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渴与爱铎,论匮乏如何构成爱欲的本体

本期参考:

  • 《会饮篇》——柏拉图

  • 《精神现象学》——黑格尔

  • 《黑格尔导读》——科耶夫

  • 《欲望及其解释》——拉康

  • 《知觉现象学》——梅洛·庞蒂

  • 《总体与无限》——列维纳斯

  • 《时间与他者》——列维纳斯

  • 《性差异的伦理学》——伊利格瑞

  • 《爱欲与文明》——马尔库塞

  • 《Pornography》——巴塔耶(这个中文过不了审)

饥渴

从前的时代,人们苦于物质的匮乏;我们身处的时代,物质充足,却普遍渴求意义、认同与真实的连接。我们是另一个饥渴时代的人。

但意义、认同与真实的连接,并不是三种彼此无关的匮乏。它们都指向自我,而自我无法独自完成自身,必须走向他者。

意义需要被看见,认同需要被承认,连接需要被回应。而爱欲,正是这种走向他者最矛盾的形态。爱欲当然包含性,却从来不只关于性。它同时关于美、善、完整与不朽,关于被另一个主体看见并渴望。

而正是在爱欲中,这种饥渴变得尤为庞大。它同时是生理的、心理的、社会的、语言的,正因为它如此多面,我们才难以说清到底在渴求什么。

那么,爱欲到底是什么?

假设我们可以口无遮拦、解除一切禁忌,甚至违反法律,再一次享受现实的快感,我们将会摆脱压抑而获得自由吗?

这个问题看似很现代,弗洛伊德、赖希、马尔库塞都曾提出过。后者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给出了一个著名的许诺:

文明的压抑并非永恒,在未来非压抑性的文明中,爱欲将获得解放。

它呼应着那个年代的性解放运动,也回响在当下网络世界的舆论喧嚣中。然而历史如螺旋往复,这份挣扎并非现代独有。而要回答它,我们得先绕一个大圈,回到一个更老的问题面前——匮乏从何而来?

曾有这样一个故事:

那一年,执掌美、爱与欲之神阿芙洛狄忒诞生,诸神设宴庆贺,宴席上山珍海味,酒浆流淌,诸神尽情欢乐。

就在这一片丰饶的喧闹中,一位不速之客到了,代表贫乏与匮乏的女神佩尼亚(Penia)。作为讨口子大神,她不是来赴宴的,她是来讨要残羹剩饭的。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堂的神祇,看着自己褴褛的衣衫,看着这场她永远无份的丰盛。

而此时,丰盈之神波若斯(Poros),代表着精明、富足、应有尽有的神因为醉酒而酣睡了,他在花园里独自一人,对近身的匮乏女神一无所知。丰盈从来不需要知道匮乏,正如饱足的人不会想起饥饿。

而我们的匮乏女神脑回路也非同一般,看着熟睡的丰盈之神,这位高人想向天神讨要一个孩子,于是她与波若斯睡在一起,想要缓解自己的匮乏,在一系列迷迷糊糊的场景下,她怀上了孩子。

而这个孩子,就是爱欲(Eros)。

这里的爱欲精灵厄洛斯并非古希腊神话中的爱欲男神厄洛斯,实际上,我刚刚讲述的故事来自于柏拉图的《会饮篇》,是由女祭司第俄提玛讲给苏格拉底听,再由苏格拉底转述给那群彻夜饮酒的人。故事很短,短得像一则寓言,却几乎说尽了爱欲的全部秘密。

在讲述完这个故事后,《会饮》接着描述了这个孩子的样子,这位被誉为“雄伟精灵”的爱欲既不美,也不丰满;既非神,也非人。贫穷与富有的权柄也没有成为他的力量,他只继承了两份截然相反的遗产。

