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洛的一生,可是说完全是皇权斗争的牺牲品。
他是万历皇帝一时兴起,和一位宫女所生,自幼不受待见,好不容易当上了太子,却天天活在郑贵妃的阴影之下,生怕那一天就会死于非命。
万历四十八年(1620 年)七月,万历皇帝驾崩,在恐惧和威胁下生活了三十九年的朱常洛,终于是等来了他期盼已久的皇位。
登基初期的朱常洛,也算是尽心尽责,他罢免全国矿税、起复因言获罪的官员,推行了一系列笼络人心的新政,朝野上下也都期待这位新帝可以扭转万历朝的颓势。
就连之前对他敌对的郑贵妃,在朱常洛登基之后,也是瞬间变脸主动示好,一连向朱常洛进献了八名绝色美女。
可能是长期的压抑终于得以释放,登基后的朱常洛也是放飞了自我,白天忙完朝政,晚上就在后宫摆宴享乐,白日劳政、夜晚纵欲,昼夜无休,铁人也抗不住这么造。
终于,登基还未满十天,朱常洛就不行了,那走路都打摆子。
泰昌元年八月十二日,朱常洛病情骤然加重,卧床不起,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召集太医院御医会诊,而是召见了一个叫崔文升的内侍宦官来给他治病。
要说这个崔文升也不是专业干这个的,他虽然掌管御药房,但是也不懂多少药理知识,而且在担任皇帝内侍之前,他还是郑贵妃宫中的亲信,层层debuff加持下,朱常洛的下场可想而知。
朱常洛的病症是纵欲过度导致元气虚脱、内热外寒,理应采用温补固本的药材调理,可是崔文升却给他开了大量的泻药,朱常洛身子本来就虚,服药后,一晚上拉了三四十次,就差住厕所里了。
天亮之后,朱常洛是气息奄奄,卧床不起,眼看就要去见佛祖了。
皇帝病重消息传出,朝堂是炸开了锅,东林官员指责崔文升是郑贵妃的心腹,此次用药严重违背医理,分明是蓄意谋害皇帝,郑贵妃派系当然也有话讲,这只是寻常诊疗失误,你们休要胡言乱语。
面对朝野的声讨,朱常洛本人的态度却更加反常,他并未追责崔文升,反而下旨封存所有药方、禁止朝臣议论此事,而且,这时候他还是不相信御医,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民间偏方,转而寻求民间丹药来治病。
就在这个时候,鸿胪寺丞李可灼站了出来,说家里有祖传的红丸仙药,可以治病,内阁首辅方从哲得知后,马上阻拦:你一个掌管朝会礼仪、外交仪式的机构的官,行医资格和经验要啥啥没有,纯纯的外行,哪凉快哪待着去。
但是朱常洛还是不知道从哪得知了消息,强行召李可灼进宫献药,要说也奇怪,朱常洛服下第一颗红丸后,那是红光满面,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他大喜过望,还当众夸赞李可灼为忠臣。
当日下午申时,朱常洛担心药力不足,主动索要第二颗红丸,李可灼起初以药力太猛,不宜骤进为由推辞,但架不住皇帝多次下诏催促,只能再次进献。
可是就在吃完第二颗红丸的次日凌晨,在位仅三十天的朱常洛骤然驾崩,年仅三十八岁。
皇帝暴毙,本就针锋相对的东林党与郑贵妃集团,马上围绕死因展开了惨烈的政治攻讦。
以礼部尚书孙慎行等人为首的东林党,直指郑贵妃集团蓄意弑君,杨涟在《劾辅臣方从哲疏》中激烈抨击:贼臣崔文升,郑贵妃之腹心也,李可灼之药,谁引进之?首辅不能辞其咎!
甚至将此案与五年前的梃击案串联,直言郑贵妃从万历年间就开始谋划弑君、篡夺皇位。
以方从哲为首郑贵妃一党,则是反驳说:皇帝是长期压抑、纵欲过度,驾崩是天命使然,李可灼献药是出于忠君心切,红丸是传统补药,根本不是毒药,指责东林官员刻意渲染命案,实则是借机清洗政敌、把持朝政。
就这样,双方的争执,从朝堂辩论升级为互相弹劾,甚至发展到在宫门外聚众斗殴,完全无视朝廷礼制。
当时年轻的新帝朱由校刚刚登基,根本无法控制局势,只能任由派系斗争发酵,他心里也清楚,继续深究此案,必将引发朝堂彻底瘫痪,甚至威胁自身的皇位,所以也是大家一起来和稀泥吧,做了以下判决:
崔文升被革职,贬放南京,永远不得回京,李可灼被判流放边疆充军,方从哲则是被迫辞官归乡,但未追究其他任何罪责,而郑贵妃则是全程免于调查,安然移居慈宁宫。
朱由校的这一判决,只是简单将案件定性为医疗失误,看似双方都没得罪,但结果是两派都不满意:东林党认为纵容了弑君凶手,反东林党则认为处罚过重,派系仇恨进一步固化,为后续两度翻案埋下了伏笔。
红丸案的离奇结局,彻底点燃了党争的烈火,将明末党争从常规政治博弈,升级为无休止的报复仇杀,后面两朝,东林党与阉党轮流掌权,一旦得势就将前朝的政策、官员全盘推翻。
此后所有国家大事,都沦为派系斗争的工具,派系官员只考虑如何打击对手、保全自身,丝毫不顾及国家治理、民生疾苦与边防安全。
这种极端内耗,彻底耗尽了明朝最后的气运,明朝也是从积重难返的衰败状态,彻底走向了必亡的绝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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