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杂谈|涉及《三傻大闹宝莱坞》《爆裂鼓手》的重要剧情与结局
《爆裂鼓手》最厉害的地方,是它明明让我们看见安德鲁挨打、流血、把生活过得一团糟,却还能在最后几分钟,让人盼着弗莱彻笑一笑。
安德鲁刚被这位老师设计得当众出丑,灰头土脸地下了台。父亲赶来抱住他。他站了一会儿,忽然挣开父亲,转身走回聚光灯下。
接下来的鼓声几乎不容人多想。安德鲁擅自起拍,乐队被他带着往前走,弗莱彻先是恼怒,后来竟主动替他调整镲片、打起拍子。最后两个人隔着鼓组对视,老师笑了。
第一次看到这里,我也觉得痛快。这个受尽羞辱的年轻人,总算有一回凭本事把场子找了回来。
但想得久一点,又觉得那笑容有些刺眼。此前一个多小时,我们不是一直在替安德鲁难过吗?怎么他的鼓一打得足够好,连那个伤害过他的人,都忽然像有了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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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掉的三个百分点
《三傻大闹宝莱坞》里有一场戏,我以前看得很轻,后来却越来越喜欢。
兰彻第一次去法尔罕家,看到他的房间挂满野生动物的照片,便停下来认真看。法尔罕的父亲就在旁边,提起这些照片时,记得最清楚的是另一件事:儿子迷上摄影那年,成绩从94%掉到了91%。
兰彻惊讶于照片拍得好,父亲心疼丢掉的那3个百分点。
很难说父亲不爱他。家里只有一台空调,装在儿子的房间;父亲舍不得买车,一直骑着小踏板车。他实在太希望儿子以后能过得稳当些,连一条可能更快乐、却没那么稳妥的路,都不敢让他试。
法尔罕也不是不知道这些。他喜欢摄影,曾写信给一位崇拜的野生动物摄影师,想去跟他学习,却把信搁了好几年,迟迟不敢寄。直到兰彻替他寄出,真的收到了邀请,他还是得回家,面对那个为自己操心了半辈子的父亲。
那场谈话没有多么漂亮的宣言。法尔罕知道摄影挣不了那么多钱,房子、车子也许都要小一号。他没有保证以后一定能成功,只是恳求父亲相信,他愿意过这样的日子。
父亲听完,走到那台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前,把它合上,问能不能退掉,换一台专业相机。钱不够,再跟家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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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戏好就好在,父亲并没有一夜之间变成另一个人。他还是那个会问价钱、担心将来的人。只是这次,他终于愿意把那些担心放在儿子的愿望后面。
当然,电影也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乔伊做了一架带摄像头的飞行器,因为错过期限,没能得到院长的通融。兰彻替他把机器修好,兴冲冲地把它飞到宿舍窗外,准备给他一个惊喜。等镜头转向窗内,他们才发现乔伊已经离世。
机器终于飞了起来。最想看见它起飞的人,却没能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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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幕之后,《三傻》还有许多热闹的笑料。我却忘不了窗外那架飞行器:被认为“不合格”的东西终于成功了,乔伊却再也听不见有人夸它。
他连失去什么,都提前算好了
安德鲁起初也是真心喜欢打鼓的。
没有弗莱彻的时候,他照样一个人泡在练习室里,听老唱片,琢磨爵士鼓的节奏。想成为顶尖乐手,是他自己的愿望。若说他后来的一切都怪老师逼迫,倒也小看了他心里的那团火。
只是弗莱彻太懂得怎样让这团火烧个不停。
他从不让学生安心。打对了还可以更快,更快了还可以更准;一点迟疑就足以换来辱骂。安德鲁越来越不肯停,练得手掌破皮,连有人愿意陪在身边,都开始令他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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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里有一场分手戏,比那些带血的排练镜头更让我难受。
他和妮可坐在餐厅里,平静地告诉她,两个人以后不会有好结果。因为他要练鼓,便没时间陪她;她会生气,他会嫌她不理解自己,最后双方都痛苦。不如趁早结束。
妮可听得发愣。那些争吵还一次都没发生,他却已经替两个人把往后几年的日子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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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里责怪起。弗莱彻固然可恶,可这一回,谁也没有命令安德鲁离开妮可。他自己把一段刚开始的感情,提前算成了拖累。
更何况,弗莱彻口中的“伟大”从来没有写明代价。电影后来提到他曾教过的小号手肖恩·凯西:弗莱彻说他死于车祸,事实却是肖恩死于自杀。其家人认为,他的焦虑和抑郁是在跟随弗莱彻学习期间开始的。我们无从凭这一点认定全部原因,但也很难再把老师的伤害当作训练天才的必要手段。
这听起来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远,其实也未必。
有时一份方案已经改得差不多了,还是忍不住打开文件再看一遍;打排位连输几把,困得眼皮打架,嘴上仍是那句“再赢一把就睡”。可最初打开游戏,分明只是想玩得开心。
没人像弗莱彻那样站在身后骂我们。舍不得停的,恰恰是自己。
那段鼓声,我还是愿意为他鼓掌
所以《爆裂鼓手》的结尾才让人没法轻易下判断。
安德鲁回到台上,没有等弗莱彻原谅他。他凭自己的能力重新带起乐队;最后那段独奏有多精彩,看过的人都知道。说他完全被老师操纵,未免不公平。
但弗莱彻最后的笑同样真实。安德鲁越是打得惊人,这位老师便越有理由相信,当初那些侮辱、恐吓和折磨都是值得的。
导演达米恩·查泽雷曾说,他设想这个结尾时,悲剧的意味原本比胜利更重。可电影偏偏不阻止我们热血沸腾。它让两种感受同时发生:你为安德鲁骄傲,又忍不住担心他今后会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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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忍心劝安德鲁放弃。谁都看得出他有多爱爵士鼓,而要练出那样的本领,本来就得熬过很长、很枯燥的日子。也许他愿意为那一晚付出旁人想象不到的代价。那是他的选择。
可我希望他还有另一种选择:哪一天累了,或不再喜欢了,能够承认自己想停下,而不用因此恨自己。已经练过的那些年,不会因为最后没有成为传奇就变得毫无价值。
法尔罕的父亲把电脑合上,终于肯让儿子试着走另一条路。安德鲁的父亲站在侧幕,看着儿子挣开怀抱,重新坐回鼓前。
两位父亲都没法替孩子过完往后的日子。
我依然喜欢最后那段独奏,也依然愿意为安德鲁鼓掌。只是电影黑屏以后,我总会想到:鼓声总有停的时候。等他走下舞台,还能不能像最初那样,单纯因为喜欢音乐,就坐下来打上几分钟?
这件事,电影没有替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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