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數演唱者都想着讓人記住他們自己,而不是他們唱的歌,但我不在乎這些。對我來說,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讓人記住我唱的歌。——鮑勃·迪倫《編年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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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勃·迪倫的獨唱部分
1985年1月28日晚,洛杉磯A&M錄音室裏,在一衆衣着華麗的大人物之中,有一個身材矮小,身着皮夾克,眼神迷茫甚至有些手足無措的中年人顯得和其他人都格格不入。他沉默寡言,合唱時嘴脣微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而在獨唱環節壓軸出場的他,用粗糲沙啞叛逆的聲線,唱出的那句“There's a choice we're making, we're saving our own lives......”給所有觀衆留下了最深刻的印象。
大部分人看完We are the world視頻後,對於迪倫的印象都是“跑調了”“聲音好怪”,以及調侃他合唱時全程摸魚。許多人第一次聽到迪倫的聲音時也會疑惑,這種聽起來毫無旋律感的音樂真的能被稱之爲音樂嗎?
國內大部分對於迪倫的認知,基本都停留在他2016年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成爲了唯一一個以音樂人的身份獲得此獎項的人。而迪倫在We are the world獨唱歌手中被安排壓軸出場,排在他之後的只有一個全場最大牌的靈魂樂之父雷·查爾斯(Ray Charles),可見迪倫的偉大。而他的波瀾壯闊的一生究竟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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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唱時眼神迷離的迪倫
第一章:出走和重塑——遠離異鄉的僞裝者
鮑勃·迪倫(Bob dylan),原名羅伯特·艾倫·齊默爾曼(Robert Allen Zimmerman),1941年5月24日出生於美國明尼蘇達州。迪倫有嚴重社恐,極度內向、敏銳,在外界看來甚至有點怪。6歲那年,迪倫隨家人搬到了希賓小鎮。
迪倫在《編年史》中描述他在少年時期讀伏爾泰、盧梭、馬丁·路德,就好像這些人就住在他家後院一樣;他讀西格蒙德·弗洛伊德的書;他讀的最多的是詩集,拜倫、雪萊、愛倫·坡,還爲詩歌配了曲。這些爲他後來代表性的的超現實主義的文學風格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北方寒冷的冬夜裏,少年迪倫在臥室裏通過一臺微弱的收音機,收聽着來自南方、與當地格格不入的藍調、鄉村音樂和早期搖滾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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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期的迪倫(中間拿着吉他的)
在希賓高中讀書期間,沉默寡言的迪倫組建了搖滾樂隊。而在一次學校的才藝表演中,迪倫登臺,瘋狂砸着鋼琴,用他那極其狂野的嗓音聲嘶力竭地演唱Little Richard的搖滾歌曲。由於過於激進,他的表演徹底震驚了臺下所有師生。校長在憤怒中直接拉上了幕布並切斷了麥克風的電源。
這是迪倫第一次因爲“不合主流”而被強制靜音,就此成了小鎮的奇談,但是這也標誌着迪倫徹底走向了所謂“主流”的對立面。
1959年,迪倫高中畢業離開了小鎮。據傳,在迪倫的筆記本里,有一張迪倫畫的自己的肖像,旁邊是一條蜿蜒曲折的公路通向紐約市,在線條的盡頭寫下了自己的偶像伍迪·格斯里(Woody Guthrie)的名字。這幅畫的真實性無從考證,但是迪倫在《編年史》裏說:“我寫的第一首真正重要的歌曲是寫伍迪·格斯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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迪倫自己創作的肖像畫
第二章:從格林威治村到新港舞臺,“反叛”的開始
迪倫來到了格林威治村,他當時只有一個強烈的目的:探望他的偶像伍迪·格斯里。他學習吸收了大量民謠大師的音樂,迅速脫穎而出。
1961年的冬天,在格林威治村的“Wha?”咖啡館,哥倫比亞唱片公司的傳奇製作人約翰·哈蒙德(John Hammond)偶然看中了迪倫,哈蒙德正是十年後發掘了斯普林斯汀的那位傳奇“伯樂”。但是哥倫比亞唱片公司的管理層對迪倫極度嫌棄,私下嘲笑他是“哈蒙德的蠢事”。
但是哈蒙德看中的就是迪倫的民謠中那種未經雕琢的狂野力量。簽約當天,迪倫還沒滿21歲,需要監護人簽字纔行,迪倫面不改色地向哈蒙德撒了謊。他號稱自己是被家人趕出來的流浪漢,坐着貨運棚車來到了這裏。
他用這種方式徹底切割了自己中產階級背景,像一個憑空出現的幽靈一樣簽約了哥倫比亞唱片。
1963年8月,馬丁·路德·金在林肯紀念堂門口發表了那篇著名的《我有一個夢想》的演講。而迪倫就在馬丁·路德·金領導的黑人平權集會上,演唱了他創作的代表着民權運動和反戰的聖歌《Blowin' in the wind》和《When the ship comes 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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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黑人平權集會上的鮑勃迪倫
但是迪倫顯然非常厭惡公衆給他強加的時代人物標籤,在1964年,迪倫發佈了專輯《Another side of Bob Dylan》,開始從宏大的社會敘事轉向了意識流和超現實主義。這也標誌着他向政治告別,轉向自己內心的世界。1965年,迪倫發佈了一張載入史冊的專輯《Highway 61 revisited》。
1965年7月25日,可以說是整個搖滾史上最關鍵的節點。這一天是新港民謠音樂節,迪倫揹着一把電吉他登上舞臺,演唱了那首音樂史上最偉大的歌曲之一《Like a rolling stone》。當時的新港是民謠的聖殿,老牌民謠信徒推崇的是純粹的木吉他,而當《Like a rolling stone》的鼓點和風琴響起時,臺下瞬間炸了鍋。
在1966年英國巡演時,迪倫同樣在演奏着這首歌,有人在臺下尖叫着“Judas!(猶大,背叛了耶穌的門徒)”,引發了集體狂噓。但是面對漫天噓聲,迪倫沒有退縮,他面無表情,轉頭對樂隊怒吼:“Play it f**king lou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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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5年7月25日在新港演唱的迪倫
《Like a rolling stone》長達六分多鐘,在當時是革命性的突破,徹底打破了民謠和搖滾的界限,用它嘲弄的語氣徹底改變了流行音樂的格調。這首歌后來被《滾石》雜誌評爲史上最偉大500首流行樂的第一名,收錄了這首歌的專輯《Highway 61 revisited》也被評爲史上最偉大500張專輯的第四名。
除了《Like a rolling stone》之外,該專輯中還有一首更爲誇張的歌曲《Desolation Row》,是一首近12分鐘的超現實主義文學作品。美國文學界“垮掉的一代”(The beat generation)代表人物艾倫·金斯伯格(Allen Ginsberg,代表作《嚎叫》)最喜歡的一首歌就是這首《Desolation Row》。
1965年新港的事件,使得迪倫成爲了對抗世界的搖滾巨星,他逃離了1963年的神壇,正式開始了他的“反叛”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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