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被困荒島，此生都將在上面度過，但你可以選擇一款遊戲帶上島，你會選哪個遊戲？”
編輯&作者：Ronron
這個經典互聯網問題，答案因人而異。假定孤島沒有網，於是框選在單主機遊戲上，常見的回答有：
《我的世界》《上古卷軸5》《泰拉瑞亞》……
想來P社一衆遊戲，比如《鋼鐵雄心》《十字軍之王》《歐陸風雲》會是不錯的選擇。
還有人會說：我都流落荒島了，當然得玩《饑荒》啊，多有代入感……
如果再問細緻一些，玩家爲什麼會選擇這些遊戲——去摺疊突然豐沛時光——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特徵：可以重複遊玩，有極高的延展性，支持社區mod，本身具有無限生成相關的系統，綜合後，帶來了一款會“生長”的遊戲。
在這個指導思想下，問題的答案，在我這兒，可能會提起一個逐漸被遺忘、被淘汰的名字：《魔獸爭霸3》。
最好還是“國產”一鍵打包版，當然，得先把殺毒軟件裝好，再把殺·殺毒軟件的殺毒軟件裝好……
綠色安裝什麼的，這裏面好東西可多了，經久不衰：
moba類的，澄海3C、真·三國無雙、忍者村……
守家類RPG玩法的，守衛劍閣、守護雅典娜、神界危機、X‑Hero Siege……
當然，還有TD類，綠色循環圈、寶石TD和元素TD……
真是把編輯器玩到了極致，在未來定義了很多類型遊戲的基礎。
真玩下來，花樣多到不知道能體驗多少個日夜，算上成百上千的改版地圖，這遊戲足夠我在荒島上度過餘生。
時至今日，其中不少地圖，仍在以它的方式發光發熱。比如最成功的Dota，算是喫上v社皇糧，直接開創了首個某單一品類井噴的“大鄙視鏈”時代，也把編輯器的社區創造力帶到了Steam，帶到了Dota2；
不少TD類地圖也順利拆遷落戶到了Dota2中；社區孵化出的自走棋，算是內部創業上市，開創了又一個遊戲品類；那些做得比較大型的，有主線劇情，有刷寶玩法的RPG，在地下運動，至今還活在某些私服裏……
其中，元素TD走上了一條“原班人馬”宣誓獨立的道路。
一張地圖，20年的長跑
元素TD，也就是我們今天說的《元素塔防》，它的歷史很有趣，比起地圖本身不遑多讓。
最早的元素TD由Brian “MrChak” Powers在2005年底提出，2006年開始在War3上開發；Evan Hatampour隨後接手，並繼續完成後續版本。
2006年的3.0逐漸形成了後來玩家熟悉的元素塔防框架，之後又經歷了《星際爭霸2》版本、Dota2版本和移動版，最後纔在2020年進入《元素塔防2》的EA，並於2021年正式發售。
元素TD不是一個從來固定不變的產品。
Warcraft 3提供地圖編輯器，StarCraft 2提供新的編輯能力，Dota 2再提供一個完新的玩家生態，而Steam則終於讓它擺脫了“必須寄生在另一款遊戲裏”的身份。開發者在2023年的一次AMA裏甚至透露，《元素塔防2》最初的目標，就是做出一個獨立的3D多人版本，把這套陪伴自己多年的Mod真正變成一款完整遊戲。
這裏也能看見Warcraft 3自定義地圖的特殊之處。
今天講“獨立遊戲”，我們往往想到Itch、Kickstarter和Discord上的獨立遊戲和社區，當然，不排除TGA年度獨立遊戲那些榜上有“名”的，至少獨立精神、獨立創意、獨立開發，你得佔一個吧。在那個年代，一張幾十MB甚至幾MB的地圖，本身就是一種獨立遊戲的雛形。作者沒有自己的發行平臺，玩家卻已經擁有了下載、聯機、討論、做攻略和反饋的完整生態。
