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篇讲到,永历帝在昆明遇害,西南的火熄了。可海的那边,还有一面帆没有落下来。今天第四篇,也是最后的一部分:郑成功的孤军、遗民的眼泪,和这段"明亡清兴"的最终收束。
北伐:差一点就改写历史
这位"国姓爷",本是儒生,因父亲郑芝龙降清、母亲田川氏遭辱自尽,愤而起兵抗清,以厦门、金门为基地,纵横东南沿海十六年。1659年,他倾全军北伐,一路溯江而上,连克瓜洲、镇江,与兵部侍郎张煌言合兵一处,把南京围得水泄不通。清军守将玩了个缓兵之计——诈降拖延时间,郑成功轻信了。就在他等着清军开城投降时,清军援兵突然杀出,郑军大溃。张煌言率残部转战安徽,兵败被俘,宁死不降,就义于杭州。此后抗清大势,江河日下。
收复台湾:最后的基业
北伐失败后,郑成功做了一个改变历史的选择:东征台湾,把这里经营成抗清的最后基地。1661年三月,他亲率两万五千大军、数百艘战船横渡海峡,趁涨潮,从荷兰人以为"水浅不可行船"的鹿耳门水道直插台江,先拿下赤嵌城,再围热兰遮城,围了整整八个月,荷兰援军也被击退。次年二月,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揆一投降,带着残兵败将乘船离开。被荷兰占据三十八年的台湾,回到了中国人手中。
收复台湾后,郑成功设承天府、兴学校、垦荒地,推行"寓兵于农",把这座宝岛真正经营了起来。他还在岛上写下一首诗,把心事说给后人听:
郑成功《复台》诗:
开辟荆榛逐荷夷,十年始克复先基。田横尚有三千客,茹苦间关不忍离。
意思是:披荆斩棘赶走荷兰人,花了十年才收复祖先的基业。当年田横还有三千门客追随,我也要带着将士们,哪怕吃尽千辛万苦,也不肯离开这片土地。——田横是秦末不肯降汉、集体自杀的齐王,郑成功以田横自比,志节昭然。
![]()
台南赤嵌楼——郑成功收复台湾后在此设立承天府,作为全岛最高行政机构
可惜天不假年。1662年六月,就在收复台湾、永历被害的同一个月,郑成功在台湾病逝,年仅三十九岁。有人说他因得知永历帝死讯忧愤而终,有人说他因儿子郑经**之祸气急攻心。无论如何,这位"开台圣王"的一生,在39岁这年戛然而止。郑成功死后,其子郑经继位,把台湾经营成"东宁王国",兴文教、通贸易,与清朝隔海对峙了整整二十年;直到郑经去世、郑克塽继位,内部争斗不休,才给了施琅一举收台的时机。
1662年,对明朝遗民来说是一个彻底绝望的年份:年初,永历帝在昆明遇害;年中,郑成功在台湾病逝。唯一还在坚持的李定国,在得知永历遇害后,也于同年七月忧愤而死,临终前仍嘱咐部将:"宁可全部死于荒野,不可投降。"反清复明的火种,至此基本燃尽。
遗民的眼泪
江山易主,最痛的是那些拒绝遗忘的人。明末清初,有一批读书人被称为"遗民"——他们拒绝出仕清朝,隐居山林,把亡国之痛化成了一部部书。与之相对的,是另一批"贰臣":钱谦益,东林党领袖、文坛泰斗,清军南下时率众开城迎降,留下千古骂名。他的小妾柳如是劝他投水殉国,他摸了摸水池,说"水太凉",终究没敢跳。一个遗民,一个贰臣,同样是名满天下的读书人,一死一生之间,就是整个时代的良知分界线。
顾炎武,抗清失败后走遍北方数省,考察地理、研究边防,晚年潜心考据,在《日知录》里留下了那句影响后世三百年的名言:
顾炎武《日知录·正始》:
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翻译:保卫天下这件大事,即使是身份最卑微的普通百姓,也有责任参与。——后来被梁启超概括成八个字:"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的底色,正是明亡的教训。
终章:从康熙到康乾盛世