从母亲贫乏那里,他继承了饥渴。 他永远匮乏,永远需要,永远赤脚、无家、睡在门槛上和路边。他像他母亲一样,一生都在寻找可以填补自己的东西。

从父亲丰盈那里,他继承了追寻的勇气与智谋。 他不是干瘪的贫乏,而是“有计谋的贫乏”,敢于设局、敢于闯入诸神的宴会、敢于在丰盈熟睡时靠近它。他猎取美好的事物,捕获它们,更重要的是,他永不满足。

而柏拉图的意思明确了爱欲的本质,它是一个身处两者之间的存在,说的更明确一点,它是一种运动。

爱欲既非纯粹缺乏,亦非纯粹占有,而是在匮乏中追求丰盈的运动本身。于我而言,饥渴这个词是危险的,正是因为它把爱欲简化为纯粹缺乏,把身体简化为容器,把满足简化为填满。匮乏不是爱欲的缺陷,而是爱欲得以持续的条件。正因为对象不可得,爱欲才免于饱和、免于死亡。

但这里又出现一个问题,那个所谓不可得的匮乏,真的是自然建立的吗?还是说,我们以为自己在渴望某个对象,其实只是在渴望他者的欲望所结构出来的匮乏?如果是后者,那么爱欲的故事就不能只停在柏拉图笔下。

匮乏本身从何而来?

柏拉图把爱欲放在匮乏与丰盈之间,但他默认匮乏是自然的、前语言的,匮乏女神就那样站在门口,仿佛她从来都在。黑格尔(经科耶夫的阐发)则对这个默认提出了质疑。

在其《精神现象学》中有一个著名的论断:

自我意识只有在另一个自我意识里才能获得真正属于它的满足。

欲望,有两种面对世界的方式。当它指向一个物,它可以吞吃、占有、把物变成自己的一部分,吞咽就是满足它的全部逻辑,物在消失中成全了欲望。但如果欲望指向的不是一个物,而是另一个同样在欲望着的意识呢?

你无法通过吞掉一个人来获得他的承认,正如你无法通过砸碎镜子来占有镜中的自己。一旦你消灭他的他性,把他变成彻底的物,你得到的只是又一个可吞噬的对象,而你要的东西,只能在不可吞噬之处存在。

一个欲望真正的对象,不是任何物,而是另一个欲望。我欲求的,是被你欲求,我想要占据的位置,是你欲望中的位置。于是在这里,匮乏发生了根本的翻转,在柏拉图笔下,匮乏先于欲望,它是爱欲的母亲;而在黑格尔这里,匮乏是被欲望生产出来的。正因为人永远无法像吞掉面包那样吞掉另一个人的目光,所以才知道,自己缺了什么。因此它是一个社会的事件,一个语言的事件。

说通俗一点,我爱的是你,但我真正渴望的,是你眼中那个正在渴望我的我的一部分。

而沿着这个翻转再往前走一步,就到了拉康

从黑格尔那里我得知,自我意识只能在另一个自我意识里获得满足。黑格尔的意思已经足够激进,匮乏不是自然的,而是被欲望生产出来的。

但拉康的质疑会更深入那个“另一个欲望”,我,真的能抵达吗?那个我想在其目光中确认自己的他者,真的有一个稳定的、可被我看清的欲望吗?

拉康的答案是,欲望永远是他者的欲望,而他者本身也是匮乏的。

这里需要引入拉康对需要、要求与欲望的区分。

  • 需要,是生物性的,比方说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满足后便消失。

  • 要求,是向他人发出的。它不只是要那个东西,更是要爱。孩子哭闹,不只是因为饥饿,更因为要求母亲的在场。要求可以就其所说的东西而言被满足,但要求真正想要的无条件的爱,是任何具体满足都给不了的。

  • 欲望,则是在要求被满足之后剩下的那个缺口。当母亲给了奶,孩子逐渐察觉,母亲给的不只是奶,还有她的注意力、她的目光、她的欲望。她想要什么?我在她的欲望里,占据什么位置?