元素TD最初甚至不是嚴格意義上的“純塔防”。
開發者早期曾嘗試過英雄探索元素區域、擊殺元素怪物獲得經驗，然後週期性切回塔防；經濟系統也試過銀行存錢和取利息。最後，這些設計因爲過於複雜被砍掉，才逐漸形成後來那套純粹的元素塔防。
更早版本的元素甚至沒有現在這種成熟的傷害和護甲關係，直到社區玩家提出“元素傷害和元素防禦類型應該互相剋制”，系統才繼續往前發展。
今天看起來，這種模式很像獨立遊戲的Early Access。
這段歷史特別重要。
元素TD的深度並不是某個設計師坐在辦公室裏一次性規劃出來的。它是靠玩家玩出來的，獨屬於那個家社區高度干涉遊戲開發的特殊時代。
有人提出一個新機制，有人說太複雜，有人發現某種Build太強，有人要求平衡；到了3.0、4.0，又不斷加入新的塔和技能。官方論壇裏留下的大量舊帖，現在看起來甚至很像現代遊戲的平衡討論：有人爭論某個元素到底強不強，有人上傳Replay，有人專門做挑戰賽，還有人研究不同Build的效率。
在當時，我已經習慣去論壇裏扒貼，順便看看老哥們的故事。這是玩War3不得不品的一環，形成了早期的互聯網社區文化。
它恰恰解釋了一個很關鍵的問題：
爲什麼元素TD能從一張地圖，不斷生長、擴張，跨過十多年，變成一個獨立系列遊戲。
美化的記憶，當年的味道
“感覺這個20年後的遊戲，畫面也沒進步多少啊。”
“你這純是記憶美化了，你現在下回來玩，就會發現都是方塊低模，跟現在肯定沒得比的。”
要我說，《元素塔防2》的畫面稱得起“醜陋”。
當年War3的圖形支撐的元素TD，雖然低模，但審美在線，在有限的圖像性能裏，把設計符號雕琢到了極致。
依賴於此的元素TD並沒有什麼記憶美化——可能我這個話就是某種長衫的呻吟——我真真覺得《元素塔防2》的所謂3D建模醜哭了，規格有提升，但是審美，比不上20年前，當然也比不上現在的Dota 2。
但好在，美術並不是最重要的，傳統TD類確實沒什麼色香味俱全的佳餚，粗糲本身就是一種調味料。
真正決定它可玩深度，決定它經久不衰，讓新老玩家都願意爲之買票的，是這些塔之間存在一套相當嚴密、具有策略深度的組合構築關係。
最基礎的單元素塔構成了前期防線，隨後玩家可以通過不同元素組合獲得雙元素塔、三元素塔以及更高階的路線。也就是說，選擇元素從來不是單純決定“這一波我應該用什麼傷害”，而是在決定接下來還能進入哪一部分科技樹。
對新玩家來說，59座塔意味着選擇太多；玩熟之後，59座塔意味着可以嘗試的Build太多。兩者其實是同一件事，只不過站在不同的學習階段，感受完全不同，也搭建起一個由探索興趣驅動，走向構築成型爽感驅動的完整興趣曲線，耐玩性很強。
沿革下來的，還有那頗爲苛刻的經濟系統。
很多塔防遊戲裏的金幣，本質上只是一個購買按鈕：有錢就造塔，沒錢就等下一波。元素TD的經濟則會直接參與Build決策，你花掉的每一塊錢都可能影響之後的利息、升級和元素路線。
和其他塔防不同，你的塔不是一成不變的，別人或者通過設計通路，或者內置CD，諸如此類方式去限制玩家在高難模式中找到一個萬全之法，把塔從頭放到尾。
元素TD則是通過元素剋制系統。
六大元素相互剋制，怪物和塔之間剋制關係，導致傷害乘區加權從200%~50%區間浮動極大。就算你構築出一個最高本的塔堆滿地圖，走入高難生存或者低難無盡模式，一波抗性拉滿的怪物或者元素反剋制玩家防禦塔的怪潮，也可能給你一波送走。
這一套設計在原版裏就已經存在。早期版本甚至嘗試過銀行和投資機制，後來經過簡化，逐漸形成了更成熟的Interest經濟。老論壇裏的挑戰規則甚至會把Interest等經濟因素直接納入競技條件。到了《元素塔防2》，玩家又可以通過出售已有防禦重新調整資金分配，使得一座已經建成的塔並不意味着永遠固定在地圖上。
