不過六點半,大部分景點都沒有開門,而青旅更是要下午三點還是五點以後才能辦理入住,因此我打算先在大廳裏休息一下,補充些能量。

旁邊有不少便利店和餐廳,但我爲了省錢,打開行李取出從國內帶的麪包。剛開始我還比較拘束,聽說日本公共場所規矩多,電車上不準喫喝,地鐵也不準,搞不好機場大廳也不允許喫。

但後來想想,管他呢,反正這裏又沒有人認識我,而且看到其他人也在喫,因此我也放心地嚼了起來。

觀察四周,有和我一樣疲憊的旅客,也有更多身着制服的一臉社畜表情的工作人員。那時我便更能理解海關小哥了,這麼早就要上班,擱誰都會不爽。

喫完後,我便開始了探索機場的支線任務。一路上,我看到了被歐美老外霸佔的爲數不多的公共充電數據線,有自助生榨橙汁機器,還有哥斯拉模型。

這個橙汁機器很有新鮮感,我之前在歐洲和埃及都沒見過,便停下來仔細打量了一番。竟然還支持支付寶和微信支付,但350日元有點小貴,於是作罷。

再說哥斯拉,它是個微型的,加上底座比人高一些,還有個巨型的兄弟(當時我不知道巨型的在哪裏,離開東京時再次來到羽田,倒是見到了)。

見我對它拍照,本來在邊上坐的好好的歐美人甚至日本人也站起來,跟風似的走過來一陣拍攝。有時我真懷疑我活在楚門的世界裏,周邊的路人NPC隨機刷新出來,又根據我的特定動作進行反應。

因爲單喫麪包有點渴,所以我最終還是打算在便利店買飲料,是爲我落地日本後第四次說日語。

我在可樂和檸檬飲料裏糾結了一會兒,畢竟高中軍訓時曾經聽去過日本的同學說過,霓虹的可樂口味和國內不同,特別好喝。

轉念想想歐洲和埃及的可樂都喝過了,也就是杯子現打的糖漿和蘇打放的多了一些,瓶裝的口味能有什麼不同呢?所以最後遵循本心買了檸檬水,190日元。這是我在日本第一次花錢。

奇怪的是信用卡要刷兩次,可能是他們的pos機比較小衆,也可能是第一次沒有刷上。

不得不說,甜甜膩膩的味道在口腔中綻放,連精神都爲之一爽,果然沒有踩雷。不過瓶蓋似乎與杯身藕斷絲連,怎麼也扯不下來,倒是把歐洲的壞文明學來了。

解鎖遊戲地圖,巧遇新手村師傅

喫飽喝足,我感到體力恢復上來了,便接着朝着引導牌的方向走,途中又看到了不少免稅店,貨幣兌換處和問訊處,但我卻在一個擺放旅遊地圖的“小店”裏停下了。

只見大大小小的旅遊冊子擺了成百上千張,以東京地區爲主,也有橫濱和鎌倉的,語言也是五花八門。見我走了過來,在這裏工作的幾個老頭便盯着我看。

我當時想的是,小冊子應該是免費的,旁邊好像也寫着“無料”。但有幾本又大又厚,看起來體量都趕上國內賣幾十元一本的書了。難道它們也是免費的嗎?這裏到底是無料旅遊冊子領取處,還是商業性質的書店呢?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慮,有個值班的歐吉桑朝我走了過來。我便拿起一本書,想問這本書是不是免費,但“無料”的發音忘記了,便又是私密馬賽起手,用英文問是否free,得到了肯定的答覆。

我還是不太敢相信,又做了個手勢,問這裏所有的出版物都是free嗎?同樣是肯定的答覆。

於是不着急趕路的我便把幾個最具地域代表性的冊子一股腦塞進了揹包裏,比我室友喫自助餐時把免費飲料塞進書包還絲滑。

塞完後我也沒有立即離開,而是拿着一本講東京市區景點的書慢慢看起來,以把這些地標性建築位置和所在區域記在腦子裏。

正當我看得入神,又一位在這裏工作的老大伯走向我,用一口流利的中文主動向我推薦了最值得帶走的小冊子。我喫了一驚,沒想到在這種地方還有國人工作,還是這樣上了年紀的老大爺。

於是我把自己的語言系統也切換回中文模式,和他攀談起來,並問除了東京市區,有沒有其他的關東城市推薦,他說橫濱和鎌倉,並告訴我對應的小冊子位置。

我感謝了他,並問這裏有沒有介紹橫須賀,也就是Yokosuka的小冊子。可能是太冷門了,他頓了一下,然後遺憾地告訴我沒有。向他又學習了一些日本旅遊小技巧後,我又把幾本小冊子收入囊中,轉而離開了這裏。有一種告別新手村師傅的感覺。

通往市區的電車

無料小冊子的旁邊還有賣東京地鐵72h通票的攤位,但我看價格比攜程貴十塊錢,就沒有在這裏買,而是根據Google map上的方位和機場路標的指引,徑直走向通往市區的電車。

日本畢竟是藍星上二次元氛圍最濃厚的國家,沒有之一。因此我每次見到有ACG圖案的廣告牌和機器,都會駐足拍照,哪怕只是個貼了初音未來的垃圾桶。

垃圾桶邊上就是飲料自動販賣機。這裏我還是要再強調一遍,雖然我在歐洲見過很多國內沒有見過的飲料,什麼胡椒先生,什麼lipton冰茶,什麼果汁牛奶,但看到包裝上有着假名和日文漢字的日本飲料,我還是像沒見過任何世面的人一樣,總要特意停下來拍一番,研究一通。

畢竟,包裝標語上的什麼“伊右衛門”,什麼“強刺激”,什麼“爽快檸檬水”,實在是太中二太誇張太好玩了。

總算拖着行李走到了電車站的始發點,有“普通”和“特急”等不同班次。但最快的班次也要等上二十分鐘,毫無疑問也是大雨帶來的延誤。

站着太累,我便找了座椅坐下。出於邊界感,和旁邊的日本人空了一座。

好不容易熬到了電車的到來。因爲是起始站,周圍的人也確實有素質,有序排隊,因此我在空蕩蕩的車廂裏輕鬆找了個靠邊角落的座位,把身子向後倚靠,準備好好放鬆一下。

就這樣,電車在斜風細雨中離開了羽田機場,載着我前往東京市區,前往二次元的聖地——秋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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