正所谓人的欲望,是大他者的欲望。

我们以为自己在渴望某个具体的人、某个具体的成就、某种具体的生活,但那些对象不过是欲望的临时锚点。真正驱动我们的,是那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者想要我什么?我在他者的欲望中,究竟是谁?

在拉康这里,我们可以说,匮乏就是语言本身。我们一出生就被扔进一个先于我们存在的象征秩序,比如说语言、规则、家庭结构、社会期待,这些东西就是一种秩序,也是为我们的欲望写好的剧本。

我们以为自己在爱,其实是在扮演一个被大他者欲望所结构的角色,以为自己在选择对象,其实是在寻找那个能回答“我是谁”的镜像。

而爱欲的对象,拉康用一个著名的、几乎不可翻译的概念来命名:对象a(objet petit a)。

对象a不是欲望的对象,而是欲望的原因。它不会成为你的恋人、你的偶像,那些都只是它的临时化身。它是让某个东西对你而言显得可欲的东西,是在欲望中永远缺失、却永远被追逐的东西。

它不是因为能被得到才驱动我们,恰恰因为永远得不到,欲望才持续运转。你爱上一个人,以为Ta就是答案,但很快发现,Ta不过是对象a的又一个化身,你追逐的,是那个在追逐中不断后退的东西。

由此可以澄清一个流行的误会,欲望不是要被满足的。

它的结构就拒绝了满足。但欲望也不是要被承认的,这是“要求”的逻辑,也是“请看着我、请爱我”的逻辑,而欲望恰恰是要求被满足之后、承认被给出之后,仍然剩下的那个东西。欲望的命运是提问,想想他者想要我什么?

问题从来不是我如何得到我想要的,而是我是否敢于承认我的欲望,并承担它在我与他者之间撕开的裂口。爱欲之所以矛盾,不是因为得不到,而是因为它永远同时指向两个方向:

一边是想要吞并他者、回到无差别的满足,另一边是承认他者的不可吞并,学会与匮乏共处。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

如果我们解除一切压抑,会获得自由吗?

拉康的回答估计是不会。

因为在拉康这里,压抑不来自外部的禁令,而来自语言本身,我们一进入语言,就失去了物本身。

欲望的压抑不是等待被释放的,它是主体诞生的代价。你可以推翻一切法律、撕毁一切道德,但象征秩序不在外面,它在主体形成的那一刻就已经内在于主体。

真正的问题因此不是如何摆脱压抑,而是如何不在压抑中,把自己的欲望交给大他者去定义。

但拉康的回答到此为止,所以我们还得继续。

拉康对欲望结构的分析几乎穷尽了象征秩序的维度,但身体在这一框架中的位置始终没有被充分展开。

回到黑格尔和拉康之前,再次提起匮乏女神。在与丰盈之神相遇之前,佩尼亚感受到的不是“我在他者的欲望中是谁”这种形而上的问题,她感受到的是饿,或者说饥渴。

拉康会说那只是一种“需要”,不能说是欲望,因为饿了吃饭,渴了喝水,这种被满足即消失。

可是失眠呢?触碰的渴望呢?它们不指向任何具体的满足,所以算不上需要,它们又尚未进入语言的游戏,所以也算不上欲望。它们是身体对爱欲的预感,在镜子阶段之前、在名字降临之前,一具身体已经在等另一个人了。

这一段,拉康的少有提及,但肯定也不能说拉康对身体沉默。后期的他一般是用“享乐”命名一种超出快乐原则的身体强度,用“症状”记录象征秩序在肉体上的状况。在拉康这里,身体只有一个位置,也就是被语言影响之后剩下的那个位置。拉康自己的身体就是一具已受审判的身体,它作为残余在场,作为切口在场,作为症状在场,却从不作为它自己在场。

而梅洛·庞蒂要给这个身体概念翻案的,正是基于这一点。他区分了两种身体:

