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靠什么吃饭(一):更夫敲一夜锣,能挣几个钱

别人的一天到晚上就算过完了,更夫的一天从这时候才开始。

戌时点卯,也就是晚上七点前后,他到衙门或者更房报到,带上自己的锣和梆子,这一夜就归他了。从天黑走到天亮,一夜五更,一更都不能少。

为什么是五更?古人把一夜分成五个时段,戌、亥、子、丑、寅,一个时辰一更,每更两个钟头,从天黑敲到天亮,正好五下。更夫的时点不是自己说了算,他得按衙门里的刻漏,或者按钟鼓楼报的时点来定,敲早了敲晚了,都算差事出了问题。

这行当的全套手艺,就在那几声锣梆上

打更不是随便敲。各地打法不完全一样,大致的规矩是,一更在戌时,敲几下、喊一句提醒关好门窗;二更在亥时,提醒晚归的人回家;三更在子时,也就是半夜十一点到一点,这时候夜最深,锣声加大,喊的是防备盗贼;四更在丑时,叫醒需要早起干活的人;五更在寅时,天快亮了,收尾。

他们通常两个人一组,一个拿锣,一个拿梆,一前一后走过街面。搭伴不是讲究,是一个人走在空街上出了事没人知道。一更那句提醒也不是客套,那时候家家灶台余热还在,晚饭的火要是没封好,烧起来就是几条街的事。

五更敲完,收工,回家睡觉。他的白天从早上开始,跟别人正好错开。

谁在干这行

明代《宛署杂记》记的是北京宛平县的事,作者沈榜在那里做过知县。书里说得直白:更夫多贫老病弱之流,而少精壮勇健之人。年轻力壮的不干这个,因为挣得少、熬得凶。

更夫的来源有两种。一种是徭役,按里甲轮派,轮到谁家谁出人;另一种是官府雇募,给工食银。不管哪一种,轮到这个差事的,多半是没别的路子的人。

一夜敲下来,能挣几个钱

这是有定额的差事。清代州县衙役的报酬由国家按编制发放,叫工食银,研究人员综合各地记载给出的范围是每人每年六两到九两,更夫通常落在下限。

各地方志里的数,多半就是六两。《江津县志》记更夫八名,每名岁支工食银六两;四川南部县的档案里也是六两,和门子、皂隶、禁卒一个价;广东各衙门的役食标准里,更夫同样每名六两。河北《永年县志》记的是更夫五名、工食银二十四两,人均四两八钱,比通行的数还低一档。

在永年县同一份编制里,火夫十名分四十八两,人均也是四两八钱;铺兵五十四名分三百二十四两,人均六两;门子和皂隶都是六两。也就是说,更夫和火夫是衙门差役里最低的一档。位置就这么几个,想干还得等空缺。

有一类差事容易和更夫混起来:钟鼓夫,守钟鼓楼按点报时。有的县志里记着这一项的工食银,每人每年二两四钱到二两六钱七分,比更夫还低。那是另一个岗位,价钱另算。

京城的更夫比外省高。有研究者统计过清末北京的情况:内外城的更夫合计在一千人上下,月支一两到一两五钱,结论是仅够勉强糊口。同期八旗兵拿的饷银和口粮都比这高不少。

六两银子能买多少米?乾隆年间米价大约一石一两五钱,六两能买四石。按通行的一石约一百五十斤折算,是六百斤上下的米。

清人一年的口粮,研究者估算人均在两石半到三石之间。四石米够他一个人吃,还略有富余,但也只够一个人。一家五口一年要十几石,靠这六两,养不起。

这还是账面上的数。县衙里经手的环节一道又一道,灯油、器具、房舍修葺,都能算成他的开销,最后落到手里的往往还要打些折扣。

两头都要担责的差事

更夫报时,不是报给全城听个热闹。更点一响,是夜禁的信号:几更之后街上不许随便走动,城门关了,巡夜的兵按更点换班。更夫敲错,整座城的节拍就跟着乱。

当差的出了差错要受罚,这在当时是常事,更夫也不例外。而这一行最难的地方在于,两头都要担责。更点有定规,敲错了,是差事出了问题;夜里出了盗案,他也在被追责的名单上。看见动静喊出来,就把自己的干系交出去了;不喊,真出了事,第一个被问的还是他。

喊也难,不喊也难,横竖都是他一个人扛着。

下雪天最难熬。一晚上还是要走完那几条街,工具自备,病倒了也没有人替他,只能换个更年轻、更穷的人上来。

这行是什么时候没的

打更这套做法很早就有了,唐宋以后逐渐成形,到明清变成固定岗位,大一点的县城都有。它靠的是官府授时,配合夜禁和防火。

它退场不是因为哪一天禁了它,是因为钟表普及了。城里人家里有了钟,街上有了钟楼,报时不再需要一个人整夜走路去喊。清末民初,更夫陆续裁撤。这个延续了上千年的夜班,就这么静悄悄地结束了。

本文史实依据为清《永年县志》《江津县志》、明《宛署杂记》;衙役工食银的标准与各地实例,参考张研关于清代州县衙役的研究、万海荞关于晚清四川南部县经费的研究;米价参考清代粮价研究(乾隆年间每石约 1.5 两),口粮参考李伯重对清代江南粮食消费的估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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