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什麼推倒都市怪談“八尺大人”的遊戲，會在社媒上掀起狂熱？

怪物馬戲團 | 文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起，八尺大人開始變成了一個戀愛對象呢？

今年8月，一款小遊戲引發了不少關注，那就是《與八尺大人共度夏日時光》。現在你去B站搜索，會發現許多主播都做了相關視頻，且播放量挺高，最多的已經800多萬了。

油管上也有很多數百萬播放的視頻

與之相對的，是遊戲本身的體量：它其實很小，完全是練手級別的小品，一般2小時就通關了。而且遊戲做得也挺粗糙，沒多少內容，BUG卻不少，NPC建模比三年動畫水平好不到哪兒去，再加上玩法也是湊數水準……

可哪怕列舉了一堆缺點，這遊戲在Steam上的好評率也是93%。因爲很簡單，它做對了最重要的那件事：讓玩家窺見了和八尺大人度過一個夏天的味道。

遊戲劇情很簡單，你扮演一個失去了母親的小孩，父親對他不管不問，把他丟在鄉下的祖父家就一走了之。而這位祖父也脾氣暴躁，對他沒有任何關愛與輔導，只是打發他去幹活。在孤獨中，主角每天只能在鄉下游蕩，直到八尺大人盯上了他。

遊戲中，八尺大人是個在鄉村遊蕩的異象，她被本地人視爲惡靈。其形象是一個8尺高（日本尺，2.4米）的漂亮女人，身穿白色連衣裙，戴着碩大的帽子，一直髮出“啵啵啵”的奇怪聲響。出於某種未知原因，八尺大人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出現，抓走年輕男孩，引發數起孩童失蹤事件。

爲了保護主角，村莊裏的道士，以及一個小女孩開始驅散八尺大人。他們用護符守護他，查閱典籍，最終發現八尺大人再度現身的原因，是村莊裏的地藏菩薩被破壞了，導致對她的鎮壓儀式失效。

於是，主角和女孩在八尺大人的追捕下，開始重啓鎮壓她的儀式，修補被破壞的地藏像。

這個故事和原版的八尺大人傳說表面上很類似，基調卻截然不同。因爲在遊戲裏，八尺大人完全被塑造成了一個讓人產生好感的大姐姐，她雖然會偶爾追逐主角，但舉止間總是很溫柔，再加上基本無法產生恐怖感的顏值和身材，導致很難有人把她視爲惡靈。

人設也是如此，在遊戲後期，你會在書籍中看到，很多年前，村莊裏有一名被人孤立的女歌手，她厭倦了人類社會，便和惡鬼生下了孩子，也就是八尺大人。然而人鬼混血的八尺大人因爲長得太高，一出生就成了被霸凌的對象。

怎麼能因爲對方是惡鬼的孩子，就不去霸凌她呢？這樣還如何繼承日式經典霸之意志？於是，母女倆都成了被欺凌的對象，直到一天，繼承了音樂天賦的女兒，被村中人丟出的石子擊中喉嚨，無法再出聲，只能發出啵啵啵的聲音，使她在絕望中投河自盡，其怨靈便成爲了八尺大人。

所以按照設定，這個八尺大人只是想和男孩玩而已，這是她靈魂的執念，也是化解她孤獨的藥方。

雖然遊戲體量太小，很多東西都是蜻蜓點水，但它也的確給八尺大人塑造了一些萌點。比如在前期有幾場追逐，而其中一場，假如你不逃跑，而是反向朝八尺大人跑過去，竟會把她撞倒，讓她少女般坐在地上，懵懂喫驚地望着你。同時，還會解鎖一個成就“撞到了”，說明則是：思念太深而撞上了她。

有時就算被抓時的壞結局，也有點調皮感。比如男主在神社躲避八尺大人的那一夜，第一次敲門是在深夜，一聽就知道不能開。而第二次敲門，是在男孩醒來後，你可以透過門紙看到陽光，還能聽見鳥叫。然而假如這時你去開門，會發現原來門外就是八尺大人，她用燈光和小鳥模仿白天騙了你。