我们“拥有”的身体,像拥有一件东西;和我们“是”的身体,活的身体。

后者不是装着意识的容器,而是我们存在于世界的方式。知觉是一种状态,身体本身在看、在听、在朝向。在拉康那里,身体是语言打了孔之后剩下的实体,快乐沿着孔洞溢出成享乐;在梅洛-庞蒂这里,身体与世界不是两个东西的接触,类比一下,就是同一件T恤上的不同褶皱。

而爱欲,在这里获得了一个拉康给不了的场景,也就是身体与身体。一个人看向另一个人,在现象学中代表一场事件。目光落在哪里,哪里就改变形状。握手是社交,抓取是占有,而两只手偶然碰到,可以让空气改变密度。在语言说出任何一句话之前,身体(视线)已经完成了第一次会面。

但活的身体能讲完爱欲的故事吗?梅洛·庞蒂给了我们接触,却给不了我们秘密。身体间性可以解释目光的重量、触碰的密度,但可惜解释不了我们为什么会为一个人的目光失眠。

拉康有一个问题他是没办法给出答案的,在他的目光里,我是谁?

现象学的身体彼此交织,可交织之中那个提问者的身体依然是拉康的,正在因为得不到答案而辗转反侧。拉康有裂口,没有触摸,梅洛·庞蒂有触摸,没有裂口。

而列维纳斯正是从这道裂口里提出新话语的人。他在《时间与他者》中分析了爱欲中的一个动作——抚爱。

抚爱的特点是不抓取。握住一只手,你就得到了这只手;但抚过一张脸,你什么也没有得到。不是因为你抓得不够用力,只是因为抚爱的对象按其本性就不在“可得到”的状态上。它永远在路上,永远不完全在场。

表面上这和拉康很像,欲望的对象在追逐中不断后退。但两种后退的方向完全相反。拉康的后退是结构性的,你追不上它,因为那个位置本来就是空的,他的对象a从来不是某个东西,而就是空位,你追不上一面墙上的洞。

列维纳斯的后退是伦理性的,爱人在抚爱中退去,不是因为她缺席,而是因为她比一切在场都多。直白点说,拉康的理念是你得不到,因为你想要的东西不存在。列维纳斯的理念是你得不到,因为你面对的这个人,多于你能把握的一切。

同一个“不可得”,一边通向匮乏,一边通向超出。

但列维纳斯笔下的爱人,有一个奇怪的沉默。翻遍《总体与无限》关于爱欲的章节你会发现,她被爱抚,被渴望,被称作“将来”、“居所”和“神秘”,但她从不说话,从不回望,更从不欲望。

她是爱欲的场域,却不是爱欲的主体,在这场抚爱里,只有一个人有手。伊利格瑞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提出质疑——为什么在你的爱欲现象学里,女性只能作为他者出场,却永远不能作为自我出场?为什么她始终是那个“被接近的神秘”,而不是一个正在欲望着、也值得被认真分析的主体?

其实这一问题不只针对列维纳斯。沿着它回望整条线索,柏拉图的宴会上,讲述爱欲秘密的第俄提玛是一个女人,但她的话要经过苏格拉底的转述才轮到我们听见;黑格尔写的是主人与奴隶的你死我活,那里没有一场平等的相遇;拉康的剧本里,“女人”干脆是被划杠的。爱欲的故事讲了三千年,讲述者的名单耐人寻味。伊利格瑞的问题则是,换一具身体,换一种节律,换一种享乐的语法,爱欲的故事还是这一个吗?

