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前的最後一個晚上

我,大四。不出意外的話,我的室友,也大四。

我與他們已經半年沒見,若你問我這是何故,我只能說陰陽兩隔。五個室友,算上我應該是六個不是人。

兩個考研一個工作,應該是陽間生物。早七晚十。另外三人不遑多讓,分別爭戰於千戀萬花、APEX以及無畏契約,晚十早七。不說陰間,也已經兩隔。

見面相顧無言,互相問候了一下對方家長,我是你爹,我纔是你爹,今夜星光閃閃... 

我們決定先去喫一頓火鍋自助,平時拉屎都要蹲隔壁坑的這幫哥們,今天終於一起上桌了。

我覺得,蹲坑這種事其實不太好上桌。但不得不說,我們喫的這家火鍋店,對蹲坑確實不太友善。

拉不完或者拉不出,拉出來的還都拉在鍋裏。火鍋的味道確實一言難盡,但很快我們就發現了一個有趣的東西。

帶骨肉,某遊知名美食,與火鍋打出了絕佳combo。前者令我們HP掉到50%以下,後者觸發高貴的回覆戰損效果。

這是一個開在光谷商街豪華地段的自助餐,一人70。帶骨肉不限量,燒烤極其新鮮,有着冰糖葫蘆、新鮮蝦滑以及有着青春期黃金30秒的薯條。不得不說,這家火鍋店除了火鍋以外,其他的什麼都不錯。

尤其是服務員,在我們罵他們家火鍋的時候深有其感,連連點頭。

他點頭,我們也點頭,我們點頭,他也點頭。誰說世界上沒有民用的永動機?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如果我們不在店內,這家店也許可以全佔。

可惜我們和富不怎麼沾邊,也不太文明。我們很想跟店主說,你家下火鍋的肉是不是看黃片了,怎麼這麼幾把硬。

九點半,他家店要打烊,許多服務員已經開始坐在一旁喫東西。我說什麼,他都附和幾句。

不限量的帶骨肉,成爲了我們的救星。我與寢室長一人喫了13根,成爲了全寢最佳火力手。六人共消滅30根帶骨肉,KD卻是無限大。

有人算出KD等於6,我只能說雙方都有責任。我們沒能及時去世,數學老師也該查查小學學歷的水分。

我們在桌子上聊了很多,從大一軍訓開始,聊到超唐操作,再到名人名言,我們聊了許多。

但沒聊完,後面還有二週目。

軍訓不是我們的第一話題,聊天不是寫作,沒有什麼時間順序。但我們確實常常提起,大一軍訓,六個殺b。

軍訓,分大方陣小方陣。一個忙碌,一個清閒。前者爲集體表演,後者爲踢正步站軍姿。按學院分配。

小方陣累,暴曬,站軍姿,踢正步。大方陣的人已經開始刷視頻,思考要不要藉口上廁所去食堂搶飯。

當時,我們可是大一軍爺。湧入食堂如同脫繮的野狗,大四那幫似了有一段時間的老東西搶不過我們。

而現在就不一樣了,體會到四年的難處,我們大三那會,有些欣賞地看着新大一的軍爺,受到他們青春活力的激勵,我們外賣都不點了,定了鬧鐘去搶飯,他們還是搶不過我們。

大一那會,已是四年前。四真是一個神奇的數字,軍訓時期發生了一個四個字的大事。

原神前瞻。

我不玩,但當時聽室友天天提起。我的室友在大方陣內看完了全程。大方陣的軍訓,有一種八十歲老人肛門般的鬆弛感。

原神牛逼。

我們在飯桌上聊起此事,雙方都覺得軍訓是對方的黑歷史。小方陣純冤種,玩原神那位也沒好到哪去。

碰杯,一人喝的橙汁,一人喝的汽水。

另外四個在開黑。

王者牛逼。

說起原神,我想起沒換寢室前,隔壁寢室的另外一位神,他媽的生日決定送他媽一個原神立牌。

真是孝死個人。

沒換寢室那會,我們的寢室是127,一樓,進門左拐最靠內的一間,大三被強制徵用。

127有個好處,那就是不用爬樓。也有個壞處。

我依稀記得,大一那會的快遞站,簡直是人間煉獄。春運這個詞難以形容快遞站的混亂,但大運則可以形容它的衝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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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四年的生活,分開時怎麼能只說幾句話,又怎麼幾句話說得清楚。