這是日本民俗故事裏的經典橋段，但實際上看着八尺大人一手舉着打光燈一樣的設備，一手抬着只小鳥，小鳥還不斷在她手上跳躍，卻有種莫名的蠢萌感。

這就是爲何，遊戲視頻裏常常有彈幕刷：八尺大人你帶走我吧！

劇情後半，男主確實被八尺大人帶走了，進入了一個紅色空間。但這裏不是可怕的，你可以和八尺大人玩鞦韆、踢皮球。這裏甚至還有一架鋼琴，當你演奏它時，八尺大人會走過來，用她唯一能發出的啵啵聲，與你一起合奏。

此外，她還可以把你放在，額，胸上，然後帶着你到處跑。

八尺大人並不會禁錮你，你隨時可以離開。在紅色空間中你得知，之前的小孩並非是被她困在這裏的，而是自願留下，以躲避外面糟糕的現實人生，直到靈魂徹底轉化。

離開後，你會看到最後的劇情，並做出那個最終的選擇：是回到八尺大人身邊，永遠和她在一起，還是完成儀式，再度封印八尺大人。不論你選什麼，她都不會怨恨你。而很明顯，很多玩家都不會封印她。

就這樣，《與八尺大人共度夏日時光》結束了，它只是個很小的遊戲。但神奇的是，我認爲它同時也是八尺大人傳說演化的一個代表，或者說，一個頂點，最能體現這個都市傳說如今變成了什麼樣。

假如你瞭解八尺大人，應該會知道她現在早已不是恐怖故事了，反而成了許多人趨之若鶩的戀愛對象。如今有很多作品，都是把八尺大人當成旮旯給木女主來塑造的，它們有些在表世界，有的則在“裏世界”，共同點是都有種純愛色彩。

八尺大人早已不再是曾經那個嚇人的高個女妖怪，她成了遊戲男主口中，那位“漂亮的大姐姐”。

別說八尺大人自己了，就連八尺大人啓發的角色們也變了味。比如《天才麻將少女》中，那個身材高大卻軟萌的姊帶豐音，設計原型之一其實就是八尺夫人。

更著名的例子，就是《生化危機8》中的伯爵夫人了。她本是卡普空用來替代暴君做追逐戰的敵人，結果一登場就火爆全球，在美國尤其受歡迎，遊戲不知因她多賣了多少份。

遊戲發售後不久，網絡上就湧現大量調戲夫人的視頻，很多玩家把武器換成了蒼蠅拍，貢獻了這張我猜不少人都見過的圖。

當然，我知道以卡普空的靈性，他們完全知道伯爵夫人會在玩家心中變成什麼形象。

性感、包容、溫和而懷舊——這似乎纔是八尺夫人如今的人設。

《裏世界郊遊》

然而最初的八尺夫人完全不同，她並不是一個日本民俗傳說，而是08年左右，出現在2CH論壇上的匿名恐怖故事。當時有個收集都市傳說的版塊，而八尺夫人就誕生於其中。

最初的版本里，八尺夫人可不是什麼戀愛腦，她一心想綁架男孩。而且故事氛圍是毛骨悚然的，就算男主最終擺脫了她的追殺，也在祖父死前接到了一通電話，告訴他封印已經失效，八尺夫人早晚會再次找到他。

