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2113字，無劇透）
楔子：原初的塔。
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老的？應該是一百年前，和榮格先生聊這四座塔的時候。
那是一九二三年的秋天，卡爾·榮格四十八歲，那時他母親剛過世。他離開城市，來到寂靜的波林根山，開始修建最初的塔。他沒有工具，就用手撿起石頭，一塊塊地打磨着，壘着。他的五指都被石頭磨出了血和繭，血混着汗流進石堆的縫隙裏。
這座塔他斷斷續續地修了三十年，彷彿要把半生的幸福與哀傷都堆在裏邊。
一九五七年，榮格逝世的四年前，我正在巴塞爾大學讀博士，爲畢業論文發愁。偶然在報上見到這座塔，我的目光一下就被深深吸引了。黑白相片裏，粗糙的石牆、扎手的繩索、噼啪作響的火爐、倒塌的草木，似乎都是活着的。
我當即驅車來到這裏，穿過農舍和草徑，就看到了暗紅色的筒瓦。塔樓的石牆看上去十分厚重，牆體上還嵌着窄小的半圓窗。我緩步走近，想透過窗戶往裏看去，不經意間繞到了塔背後。
塔後有座孤墳，一位垂老的人站在墓前，一動不動。四周寂靜無聲，只能聽到我的靴子踏在土上的聲音。我走到他旁邊，脫帽致意，他打量了我一番，問：“你是來找我的嗎？”
我點了點頭。他指了指塔樓，說：“我們去那裏吧，孩子。”那個下午，在壁爐的火光中，我完全忘記了向他請教論文和心理學理論，我只記得，我們談的十分愉快，也十分感傷。
* * *
魔塔第一
“魔塔，這就是你最開始的遊戲？”
“是的，是我們這代人的共同記憶。那時電腦非常寶貴，我們甚至要穿鞋套進機房。在下課前幾分鐘，老師纔會放我們上網。”
“這個塔叫瘋狂加血版魔塔。是魔塔50層的改編版，只要攻擊比怪物防禦高，就可以打怪。我還記得那個下午，111攻擊打110防禦的中級衛兵，磨了十分鐘。”
我回憶起那時，魔塔是許多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RPG遊戲，雖然沒有劇情，但人設一應俱全，騎士，公主，裝備，怪物。它的遊戲性極高，只有純粹的數值計算。
魔塔50層、胖老鼠的魔塔24層、還有cos105HK的新新魔塔並稱爲三原塔，這是後話。
“而現在，魔塔似乎沉寂了。”
“明明已經沉寂，爲什麼又時不時玩一下呢？”
我從沒想過這個問題。
“可能是想見證自己的成長吧。以前以爲只有地上主塔的20層，現在發現地下還有塔。曾經錯過的未知和探索，現在想補完，彌補失之交臂的遺憾。”
防禦塔第二
“後來，到了高中時代，英雄聯盟特別火。那個時候，網吧裏幾乎全是玩這款遊戲的玩家，熱門時段一座難求，不玩的同學都知道一句德瑪西亞。”
在這之前，MOBA或者說Dotalike遊戲已經發展了近十年。從星際一地圖誕生，到冰封王座的地圖移植，再經鬼索版本、冰蛙版本，纔到鬼索去拳頭開發的LOL。因爲漢化和騰訊因素，反而是LOL在國內大紅大紫。
“你們現在還會玩嗎？”火焰在搖擺，他用火鉗加了塊木炭。
“不玩了，比賽前幾年還在看，最近也不看了。”
多人競技類的遊戲，沒有隊友，沒有觀衆，就會慢慢淡下去。
“但我還是懷念奪冠後宿舍暴動的那個晚上。”
“因爲那是一場儀式，是團隊精神、集體感、攻擊性的羣體儀式。”
他說了一些難懂的話。
應該是在說，玩遊戲的人變老了。
巴別塔第三
“這第三座塔，是什麼樣的遊戲？”
“明日方舟，在2019年前後登上手遊舞臺，開服玩家到現在也有六七年了。那時我們上課，第一排的大學同學從左到右8個人，人人都在打。”
作爲策略向即時戰略塔防，技能+塔防+二次元+末世世界觀，這套概念在當時開服前就非常吸引人，也是比較成功的手遊模式。
“通過線下活動、文化傳播，許多手遊建構了自己的帝國。但我覺得更值得分析的是，它們是怎樣維繫了一些玩家的精神。”
“爲什麼這麼說？”
“那時候是疫情時代，大學生站在工作，讀研，留學的十字路口。從那時開始，粉紅色的世界消失了，如夢方醒，只剩下四疊半的房間，還有殘酷的現實。”
“破碎的理想，就是巴別塔的象徵。”
“嗯，可能只有在肝日常的十分鐘裏，潛意識才能忘卻一些東西，連接上之前的自我。這就像止痛藥。”
“而人是一種會對止痛藥上癮的生物，所以纔對深夜無法自拔。”
尖塔第四
“殺戮尖塔。”
“對，殺戮尖塔2，尖塔1我在很久前玩過，在17年，這個模式十分先鋒。”
單人就能玩，遺物卡牌的組合變化無窮。用一層層爬塔的方式，來淡化關卡的概念。
“這也是個精妙的數值遊戲，思考、分析、決策，選擇路線，在商店用金幣增長能力等。我在它上邊看到了魔塔的靈魂，令人着迷。”
“這時的我，從獨自玩魔塔的孩子，變成了獨自玩尖塔的成年人。孩子打不過會哭，成人習慣了失敗，沒有哪局必須通關。小時候遊戲很小，世界很大，現在世界很大，遊戲很小。”
“哦，還有個變化，你學會了開控制檯。”
我倆都笑了起來，地板上鋪着柔和的陽光。
當我再一次置身塔內
天色已晚，我站起身，向老人告別，我頓了頓，“你不是榮格先生，對嗎？”
他眯着眼，對我露出了笑容，說道。
“如你所說，三十年前，我爬過塔，守過塔，推過塔。回頭看才發現，青春並沒有走過多遠，不過就是在這四座塔之間來來回回。”
“這幾座塔，其實代表了四個時代，也代表了頁遊，競技，手遊，獨遊四種類型。每個時代，玩家和遊戲的關係都不同，遊戲裏的物象和心靈也會有着不同的共鳴。但裏邊有不變的東西，就是玩家本身從事物上感受到的感情。”
“你感受到夥伴的離開，但他們並沒有離去，使他們顯得離去的，是夜晚，寂靜，相片，漫長的時間，忘卻的記憶，還有孤寂。”
“就像此刻，你要回去了，而我無法留住你。”
我走出大門，身後一聲巨響，回頭一看，高塔變成了一片殘破的廢墟。
更多遊戲資訊請關註：電玩幫遊戲資訊專區
電玩幫圖文攻略 www.vgover.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