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拥七成手游市场的引擎巨头,十天之内跌落口碑神坛

那是2023年9月12日下午,Unity在官方博客上发布了一篇标题平淡的公告

2023年9月12日下午,旧金山,Unity Technologies在其官方博客上发布了一篇文章。标题是《Unity收费模式更新》

从2024年1月1日起,Unity引擎将对所有达到一定下载量和收入门槛的游戏,按每次安装收取一笔“运行时费用”。每次安装。不是每次购买,不是每次下载,是每次安装。

文章发布时,Unity引擎是全球使用最广泛的游戏开发引擎之一。根据Unity自己在2022年IPO时向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提交的招股书中披露的数据,全球超过百分之七十的手机游戏使用Unity引擎开发。从《原神》到《Among Us》,从《崩坏:星穹铁道》到《Pokémon GO》,数以万计的已上线游戏和正在开发中的游戏,全部基于Unity引擎。这些游戏的开发者——从大型发行商到独立工作室,再到一个人的开发者——在2023年9月12日之前,使用的是一套他们以为已经稳定了多年的收费规则:个人版免费,专业版按年订阅收费。

2023年9月12日之后,他们发现自己每卖出一份游戏,可能还要在未来每一次该游戏被终端用户安装时,向Unity支付一笔额外的费用。这笔费用的计算方式取决于订阅等级和安装数量。Unity声称可以通过自有技术追踪每一次安装。但Unity没有说明如何区分同一用户在不同设备上的重复安装,没有说明如何区分正版安装和盗版安装,没有说明慈善游戏包、订阅服务、试玩版和云游戏平台的安装如何计费。这篇文章发布后,全球使用Unity引擎的游戏开发者社群在几个小时内从讨论变成了愤怒。

Unity引擎的官方Logo,深灰色立方体标志

独立开发者最先开始计算他们欠了多少。算不出来

一位开发了Steam上销量超过百万份的独立游戏的开发者——他的游戏定价为15美元,已经售出超过一百万份——计算出如果按照Unity新规则,他可能需要在游戏发售数年后,向Unity支付一笔超过其游戏总收入百分之二十的额外费用。他的计算结果无法被验证,因为Unity没有提供能让开发者自己核算的公开工具。

另一些开发者提出了更具体的问题:如果一款免费游戏被安装了一亿次,而每次安装需要向Unity支付0.01美元,这笔费用是100万美元。但免费游戏没有收入。这笔钱从哪里来?如果一名用户恶意反复安装并卸载同一款游戏,使用脚本模拟安装行为,谁来为这些重复安装付费?如果一款游戏被盗版并在全球多个网站被免费下载安装,原开发者是否要对这些盗版安装承担费用?所有这些问题在Unity的公告中都没有答案。公告只留下了一句话:“我们相信这些数据是准确的。”

一家手机游戏发行商威胁要把所有游戏从Unity迁移走

事情在接下来几天继续升级。多家手机游戏发行商公开表示,如果新收费标准按计划执行,他们将不得不考虑把所有正在开发和运营中的游戏从Unity引擎迁移到其他引擎。这个威胁本身意味着这些发行商认为——即使支付迁移引擎的全部成本,也比继续留在Unity生态里面对不可预测的按次安装计费更划算。

2023年9月15日,彭博社报道了Unity临时关闭了两个办公室的消息。Unity在致彭博社的声明中称关闭是“出于对员工安全的谨慎考虑”。同一周内,Unity的股价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下跌了超过百分之三十。

2023年9月22日,Unity发布了一封由Create部门总裁签署的道歉信

2023年9月22日,距离那篇博客文章发布整整十天之后,Unity在官方社交媒体上发布了一封由Unity Create部门总裁:“我道歉。”在信中宣布,Unity将对之前公布的收费方案进行大幅修改。个人版订阅将继续保持免费,不再被收取任何运行时费用。对于专业版和企业版订阅用户,运行时费用将被一个可选择的自报收入分成模式所替代。同时,Unity承诺任何游戏在当前版本引擎下开发并发布后,如果未来引擎收费规则发生变化,开发者可以选择继续使用发布时所适用的旧规则。

罪己诏

这封道歉信发布后,一些大型发行商宣布暂时搁置迁移计划,等待最终规则落地。部分独立开发者表示接受修改后的方案。但另一部分开发者在社交媒体上指出——信任一旦被打破,修复它需要的时间远比打破它要长。一家引擎公司单方面试图改写一套已经运行多年的收费规则,这件事本身在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整个游戏行业讨论第三方引擎依赖风险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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