那時的八尺夫人，原型可能是民俗傳說中的山女。這是一種異常高大的女性鬼怪，眼睛巨大，嘴巴從耳根裂到耳根、長髮垂至地面，她同時也是都市傳說裂口女的原型之一。

此外，八尺夫人還融合了一點轆轤首的設定，這也是一種日本民俗傳說裏的女妖怪，有非常長的脖子，如橡皮一樣伸縮自如。當時的八尺夫人，脖子就能像這樣詭異活動。

可如今的八尺夫人形象，越來越難看到這兩者的痕跡了。

有趣的是，在八尺夫人出現一年後，誕生了當時更火的都市傳說“瘦長鬼影”。但如今這故事的存在感已經很低了，雖然它也經歷過演變，但顯然還是逐漸被人淡忘。

顯然人們在八尺夫人身上看到了一些東西，使她生命力依舊旺盛，是什麼呢？

首先肯定是她完美契合了“小孩與大姐姐”這種賽道的需求，這應該是最大的原因，一目瞭然。

其次，自古書生性壓抑，把女鬼美化，然後對女鬼發情，是世界各地的傳統。而互聯網時代的抽象解構，更讓人可以和一切戀愛，連大噴菇和克蘇魯都逃不掉，更別提貞子和八尺夫人了。

可除此之外，還有更多的原因。實際上，近年學者真在研究八尺夫人傳說的演化，他們認爲她的改變背後，展露了許多社會因素。

首先，如今八尺夫人，和她身處的那片與世隔絕的鄉村是綁定的。人們對八尺夫人的嚮往，一部分其實是對她所處的虛構鄉村的嚮往，其中有種對鄉間生活的懷舊感，以及對都市的恐懼。

90年代的日本出現過一場熟悉的運動，大致是當時因爲泡沫經濟的破碎，許多被大城市壓垮的年輕人決定回到家鄉。當時他們對鄉村的嚮往完全是烏托邦式的，他們認爲鄉村象徵着平靜和悠閒：在隱岐羣島，如果下雪，工作就能延遲到第二天；而在東京，哪怕電車停運，還是要走路去上班。

另一些人則認爲，鄉村是自在的，可以做自由職業，追尋夢想，成爲音樂家、作家……那時日本年輕人對鄉村的渴望，就像重新發掘了一片淨土。

然而現實是冷酷的，當他們真回到鄉村後，卻發現那裏甚至比大城市還要糟糕。年輕人發現鄉下充滿偏見和霸凌，權力被困在老人手中，年輕人毫無話語權，且四處都是看似淳樸，實則腹黑的人。

他們找到的工作也比城裏的更累，明明是想去小地方尋找自由，卻被困在政府機關工作中，處處受限。這些追逐夢想，難以爲村莊提供價值的年輕人，成了集體排外的受害者。

自然，日本90年代的返鄉熱失敗了。隨後這些不再年輕的人再度返回城市，卻正好趕上失業潮，引爆了嚴重的就業危機。所以在那個背景下誕生的《寒蟬鳴泣之時》，不會將鄉村描寫成美好淳樸的地方。

歷史是個環，但不會完全重複。如今，同樣的思潮再次在日本出現，可這次不一樣了，因爲新一代的年輕人想逃往鄉村時，只要稍微研究一下歷史，就會知道這是一條走不通的路。

所以他們開始創作一種避世夢境般的鄉村，不再有90年代那種純粹的夢幻色彩，而是帶着一種與世隔絕的悲傷，彷彿某種惆悵的回憶，因爲人們知道它不會是真的。

《電鋸人》中，蕾塞想和電次逃往那個不存在的鄉村，可它無處可尋。八尺大人身後的鄉村也是如此，它無法真實存在，而這正是其意義所在。

在《與八尺大人共度夏日時光》中，粗糙的建模一直在盡力展示這種鄉村的懷舊感。落日把一切都染上了餘燼般的色調，田野和森林間看不到人跡，只有一座座彷彿廢棄的房屋，排列在泥地和黃昏的交界線上。

然後，八尺大人就在這黃昏下緩緩走過。她的帽子被風吹走，你則控制着那個男孩，爬上電線杆去將它拾起。簡單的操作中，與其說是你與八尺大人的互動，不如說像是在和那虛幻鄉村的一個生活碎片互動。