邊喫邊說,喫完了,也該說完了。我們原先定的是去網吧包夜,寢室長突發奇想說要去喝酒。

寢室長是個很神奇的人,他軍訓時期被通報批評,但沒記處分。理由是,軍訓期間喝酒,還拉着教官一起喝。

他說要喝酒,我們不懷疑他的喝酒水平。如果他喝出了問題,我只會懷疑酒是假酒。

人生中第一次去酒吧,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首先沒有陪酒女,也沒有一些容易讓文章不過審的東西。

也可能是我們去的酒吧比較乾淨。

很大的音樂聲,帶着帶感的節奏。我們幾人找了個角落坐下來。

寢室長問,怎麼喝。

我說,你沒喝就醉了。有張嘴巴不用,難道灌鼻孔裏?

寢室長微微一笑,說,要來點情趣。

情調,對,應該是這個詞。

兩個玩法,第一個是丟骰子,像騙子酒館的規則。另外一個則是小姐牌。輸的人喝酒。

細心的人已經發現了,上圖中,在琳琅滿目的酒旁邊,有兩杯牛奶。

是的,我不喝酒,室友特地給我和另外一個人點了牛奶。一杯兌水牛奶9.9,讓我感受到了社會的險惡。

我雖然是個牛仔,在酒吧只點牛奶,周杰倫能寫出這種歌詞,也是被坑慘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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丟骰子的玩法應該很常見,我第一次玩,上手很快。123456,六個點數,1是賴子,可以充當所有點數。

從莊家開始,每個人猜場上有幾個點數。

比如說,第一個人說:

“(場上)8個3。”

意思是,所有人的骰子中,有1和3加起來要大於8。而下一個人猜的數字只能比他大。他只能猜9個3,8個456,或者4個真3。

真3的意思就是不算1,1是賴子。大概就是這個玩法。如果你覺得有人在說謊,你就可以像騙子酒館裏面那樣,大喊一聲“lier!”然後開所有人的點數。輸的人喝酒。

而小姐牌我覺得比這個有意思的多。

太難繃了,發牌,抽到2大喊我是小姐,抽到10大喊我是神經病。抽到5大喊我是照相機。哥幾個喊的一個比一個興奮。

尤其是幾位小姐和神經病,生怕別人聽不到。

當然,這個遊戲如果有女生在場,是可以免去大喊小姐部分的。但我們幾個幾把哥們,比小姐還小姐,蘭花指翹得老高了,路人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爲我們是什麼神奇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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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酒,很甜。有幾種度數只比米酒高一點。

還有兌了可樂的酒,又苦又甜的神奇口味。

給我上的是牛奶,但我還是決定和兄弟們一醉方休。雖說也不是很醉,畢竟度數擺在那裏。

喝完後,就是網吧五連坐環節。本人嗓門最大,坐中間,吼兩邊。

誰盡力,誰犯罪,誰的打法不團隊?

大三以後我們就基本上不怎麼打瓦了,今晚確實很悽慘。每把有不同的人燃盡,每把有不同的人癱。完美符合隔壁獵鷹大隊狀態守恆定律,但獵鷹奪冠了,我們在哪發財呢。

開電腦之前,我們豪言壯語,通宵打到明天中午去喫午飯,然後去找輔導員拿畢業證。

誰睡了誰就是虛逼,就是兒子。

但打了三個小時,我們就累了。

累啊,不累不行。我昨天坐了動車來的武漢,明天又要坐動車回去,一來一回,都沒怎麼睡覺。

不累不行,我的室友忙了一整天,明天又要奔波。

不累不行,昨天是學生,明天是打工人。昨天嘻嘻哈哈,明天分道揚鑣。誰還有心情打遊戲。

玩着玩着,一個睡了,五排變成了四人小遊戲。

又睡了一個,四人小遊戲變成了三人聯機。

兩個人面面相覷,最後一個人說你先睡吧,我再玩一會。

然後望着屏幕發了一會兒呆,在大家都睡着以後,趴在桌子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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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誰先醒的,有人提議走之前再打一把。遭到了集體鄙視。

翻譯過來就是一句話,現在要玩?那你昨天晚上睡**呢。

這個時間點,早餐還不遲,午飯又過早。過早變過早。午飯乾脆老武漢熱乾麪。

室友並不全是武漢人,但他們來到武漢的第一頓早餐,基本上都是熱乾麪。

武漢的早餐香啊,公安的鍋盔,武漢的熱乾麪,油潑面,雜醬麪,肉夾饃,手抓餅... 各地的特色早餐,在武漢都有影子。

我大一那會,最喜歡喫鮮肉包,加一杯豆漿。那個時候我是一個勤勉小青年,帶飯的任務也到了我身上。

嘖,人是會變的。我還記得室友大一那會,讓我幫忙帶飯的樣子。

“爹,我要喫二樓的雜醬麪!”