玩家需要規劃好cost，以在不同批次的怪物屬性下調整防禦塔在地圖上的配置。根據下一波怪的元素屬性，重新進行構築。
這部分樂趣毋庸置疑。但像我這種討厭變化的，只覺得沒有萬全之策，頗爲麻煩。
《元素TD》它還是變……了？
當年玩元素TD，很多東西都需要依賴外部社區。
你可能通過朋友傳來的地圖文件第一次接觸它，或者靠“互聯網精神”一鍵打包，費勁玩上了，發現版本對不上；玩上了遊戲，還要靠自己摸索元素關係，再去論壇尋找Build；版本一旦更新，還要重新確認地圖文件有沒有被改過，又要改文件——
對當年幼小的我帶來了最早的計算機震撼，頭一年過年，堂哥帶來的版本，矇頭玩一年，第二年再讓他給我裝上，發現這張地圖已然是兩個遊戲了。
今天則完全不同。
《元素塔防2》擁有單人戰役，可以讓玩家逐漸接觸系統；有Replay，可以直接研究其他玩家的打法；有排行榜，讓優化Build有了明確的競爭目標；還有多人合作和競技模式，把原本需要自己尋找的對局環境直接放進遊戲裏。
這也是爲什麼我更願意把《元素塔防2》看作元素TD的一次“系統化”，而不只是續作。
原版的魅力有很大一部分來自玩家社區，因爲一張地圖本身能夠承載的東西有限；《元素塔防2》則把這些年積累下來的玩法全部拆開，再重新組織進一套完整的遊戲框架裏。單人玩家可以研究戰役，多人玩家可以研究配合，競技玩家可以研究最優解，甚至喜歡特殊規則的人也可以通過變體修改繼續折騰。
當然，代價也很明顯：這款遊戲確實不太照顧完全的新手。
你需要理解元素體系，需要知道塔的升級關係，還得逐漸建立起對波次、經濟和地圖的判斷。社區至今仍然存在專門給新人整理基礎知識的攻略，這本身就說明學習門檻並不低。
這也是它和《王國保衛戰》或者《氣球塔防6》這類更大衆化塔防最大的區別。
後兩者當然也有深度，但它們往往更強調即時理解：玩家能夠比較快地知道某座塔負責什麼、應該放在哪裏、升級以後會發生什麼。
《元素塔防2》則把相當一部分樂趣建立在長期學習上。你必須逐漸理解元素之間的關係，才能真正理解局內流程和塔本身的各種性質、元素升級方向；理解這些之後，才能理解Build；等Build熟悉以後，纔會開始研究經濟和地圖。
它的優點是上限很高，缺點同樣明顯：如果玩家沒有興趣研究，前幾小時可能會覺得自己一直在看不懂的塔表。
所以它並不需要被包裝成“人人都應該玩的經典”。
好在，遊戲目前的評價尚可，約3000評價，90%的好評，說明大多玩家還是能接受《元素塔防2》身上的一些“老人味兒”的。
結語
當年那批撲進《魔獸爭霸3》編輯器裏的玩家，究竟做了一件多麼奢侈、浪漫的事情：
他們把一款遊戲拆開，然後開始試着重新組裝。有人把它組裝成MOBA，有人組裝成RPG，有人組裝成自走棋，也有人只是琢磨，怎麼反過來折磨遊戲裏的那羣怪物。
絕大多數嘗試最終都消失了，剩下來的也未必都是最好的，可正是這些看起來“不務正業”的地圖，讓那個年代的遊戲玩家第一次意識到，遊戲除了拿來玩，也可以拿來以另一種方式延展熱愛。
他們中的一些人也成爲了未來遊戲行業的中流砥柱。
而《元素塔防2》，它很幸運，最後沒有停在一張地圖裏，在同路人的攙扶下，往時代的行程上又多跨出了幾步。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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