她身後的鄉村，是個和她一樣不屬於現實的鬼魂。在最初的八尺大人故事裏，以及那些鄉村民俗恐怖故事中，對鄉村的刻畫都不是這樣，它們更像死魂曲和零系列中的模樣。

《零：濡鴉之巫女》裏，真有一個作爲隱藏敵人登場的八尺大人。把她和如今的八尺大人對比，把零系列的鄉村和這個鄉村對比，你就能看出二者的差別有多大。

這是一個本該脫離物質匱乏，人們轉向精神世界的時代：探索生活的意義、思考人生的哲學……可如今所有這些，卻遙遠得如同星辰。盧梭幻想純潔的原始人，文藝復興幻想過於輝煌的希臘和羅馬……年輕人也渴望在一個不存在的鄉村生活，試圖從中尋找一份永遠無法找到的寧靜平和。

然後，八尺大人身上有種濃郁的母系角色色彩，這讓她極爲契合這個時代的心靈需求。

你有沒有發現這幾年，母系角色正在愈發喫香？大家對着那些過去叫老婆的角色，大喊“媽媽”。瑪奇瑪催生了一場模仿熱潮，而實際上她身上的母系色彩，比壞女人標籤更強烈。你看那些學瑪奇瑪的二遊角色，是不是全保留了母系設定，卻淡化了壞女人味？

新時代的宅們對着少女大喊媽媽，甚至催生了“蘿莉媽媽”這種奇特產物。因爲二次元在每個時代盛行的女角色形象，都和當時的社會環境息息相關，這是老生常談：經濟上行時，人們喜歡特立獨行的御姐；下行後，溫柔的少女就變得更受歡迎……

而這幾年，許多人都開始選擇八尺大人這樣的母系角色。因爲溫柔的少女形象也開始坍塌了，對很多人而言她們象徵的並非治癒，同齡異性的形象已經被扭曲成了敵意和索求。年輕人在洪流中缺少保護，在迷霧間沒有指引，所以對母系角色的渴望，便愈發強烈。

因爲這是一種會對人無條件包容，不會拋棄你，不要求你做出力不能及付出，不會把愛當成交易的角色。她們融合了母愛的無私性質，是逃亡的渠道，一塊躲避地，就像那片鄉村一樣。

在八尺大人的現代改編裏，八尺大人不止是溫柔的，還包容且善解人意。她確實有佔有慾，而顯然對如今許多人而言，這種惡鬼的佔有慾，還沒有人類的撕咬欲和索求欲可怕。

現實不該如此，但現實已然如此，讓人遺憾。

哆啦A夢的作者藤子·不二雄《異色短篇集》裏，有個耐人尋味的故事，大致是說一個社會達爾文主義的老闆進了一家特別的店。店裏的一切傢俱都異常巨大，讓他彷彿置身於巨人國。

隨後，一個有巨人症的女人穿着母親般的衣服出現了，她開始假扮成他的媽媽，讓他在懷裏放下戒備，撫慰他，使他彷彿回到童年，擊碎了一切他疲勞和強硬的僞裝。

藤子老師在創作這個叫《安寧之館》的短篇時，正值日本經濟高速發展時期，但他一直質疑現代消費社會的意義，以及那種弱肉強食價值觀的未來，這個價值觀構建起來的“成功生活”，內在是殘破不堪的。

母愛的缺失，是很多東亞家庭共有的陣痛。不少近年的八尺夫人故事，都和《與八尺大人共度夏日時光》一樣，把目光投向一個被遺棄的小孩。遊戲裏，當你去買菜時，賣菜的奶奶會告訴你：米、蔬菜和肉都喫，才能健康成長，就像蔬菜要喫紅綠黃三色的纔行。因爲世界萬物都是三個聚在一起，才能存續的。

男孩缺失了三角關係中的兩者，沒有父母的關懷。如果說世間一切都能簡化成三角，從守護自我、愛他人、被愛；到事業、愛情、夢想；以及孩子、妻子、自己……那顯然我們很少能找到多少現代人身上，還有完整的三角架構。