“爹,我纔是你真兒子,我不喫雜醬麪,我要喫超市旁邊那家鮮肉大包!”

大一剛開始那兩個月,天矇矇亮我就出去買飯,回寢室的時候,臉上總是掛着笑容。明白實踐纔是出真知的,嗷嗷待哺不僅限於雛鳥。

後來二陽,我中招了。這幫兒子也是這樣孝順我的。

再後來,大學生活腐蝕了我們的革命精神,我們一致決定不喫早飯。

現在他們都只想當我爸爸,世風日下,人心不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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喫飽喝足,去辦退寢手續,才能辦理離校手續。然後才能拿畢業證和學位證。

“臥槽了兄弟,他退寢怎麼還要交鑰匙啊!”

我們六個人湊不出兩把鑰匙。唯一一把鑰匙,被我們藏在門口,回來了就可以直接開門。

那是一段艱辛的歲月,每天都有人忘了帶鑰匙,不得不發揮武漢人的特長,在門口站着喫飯,等待下一個人回來。

直到有一天,所有人都忘了帶鑰匙... 

“你也沒帶啊,我和xx都沒帶。”

“沒事,等寢室長。”

寢室長回來一看,四雙眼睛眼巴巴看着他,心中一緊:“怎麼不進去呀?”

“都在等你呢,搞快點。”

“輔導員查寢了?”

“不,我們都沒帶鑰匙。”

“我也沒帶嘿嘿。”

二戰轉折點。

那天開始,我們就把一把鑰匙藏在門口,這是一個偉大的決定。

因爲後來我們就只剩下那一把了,我不敢想如果沒藏這一把鑰匙,我們該怎麼辦。

其他的都弄丟了,媽的,六個殺幣,我也是殺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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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拿畢業證的路並不長。出了寢室門,是超市,然後經過操場,然後路過食堂。

來到物機院門口,進去第一間辦公室,輔導員就在那裏舉着個手機,像大一二陽那會舉着個測溫槍似的,等我們把碼遞上來。

掃了企業微信裏面的碼,纔算辦了退校手續。我也沒想到,大學是如此麻煩。

掃碼退寢,辦手續,填各種報告,回家以後填去向登記,登記要發給xx,麻煩的要死。

最抽象的是,他今天要求把離校手續辦完,才能拿畢業證。但是,很多人今天不離校,又要辦申請住校的手續,然後再找寢管填東西拿空調遙控器和鑰匙。

還好沒有學習通打卡。

拿着學位證和畢業證,和室友交換,並且互相嘲笑。

本想故作瀟灑一走了之,無奈七嘴八舌強行挽留。

“這就走了?不再一起喫個晚飯了?”

“不喫,👴回家打遊戲嘍”

“你爹請客!”

“爹你早說你請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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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頓飯。

活了二十一年,也算是喫到散夥飯了。

一人點一個菜,說實話,點菜的配合比我們打遊戲的配合要好。

點了一圈,一看才兩百五,又嚷嚷着多點幾道。

有葷有素的,就是沒一個是人。

胖子請客,四百塊。

他平時最摳門,讓他拿個快遞,硬是要請他喝一杯兩塊錢的酸梅湯。今天怎麼就這麼大方。

喫完了,外面在下雨。六月份,正常。

可這雨來的不是時候,下了雨,我們就得走了。

“雨要下大了,你們先走吧。”

這話是對我和另外一個今天要走的人說的。

我可以很自豪的和他們未來的妻子說,你的老公我睡了四年。四年,在學校的每一天都在一間屋子裏睡過,是遊戲裏面最好的隊友,是喫飯洗澡上廁所都要組隊去的小學生,上課互相喊到,小測互相包庇... 這些都是過去四年我們一起做過的。

可是以後,或許很久不會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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