1661年正月,年仅二十四岁的顺治帝福临驾崩。关于他的死因,官方说法是天花,民间却流传着"出家五台山"的野史。他留下的遗诏,把皇位传给了八岁的三子玄烨,并遗命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四大臣辅政。
康熙这位少年天子,用了整整二十年,平三藩(1673—1681)、收台湾(1683)、定蒙古,把清初的动荡彻底平定。而三藩之乱的祸首,正是当年引清兵入关的吴三桂——1673年,当了十几年平西王的他在云南起兵反清,自称"兴明讨虏大将军",那个"冲冠一怒"引狼入室的人,最后又扛起了"反清复明"的旗。可天下人早已看透,他不过是为自己做皇帝。起兵之初势如破竹,可一旦自称"周王"、定都衡阳,天下人心立刻散了。1678年,吴三桂在衡阳称帝,同年病死;1681年,清军攻破昆明,三藩之乱平定。
![]()
康熙皇帝画像
1683年,康熙派施琅率水师东征。施琅本是郑成功手下大将,因与郑成功有隙而投降清朝。六月,他在澎湖海战大破郑军水师,兵临台湾;郑克塽上表请降。施琅入台后,没有报复郑氏旧部,反而亲自到郑成功庙前祭拜,泣不成声——他说,我跟国姓爷有私怨,但与国家大义无关。1684年,清廷设台湾府,隶属福建省。至此,大明最后一面旗帜落下,中国重新归于一统。
康熙也是极少数明白"马上得天下,不能马上治天下"的皇帝:开馆修《明史》,尊崇理学,南巡治河,蠲免赋税。到他晚年,人口增长、商业繁荣、疆域空前——史称"康乾盛世",就这样在明亡的废墟上,缓缓展开。到乾隆年间,中国人口从明末的五千万左右暴涨到三亿。只是这份盛世里,也埋着****、文字狱的隐患——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写在最后
从1644年崇祯自缢,到1662年永历遇害、郑成功病逝,再到1683年清朝统一台湾——"明朝灭亡"这四个字,其实说了将近四十年。
这四十年里,有扬州城头的孤军,有江阴城下的十万头颅,有西南深山里的奔波,有台湾海峡上的风帆。他们守的不是一个皇帝,甚至不只是一个朝代——他们守的,是衣冠、是发式、是"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千年之礼,是一个民族面对征服时,最后那点不肯低头的倔强。
回头看这三十九年,会发现一个扎心的规律:明朝不是被清朝打垮的,而是自己先垮的。北京城里,君臣互信崩塌,十七年换了五十个首辅;南京城里,皇帝忙着喝酒赏月,文臣忙着党争**;昆明城里,两员大将忙着抢权,把最后一点翻盘的资本内耗殆尽。而清廷这边,多尔衮的谋略、范文程的算计、八旗的锐气、汉臣的投效,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一个王朝的倒下,从来不是输给某一个敌人,而是输给了自己。
但历史也记住了一些别的东西:记住了一个宁死不肯弃城而逃的皇帝,记住了一个"城亡与亡"的督师,记住了一座"八十日带发效忠"的孤城,记住了一个跨海收复台湾的国姓爷,记住了一群用文字给时代立碑的遗民。这些人的存在,让"明朝"两个字,不只是一个失败王朝的名字,而是一种不肯跪下的风骨。
今天站在景山脚下,那棵老槐树早已不在了,但"明思宗殉国处"的石碑还在;扬州梅花岭上,史可法的衣冠冢年年有人祭扫;台南赤嵌楼前,郑成功的雕像面朝大海。历史没有对错,只有成败;但历史有记忆,记得每一个不肯跪下的人。
大明276年,南明39年,清267年。三百年兴亡,最后都化作了史书上的几行字。可当你走过山海关的城楼,路过扬州的老街,站在台南的海风里,你会听见——那些故事,还在风里响。
更多游戏资讯请关注:电玩帮游戏资讯专区
电玩帮图文攻略 www.vgover.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