而巴塔耶,从另一条路走向了开头的那个许诺。

从文章最初可以看见,马尔库塞许诺解除压抑,爱欲将获得解放。但巴塔耶却直接区分性与色情,只有动物有性,只有人才有色情,因为色情恰恰是对禁忌的意识。

没有禁忌的性只是自然行为,如同吃和睡,而色情的核心体验,是越界,就像夏娃和亚当偷吃禁果的那个故事。关键在于越界不废除禁忌,而是完成禁忌。逾越一堵墙,首先得有一堵墙,而且在逾越的瞬间,你体验到的不是墙的消失,恰恰是墙的存在,问题只不过是你在墙的哪边。

所以“解除一切压抑”的设想,在巴塔耶看来是自败的,没有墙的逾越构不成逾越,跟饭后的散步差不多。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砸碎旧禁令的人,很快发现自己在新的律法下欲望,他们成了雅皮士,消费的律法、性感的律法、“做你自己”的律法无穷无尽。旧禁忌倒下的地方,正是新禁忌立起来的地方。

平台社会就像这个逻辑的工地,对象a被做成了可以滑动的图像,饥渴被资本接管,重新制造。真正的问题从来不是如何摆脱压抑,而是你此刻的欲望,正在翻越哪一堵墙?那堵墙,又是谁砌的?

回到开头的那个词——饥渴。

我们说这是一个饥渴的时代,意义的饥渴,认同的饥渴,连接的饥渴。走完这一大圈,这个词可以重新说一遍了。

  • 佩尼亚的饥渴先于提问,属于身体性的开口。

  • 黑格尔的饥渴是社会事件,出现在承认关系的断裂处。

  • 拉康的饥渴是语言的剩余,是他者欲望中无法回答的问题。

  • 梅洛·庞蒂的饥渴具有重量和密度,发生在双手相触的时刻。

  • 列维纳斯的饥渴朝向不可把握的他者之脸。

  • 巴塔耶则指出,这种饥渴需要一堵墙,并以越界为前提。

饥渴不会消失,按照以上每一个人的说法,它都不应该消失。它消失的那一刻,爱欲也就死掉了。所以得承认饥渴,承认它撕开的裂口,并且搞清楚当下正在哪一堵墙前。

巴塔耶之后,问题不再是是否拆除一切墙。越界依赖禁忌,取消禁忌就取消越界。马尔库塞的“非压抑性文明”如果被理解为无边界状态,就与巴塔耶冲突。

更准确的说法是,文明不可能取消基本压抑,但可以减少剩余压抑。基本压抑来自语言、社会化、延迟满足;剩余压抑来自特定权力关系,如阶级、性别、资本、平台。问题不是压抑有无,而是哪些压抑是结构必需,哪些是权力附加。

拉康会使这一点更尖锐,压抑不只在法律和道德,也在语言中。主体进入象征秩序,就失去物本身,欲望以缺失为条件。因此解放不是回到自然,不是解除一切禁忌。解除旧禁忌只会让新禁忌接管。

现代的平台社会正是这种接管的典型,不消除对象a,而是把对象a做成图像、数据、推荐流,维持欲望循环但又不满足你,一直挑动压抑。点赞、匹配、滑动,都是对象a的临时化身,资本不生产满足,只生产可预测的不满足。

所以伊利格瑞的问题在此必须被接入。如果爱欲的语法只有一种,主体追逐、他者退隐、对象a滑动,那么所谓解放不过是旧主体的扩张。不同身体、不同节律、不同关系形式,可能产生不同欲望结构。谁有权定义爱欲语法?列维纳斯的他者不可吞并,伊利格瑞则进一步询问这个他者是否只能沉默地被爱抚,而不能作为欲望主体说话。

因此,爱欲政治不是放纵政治,也不是禁欲政治。它是欲望解释权的争夺。谁定义匮乏,谁引导饥渴,谁把对象a做成商品,谁就在支配主体。

爱欲伦理不会填满匮乏,只是能维持他者的不可吞并,爱欲不承诺满足,它只维持运动,自由不是无墙,而是辨认墙的归属,并决定是否越界。爱欲的问题最终不是如何得到,而是如何不把他者降为对象a的化身。

饥渴不会消失,因为爱欲以匮乏为条件,但它可以被重新占有,而不是被平台、资本和大他者单方面定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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