這份缺失會讓人像彌補童年的缺失般，瘋狂追尋母性的痕跡，以打造一間虛幻的“安寧之館”尋求治癒。

所有這一切，終於使得八尺夫人作爲一個怨靈，戰勝了人類自己的故事。

在原版傳說裏，八尺大人優先攻擊兒童，實際上是因爲兒童依賴長輩，更容易被誘導。可在如今的改編中，她選擇兒童，往往是因爲他們更純真。

這些故事總會給人一種感覺：八尺大人是恨，或者厭倦成人的，隱藏臺詞是：在這裏，你也可以一起厭倦人類。

實際上在遊戲裏，召喚出八尺夫人的罪魁禍首，就是男主的爺爺。他當年差點就能被八尺夫人帶走，逃離糟糕的生活，卻在最後關頭因爲村裏人的封印被救出。那之後，他一直想再見到她，內心卻明白：被現實腐化，成爲粗暴成人的他，已經永遠不會被她正眼看待了。

就好像人們愈發害怕、厭惡身爲同類的人類，被困在他人即地獄的噩夢中無法甦醒，導致就連惡靈，也成了更適合幻想去擁抱的對象。

在原版八尺大人故事裏，男主是被全家人一同救治的，他的父親和祖父甚至願意爲了保護他而死。可在很多今日的改編版裏，男主都成了被家人和社會拋棄的男孩，沒多少人在意他，八尺大人反而是那個唯一接納他的人。

就連八尺大人自己的誕生故事，都演化成了一個被人類惡意傷害的孤獨靈魂，顯然有東西在這演化過程中幻滅了。

爲什麼日本的文藝作品總是不斷刻畫千篇一律的霸凌行爲？首先是確實存在的社會問題，但我認爲還有個原因，就是日本社會循規蹈矩的傳統和服從文化，讓其不容易出現歐美式爆裂的朋克反叛，或韓國電影式的現實主義批判熱潮；可所有的壓迫和毛病沒有消失，所以它們便成了一個符號式的“霸凌”。

背後那些未言說的，更復雜黑暗的人際交往、社會結構、文化缺陷等問題，全被簡化成了這符號。這符號背後的一切，對世上許多人來說都是共通的，所以哪怕他們無法與故事中的鄉村霸凌共情，也能共情八尺大人和男孩間，那種與世隔絕的互相救贖。

在過去，很多鬼故事其實是一種操控工具。對鬼神的恐懼，讓人們得以凝結在一起，形成信仰組織。很多民俗故事都是爲了嚇唬小孩，讓他們不要脫離家庭走丟；另一些，則是嚇唬那些不願遵守傳統的人。

可如今，我們對許多人類產物——不論有形或無形——的恐懼，似乎都已經超過了惡鬼的傳說。

其實仔細觀察，會發現這些故事都不是在宣傳拋下責任心的快樂。很多所謂的母系角色，都有反過來被主角照顧的情節。因爲白騎士情結的保護欲，可能依舊是男性本能，所以哪怕遊戲主角只是個小男孩，他也要爬上電線杆去撿八尺大人的帽子，並在最後破壞掉地藏菩薩，將她從封印中救出。

可在一個人們只能躲進虛構鄉村的現實裏，白騎士的精神無處安放，就如同困於廉價鎧甲的堂吉訶德一樣，揮舞着某種可笑的，過時的傳說之矛，淪爲洋相。金錢、房子、地位、彩禮和儀式感……所有這些纔是現代騎士故事綁定的愛情信物，落難女孩的故事已經死了，要小心涉足她的話題，那是戰場和地獄，而堂吉訶德甚至無法拯救自己，哪怕他想負起責任也無力承擔，哪怕負了責任也得不到回報——無處安置，無處釋放，唯一被戰勝的，恐怕只有投奔於母系角色的羞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